千音閣使者低頭看着何克申,眼神裏沒有半點溫度。
“你姐姐何美琳,當年被逐出千音閣,是因爲她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現在看來,還是夠概不了喫屎的本性,你們姐弟倆,是同一個德性。
尊駕可是閣主求而不得的座上賓,你竟敢!”
何克申害怕得發抖,完了,使者大人不可能護着他了!
女人不再看他,轉向林田,恭敬地說道:“尊駕,千音閣的人衝撞了您,屬下深感慚愧。
這個人和他姐姐,任憑尊駕處置。”
聽到這話,何克申的魂都快飛了。
他猛地爬起來,衝向門口,想要逃跑。
然而,他才跑出兩步,忽然渾身一僵,整個人軟倒在地,像一灘爛泥一樣抽搐起來。
那女人收回手,冷冷地看着他。
“廢你修爲,留你一命,已是看在尊駕的面子上,”她頓了頓,轉向林田,“尊駕,此人該如何處置?”
林田低頭看着在地上抽搐的何克申,忽然笑了笑。
“剛纔,不是說要弄死我嗎?”
何克申的臉扭曲得不成人形,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眼睛裏滿是恐懼、悔恨和絕望。
林田沒再看他,轉身往門外走去。
“走了。”
鷹婆愣愣地跟在他身後,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女人還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一動不動。
何克申倒在地上,抽搐漸漸停了,眼睛卻還睜着,空洞地望着屋頂。
鷹婆看着林田的側臉,心裏有無數個問題想問。
你到底是誰,爲什麼千音閣的人見了你要下跪?
爲什麼她們閣主見了你都要當成座上賓?
但她一個字也沒問出口。
走出去沒多遠,他們就聽到坊市那邊,高家的方向,隱隱傳來一陣喧譁聲。
隱約間,鷹婆聽見一個聲音在喊。
“快!快去找工匠,連夜給我鑄一座金身!
最好的材料,鑄好了放在中心廣場,讓所有人燒香拜佛!
往後林田就是咱們高家最大的祖宗!”
鷹婆回過頭,看着前面林田的背影,肅然起敬。
鷹婆問林田道:“我們接下來去哪裏?”
林田感受了一下聯絡信息的位置,指着不遠處的方向。
“去礦脈,接下一位乘客。”
……
李修文站在礦洞口,看着那黑漆漆的深淵。
洞口不大,只容兩人並肩,但往裏望去,卻像一張巨獸的喉嚨,通往未知的地底。
幾盞油燈掛在洞口兩側,火苗被地底湧上來的陰風吹得搖搖欲墜,照出洞壁上斑駁的鑿痕。
那些痕跡層層疊疊,深的淺的,新的舊的,像無數雙手在石頭上留下的抓痕。
“新來的,發什麼愣?”
背後一股大力踹來。
李修文往前踉蹌兩步,踩進洞口第一級石階。
身後,監工收回腳,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轉身走了。
李修文往下走。
石階很陡,每一級都被踩得光滑如鏡。
走了約莫一炷香,光線徹底消失,只剩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他扶着石壁,一步一步往下摸,指尖觸到的石頭冰涼粗糙,偶爾能摳到幾粒細碎的靈石渣。
那是前人挖漏的,不值錢。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隱約傳來敲擊聲。
“叮,叮,叮……”
那聲音單調沉悶,像有人用鈍器一下一下敲打着石頭。
李修文循聲而去,礦底很大。
這是一處天然形成的地底空洞,穹頂高不見頂,四周延伸出無數條礦道,像蛛網一樣通往四面八方。
石壁上嵌着零星的靈石,發出幽藍的光,勉強照亮方圓幾丈。
“叮,叮,叮……”
敲擊聲從各條礦道裏傳出來,此起彼伏,裏面挖礦的人可不少。
李修文走進最近的一條礦道。
走了十來丈,只見前方出現一個人影。
那人弓着腰,掄着一柄鎬頭,一下一下砸在石壁上。
“叮,叮,叮……”
鎬頭落下,火星濺起,照出一張麻木的臉。
眼窩深陷,顴骨凸出,嘴脣乾裂,眼珠渾濁得像蒙了一層灰。
他似乎沒察覺李修文的到來,仍舊一下一下砸着。
“叮,叮,叮……”
李修文又往前走了幾步。
突然,他腳下好像踩到了什麼軟的東西。
低頭一看,原來是一隻人手。
從石壁裏伸出來的。
準確說,是從石壁裏伸出來的半截屍體,上半身嵌在石頭裏,下半身露在外面,已經乾癟得像一截枯木。
那隻手正好橫在路中間,五指張開,指節扭曲,像是死前還在往前抓撓。
李修文繞過去。
前面那個掄鎬頭的人終於停下手,轉過頭來。
“新來的?”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李修文點了一下頭。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發黑的牙齒。
“我叫老鬼,你呢?”
李修文老實說道:“李修文。”
老鬼說道:“沒錢了?”
“嗯。”
老鬼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笑着笑着劇烈咳嗽起來,咳出一口黑痰。
“這年頭,劍修都來挖礦了。”
李修文沒說話,他確實窮的只剩劍了。
老鬼指了指身後。
“鎬頭在裏面,自己拿。
一塊靈石算一個工,每天至少五個工。
不夠的,鞭子補。
要是偷拿,就死定了。”
說完,他就轉過身繼續挖了。
李修文往裏走。
礦道深處,橫七豎八躺着架骷髏。
有的蜷縮成一團,有的仰面朝天,有的半靠着石壁,姿勢各不相同。
不知死了多久,不知道怎麼死的。
李修文繞過骷髏,在角落找到一把鎬頭。
鎬柄磨得光滑,鎬刃捲了幾道口,看得出來經過了不少主人。
李修文提着鎬頭,找了個空着的石壁,舉起鎬。
落下的瞬間,他本能地想調動靈力。
可惜,丹田空空如也。
沒錢,靈力都沒了!
“鐺!”
鎬頭砸在石壁上,震得他的虎口發麻。
濺起的碎石打在他的臉上,生疼。
突然,李修文盯着石壁。
那裏嵌着一塊靈石,拳頭大小,散發着幽藍的光,距離他不到一尺。
再來。
第二鎬。
第三鎬。
第四鎬。
靈石紋絲不動。
“你這樣不行。”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