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噗噗噗……”
密集的穿刺聲響起。
天龍神的笑容僵在臉上，他低頭看着自己的身體，一臉的不可思議之色。
他的身體上插滿了暗金色的細針，每一根都深深沒入體內。
針上的鎖魂之力，正在瘋狂吞噬他殘存的神魂。
“呃呃呃……”
天龍神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卻只吐出一口金色的血。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崩解。
從腳開始，一寸一寸化作金色的光點，隨風點點飄散。
他最後看向林田，金色的眼睛裏充滿了不甘和怨恨之色。
“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話音未落，他的整個人徹底消散。
連一點灰燼都沒留下。
只有九根斷裂的鎖魂鏈，“叮叮噹噹”地掉落在地，很快也化作飛灰。
祭壇上，死一般的寂靜。
祭壇上，塵埃未定。
天龍神殘存的意識還在金色光點中掙扎，那些光點像風中殘燭，忽明忽暗，卻始終不肯徹底熄滅。
鎖魂鏈的碎片在地上蠕動着，試圖重新拼接。
“不！他死了，我要去哪裏找白靈？”
林田這才反應過來，若雲得救了，可是天龍神死了。
他心情複雜地看向了來人。
這一看，他驚呆了。
他萬萬沒想到，能在重疊空間這裏見到她。
平婆。
平婆是三合村的神婆，跟曾祖父林翰林有舊情，當時幫林田他們入殮林翰九屍骨的就是平婆。
平婆幫助林田開了天眼，還教林田畫符紙。
林田學的不怎麼樣，但平婆總歸是他的師傅。
平婆早就出去雲遊了，沒人知道她的下落，林田差點把這人都給忘了。
誰知道，她一個拄着柺杖的老太太，竟然來到了重疊空間，出現在神魔戰場廢墟，救了他和林若雲！
“平婆，白靈的事……”
“我自然會給你解釋，現在我有要事做。”
平婆拄着柺杖，走到那團掙扎的光點前。
她蹲下身，湊近了看，動作慢悠悠的，像坐在屋前觀察一個被她捏死的螞蟻。
“還不死心？”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那團光點上。
光點劇烈震顫，發出無聲的尖嘯。
平婆自言自語道：“萬龍巢祕法，只要還有一縷殘魂，就有復生的可能。”
她伸出枯瘦的食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指尖劃過空氣，留下一道淡金色的軌跡。
軌跡扭曲，然後延伸，很快形成一個複雜的符文。
那符文的形狀，和天龍神鎖魂鏈上的符文有七分相似，但看上去更玄奧。
在符文成型的那一刻，天龍神殘存的光點像是見到了天敵，瘋狂後退。
平婆淡淡地說道：“認得這個吧？
鎖魂逆轉咒。
你們萬龍巢的不傳之祕，專門用來反制鎖魂鏈的禁術。
你以爲失傳了？
不不不，只是你們老祖宗沒教你們而已。”
她站起身，柺杖輕輕頓地。
“我給你三息時間，滾回天外天。
三息之後，我不介意讓你嚐嚐，被自己的鎖魂鏈反噬是什麼滋味。”
光點僵住了。
它在猶豫，在掙扎。
回萬龍巢？
以這副殘破的樣子回去，就算能重塑肉身，也再難恢復巔峯。
更可怕的是，萬龍巢的規矩，失敗者，會被剝奪原來的位置，打入囚龍淵，永世不得超生。
但不回去，這裏又有個可怕的存在……
平婆已經開始倒數。
“三。”
柺杖尖端亮起一點微光。
“二。”
那點微光擴散，形成一個旋轉的黑色漩渦。
正是鎖魂逆轉咒的核心符文！
“一……”
“我走！”
光點中爆發出尖利的意念波動。
下一秒，所有光點瘋狂匯聚，在空中形成一個扭曲的傳送門。
門後隱約能看到無盡的星空，能看到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大龍巢。
林田用瞳術看了一眼，把那副畫面刻印在了心裏。
“原來，那就是天外天，萬龍巢的所在！
總有一天，我會殺到天外天，殺上萬龍巢！”
光點衝進了門中。
傳送門劇烈震顫，然後“砰”的一聲閉合，消失不見。
天龍神只留下一句話，在空氣中迴盪。
“守門人，今日之辱，來日必報！”
平婆笑了笑，沒說話。
她轉身，看向神族領袖。
神族領袖站在那裏，袖手旁觀已經很久了。
不過，此時那雙看透世間萬物的眼睛，此刻卻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震驚，敬畏，難以置信，還有一絲恐懼。
當平婆看向他的時候，他終於動了。
一步。
兩步。
走到平婆面前三尺處，停下。
然後，在項鳴川和林田驚愕的目光中，神族領袖，這位活了數十萬年的至高存在，鄭重地單膝跪地。
不是普通的跪。
項鳴川在母親的記憶中得知，這是神族最高規格的覲見禮。
右膝觸地，左手按在胸前，右手掌心向上平舉。
那是表示絕對的臣服和尊崇。
“晚輩天璇，拜見守門人。”
他的聲音在顫抖。
不知道是害怕，還是激動。
平婆低頭看着他，眼神很淡。
“起來吧。
我老了，受不起這種大禮。”
天璇沒有起身，反而將頭垂得更低。
“十萬年了，晚輩終於見到您了。
敢問，那位大人，今何在？”
他的聲音裏充滿了期待和一絲探究。
聽到這個數字，林田更加沉默了。
平婆果然不是普通人，活着的歲月超過十萬年了。
合理推算，平婆跟他曾祖父有舊情，那他曾祖父也不是普通人？
他現在很好奇，他曾祖父是何等人。
不過，現在他還是比較想看神族領袖的熱鬧。
平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嘆了口氣。
“他啊，不知道去哪兒玩了。
可能在天外天的某個角落喝酒，可能在哪個下界釣魚，也可能在空間裂縫裏睡大覺。”
她頓了頓，語氣突然轉冷。
“不過，就算他不在，你也不能亂來。”
她的柺杖指向祭壇中央。
那裏是魔族首領被抹殺的地方，還殘留着淡淡的法則波動。
“當年的約定，你可還記得？”
天璇的身體微微一顫。
該來的還是來了，果然瞞不過。
“不敢忘。
神魔兩族，不得再在此間起紛爭。
若有違背，守門人有權抹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