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舌戰羣夷驚四海,德馨遠播動天涯。
忽見故紙藏遺印,月照青衫憶舊家。
話說,蘇清玄與四位女子,正相談甚歡,
突然手機響起。
是會議祕書處負責人打來的:
“蘇教授,恭喜!
因您在本次研討會上,傑出表現和深刻見解,
組委會經緊急商議,決定增補您爲,
明天閉幕式的主旨發言嘉賓。
請您準備二十分鐘左右的總結性、展望性發言。
另外,有幾家海外頂尖學術機構,
包括劍盾大學東亞系、哈嘍大學費大清研究中心,
倭國大學倭國文化研究所……
對您的‘文明精神連續體’理論表示濃厚興趣。
已通過正式渠道發來郵件,希望邀請您後續,
做線上專題講座,或探討合作研究可能。
相關郵件已轉發您郵箱。”
蘇清玄平靜道謝,表示會認真準備閉幕發言,
並對合作邀請會慎重考慮後回覆……
………
文華堂內,人潮漸散。
唯有空氣中,還殘留着激辯後的餘溫與茶香。
會議祕書處的電話,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
在蘇清玄心間漾開一圈漣漪。
他放下手機,卻神色平靜,
彷彿這突如其來的殊榮,不過是晚風拂過。
“組委會增補我,爲明日閉幕式主旨發言人。”
他輕聲對四女說道。
語氣裏聽不出半分得意,只有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感。
“另有幾家海外學府,對‘文明精神連續體’頗有興趣,邀約合作。”
林婉清明眸一亮,清聲道:
“實至名歸。蘇教授今日之言,
正本清源,正是學界所需。”
蕭靈溪揉着腮幫,俏皮道:
“那我們明日便要叫你‘蘇主講’啦!
不過你可要小心,別再把臺下那些洋教授說得啞口無言,
不然這會議要變成你的個人講壇咯。”
蕭靈玥捻動佛珠,溫言道:
“此乃弘揚大道機緣,
願蘇教授藉此平臺,讓世界得聞大夏文明真音。”
赤纓則乾脆抱拳:
“教授,好樣的!咱們大夏的臉面,
可就靠你這張嘴給掙回來了!”
蘇清玄卻搖搖頭,望向深邃的星空,若有所思:
“名聲、邀約,都是外緣。
重要的是,我們真的能爲文化傳承,
民族復興,人心安頓,做點實實在在的,
建設性的事情。”
“今天李約瀚的質疑,雖然偏激,但也提醒我們:
復興傳統不能流於表面形式,商業炒作或情緒宣泄。
更不能走向封閉排外,固步自封。
如何讓古老的智慧真正‘活’在當下,
滋養現代人的心靈,化解現代性困境,
助力社會進步與人類福祉,
這纔是最難、也最有意義的課題。
路漫漫其修遠兮……”
這番話,沉穩而富有遠見,讓四女肅然起敬。
她們看着蘇清玄,在月光下,清瘦而挺拔如松的背影,
彷彿看到了一座沉默而堅實的山,
讓人心生依靠與追隨之意。
蘇清玄也看着她們……
月光下,四張面孔或清麗、或活潑、或寧和、或英氣,
眼中皆是真摯的欣喜與信賴。
那股跨越時空的暖流再次湧動,他鄭重頷首:
“況且,今日論述,也非是我一人之功。
若無諸位幫忙整理資料,今日之回應亦難周全。
明日總結髮言,還需你們繼續襄助。”
走到岔路口,五人即將分別,返回各自住所。
蘇清玄忽然想起什麼,道:
“對了,明年夏天,差不多就是這個時候,
我要去江南姑蘇城,參加一個‘江南文脈與當代文化發展’論壇。”
“這件事,已經定了,基本不會再有變動。”
“蕭幹事,我記得,你說你們宗教局的普查項目也要去江南,是什麼時候?”
蕭靈玥點頭:“是的,我負責蘇杭、鎮江一帶的民間信仰、宗教活動現狀普查,
也是定的明年夏天,到時候預計在江南停留兩週。”
林婉清心中一動:
“巧了,我導師有個國家社科基金項目,
需要去江南幾個著名藏書樓,像是……
嘉業堂、鐵琴銅劍樓舊址,
查閱一些地方文獻,可能也會帶我去,
也定在明年,時間估計差不多。”
蕭靈溪也道:
“我們醫學院和江南夏醫藥大學,
有個校際交流項目,導師陳老可能帶我去,
參觀他們的古籍特藏,並做一場小講座,
時間也是在明年夏天。”
赤纓眨眨眼,有點遺憾:
“我們軍校好像沒聽說有下江南的任務……
不過蘇教授,你們一羣文人去調研,
需要保鏢不?
我格鬥、射擊、野外生存成績都是全校第一,
免費護衛,管飯就行!”
衆人被赤纓直爽的話逗笑。
蘇清玄心中,那莫名的牽引感卻愈發強烈。
江南,姑蘇,那是他養父母曾提過的祖籍所在地。
雖然他們對他親生父母所知甚少,
他隱隱覺得,這次江南之行,
或許不僅是一場學術文化活動,
更可能揭開一些深藏夢境,關於身世,
與這四位女子奇異關聯的謎團。
“既然這麼巧,”他看向四女,微笑道。
“那我們約定,明年江南同行,或許可以在姑蘇,
一起走走,看看園林,聊聊文化。”
“好啊!”四女異口同聲。
她們的眼眸,在路燈下閃着光,
有期待,有喜悅,有深藏於心的……莫名悸動。
月光如水,灑在五人身上,
勾勒出五個並肩而立的剪影,
短暫交集,卻深深綁定……
………
這一日,蘇清玄憑學識與智慧,名動國際學界;
這一日,五人團隊在論戰與合作中初露鋒芒;
這一日,關於文化傳承與創新的理性之聲,透過網絡傳向四方,
文化的薪火,在思想爭鳴,與心靈共鳴中,
被悄然撥亮,光暖人間……
而蘇清玄不知道的是,在下午和晚上研討會現場的後排角落,
始終有一雙陰冷、敏銳的眼睛,在注視着他。
尤其是當他展示那些歷代服飾圖片時,
當其中一幅景和盛世古畫《蘭亭餘韻圖》,出現在屏幕上時,
那雙眼睛的主人身軀幾不可察地一震。
畫中一位青衣文士的側影,
與臺上身着中山裝、侃侃而談的蘇清玄,
竟有六七分神似。
尤其是,那眉宇間的清朗氣度,
與眼神中的澄澈。
更詭異的是,以某種超越常人的感知力,
那人隱約“看”到畫中山水雲氣間,
似乎縈繞着極其微弱的,常人難以察覺的金、青、白三色光暈,
這光暈讓他靈魂深處,
升起一種既敬畏又貪婪的戰慄。
“三教印的氣息……雖然微弱破碎……
但絕不會錯……怎麼可能在人間顯化?
還與此人相關?”
那人低語,聲音沙啞如幽冥囈語。
他深深看了一眼,被衆人簇擁的蘇清玄,
悄然起身,如同陰影般融入退場的人流,消失無蹤。
……
夜更深了。
蘇清玄回到教師公寓,疲憊地坐在書桌前,
習慣性打開電腦,準備寫點東西。
但日間那幅景和盛世古畫,
《蘭亭餘韻圖》,
同樣也引發他莫名關注,
反覆在他腦中浮現……
畫中青衣文士的身影與腰間玉佩,讓他心緒難平。
他鬼使神差地,再次搜索,那幅古畫的高清大圖。
畫作出自大夏朝,景和年間,
一位不太知名的畫家趙明成之手。
題爲《蘭亭餘韻圖》。
據題跋說是:
文人追慕王右軍蘭亭雅集意境,
將當時的一位名人比作王右軍。
此人具體名誰,題跋沒有說。
此圖現藏於江南姑蘇博物館。
蘇清玄放大局部,仔細觀看畫中那位青衣文士。
突然,他渾身劇震,如遭電擊!
畫中青衣文士腰間,佩戴着一枚圓形玉佩。
玉佩的龍紋、祥雲、構圖——
以蘇清玄的歷史積累,他一眼便看出,
竟是景和時期的“潛龍佩”!
是皇上隨身佩戴之物。
怎會在一個文士身上?
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
周圍環繞着極精細的,彷彿由無數微小符號,
組成的金、青、白三色渦旋紋——
竟與他自幼佩戴,貼身不離的那枚,
不規則碎片狀吊墜。
在材質、色澤、尤其是那種獨特的“神韻”上,
幾乎一模一樣!
只是畫中玉佩是完整的圓形,而他的吊墜是殘缺的碎片。
與此同時,他胸前衣物下的吊墜,
驟然變得滾燙!
一股溫和卻磅礴的暖流從中湧出,
瞬間流遍四肢百骸。
腦海中,無數模糊的碎片景象,
如潮水般衝擊而來:
巍峨的仙宮玉宇,慘烈無比的星空戰場,
沖天而起的三色光柱,
四張染血,傾城的容顏,
破碎的印,悲愴的呼喚,溫暖的懷抱,無盡的等待……
“呃啊!”
蘇清玄悶哼一聲,捂住彷彿要裂開的額頭。
冷汗瞬間溼透衣衫,臉色蒼白。
那不僅是頭痛,更是靈魂被撕裂,
又重組的劇烈悸動與悲傷。
良久,暖流漸漸平息,劇痛緩解……
但那些記憶碎片,卻更加清晰了一些。
尤其是那四張容顏……
漸漸與林婉清、蕭靈溪、蕭靈玥、赤纓的面容重疊。
他顫抖着手,握住胸前滾燙漸消的吊墜,
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不是夢,不是錯覺。
這吊墜,那幅畫,那四名女子,自己奇特的“宿慧”,
還有那些碎片畫面……
這一切之間,必定有着超乎尋常的聯繫。
幾乎同一時間,分散在各處的四女,
也各自遭遇了不同尋常的感應。
林婉清在圖書館古籍閱覽區,
查閱一本景和時期《姑蘇府志》的影印本。
試圖爲明年江南之行做功課。
偶然翻到其中“人物·列女”部分,
一幅粗糙的木刻插圖旁,
標註“景和義士林氏女婉卿,守節殉國”。
那插圖中女子的容貌僅具輪廓,
但她莫名覺得心悸。
繼續翻閱……
另一頁,有一幅稍精細的“景和才女林氏小像”。
畫中女子身着景和時期女裝,
手持書卷,倚窗而立,容貌竟與她有七分相似。
尤其是眉眼間的書卷清氣。
她心頭狂跳,手中書卷“啪”地落地,
她慌忙拾起,卻覺一陣眩暈。
彷彿看到自己身着古裝,在一座無盡的書山中跋涉,
身旁有一個溫暖的身影相伴……
蕭靈溪在醫學院的實驗樓,整理一批仿古藥材標本櫃。
當她打開一個,標註“古方珍品”的檀木小抽屜時。
一股陳年藥香混合着奇異的,
彷彿穿越時空的清苦氣息撲面而來。
她瞬間恍惚,眼前景象變幻:
自己身着淡青道袍,在一間古雅寬闊、藥櫃林立的屋子裏。
就着搖曳的燭光,小心稱量藥材,窗外竹影婆娑,月光如水。
一個溫潤的男聲在身後響起,指點她某味藥的藥性。
她回眸淺笑……畫面碎去。
蕭靈溪踉蹌扶住櫃子,心臟狂跳。
那藥香似乎還縈繞鼻尖,那男聲彷彿還在耳畔……
蕭靈玥在宿舍的小佛堂做完晚課,靜坐誦經。
當誦至《金剛經》“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時,
腕上那串從未離身的古樸檀木佛珠,
其中一顆忽然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
溫暖的金色光暈,轉瞬即逝。
與此同時,她腦中清晰地響起一聲悠遠,悲憫,
彷彿穿越無盡時空的嘆息。
她猛然睜眼,眼前恍惚浮現蓮花盛開的池塘,
月光下的古剎,竹林中的石桌石凳,
以及一個對坐弈棋的模糊身影……
淚水毫無徵兆地滑落,
心中充滿難以言喻的滄桑與悲切……
赤纓在國防大學,招待所的健身房加練。
對着一面大鏡,練習軍體拳和擒拿動作。
汗水淋漓中,她偶然瞥見鏡中的自己,動作忽然一滯。
鏡中的影像似乎扭曲了……
彷彿看到自己身着赤色戰甲。
手持一杆紅纓長槍,颯爽英姿。
正在一片烽火連天,屍橫遍野的古戰場上衝殺。
身旁有戰友倒下,有敵軍洶湧,
但一個白色的身影始終衝在最前,
她怒吼着緊隨其後,血戰到底……
畫面破碎,她喘着粗氣停下。
看着鏡中大汗淋漓,眼神凌厲的自己,
胸口劇烈起伏,彷彿真的剛經歷一場廝殺。
那白色身影……是誰?
……
冥冥之中,萬古的因緣線,
在五人各自遭遇“觸發點”的時刻,驟然收緊,
發出無聲卻震撼靈魂的共鳴……
散落的記憶碎片,開始加速匯聚,
沉睡的真靈劇烈波動,
輪迴封印,在靈魂深處的光芒中,
透出越來越清晰的裂縫……
正是:
潛龍玉佩蘊奇緣,古畫卷裏識舊顏。
五心同顫通前夢,萬古因緣一時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