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怪不得我之前問季兄要不要參加這次挑戰賽時,他會遲疑。”
徐家,徐來福聽到周青說季知行獲得了參加融合六階熾日級基因層次挑戰賽的資格,頓時一怔。
但隨後他就反應了過...
“這不對勁……”季知行瞳孔微縮,破妄之眼瞬間開啓,視野中金芒流轉,湖面之下的一切纖毫畢現——漩渦深處,竟無魚影,唯有一道幽暗扭曲的裂隙正隨水波緩緩張開,邊緣泛着琉璃般的龜裂紋路,彷彿整片碧湖水面被一隻無形巨手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裂隙之中,並非尋常水底淤泥或游魚,而是一片混沌灰霧,霧中隱約浮沉着半截斷裂的青銅碑角,碑面刻痕早已模糊,卻仍透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壓;更詭異的是,裂隙邊緣不斷有細碎光點逸散而出,如螢火,又似星塵,在離水三寸處懸停、震顫,繼而無聲湮滅,彷彿被某種不可見的規則悄然抹除。
“不是寶魚……是祕境裂隙!”季知行低喝一聲,身形未動,柳樹道場卻驟然擴張,一道青翠光幕自他背後虛影中垂落,將蕭明月與周亦璇同時護在其中。光幕剛成,湖面漩渦中心忽地一沉,整片水域如被抽空般向下凹陷,隨即“轟隆”一聲悶響,一道漆黑如墨的水柱沖天而起,水柱之中裹挾着無數破碎的符文殘片,每一片都在燃燒,卻又不滅,發出嘶嘶的蝕骨之聲。
“退!”周亦璇反應極快,一把拽住蕭明月手腕便向後疾掠。可她剛踏出半步,腳下青石地面竟無聲龜裂,蛛網般的黑紋迅速蔓延,所過之處,草木枯萎,泥土焦黑,連空氣都凝滯成膠質狀的灰霾。
蕭明月指尖一彈,鸞鳥之護心念即動,兩人識海中那尊虛幻鸞鳥雙翅微震,清鳴聲起,一圈淡金色漣漪自她眉心蕩開,瞬間撫平腳下黑紋,枯萎草木竟重煥一絲青意。但她臉色卻倏然發白,額角沁出細汗——鸞鳥虛影羽翼邊緣,赫然浮起一道細微裂痕。
“你撐不住第二次。”季知行聲音沉穩,卻已一步踏前,紫金如意棍自基因熔爐中呼嘯而出,棍身五色雷光纏繞,末端一點赤金烈焰無聲燃起。他並未揮棍,而是左手結印,口中低誦:“楊柳巢穴,萬枝爲盾,千根爲鎖,一巢鎮淵!”
話音未落,他身後柳樹虛影猛然暴漲,萬千柳枝如活物般破空激射,不刺向水柱,反而盡數扎入湖岸巖壁、湖底淤泥、甚至半空中尚未散盡的灰霧之中。剎那間,整片湖岸地脈震顫,無數青灰色氣流自大地深處被強行抽引而出,於半空交織、壓縮,凝成一座直徑十丈的巨大青色巢穴虛影,巢穴中央,正是那道仍在擴張的漆黑裂隙。
“巢穴……鎖源?”周亦璇倒吸一口冷氣,認出了這門能力的本質——楊柳巢穴並非攻擊之術,而是封禁之法。它不阻外力,專斷本源。此刻那巢穴虛影所鎖住的,正是裂隙與碧湖之間的天地源力通道!
果然,水柱勢頭一滯,黑霧翻湧速度驟減。裂隙邊緣的琉璃龜裂紋開始緩慢彌合,如同傷口正在結痂。
可就在此時——
“咔嚓。”
一聲脆響,輕得幾不可聞,卻讓季知行脊背寒毛乍立。
他猛地抬頭,只見那枚被他含在舌下的悟道寶樹樹葉,葉脈之中,一道細若遊絲的灰線正悄然遊走,所過之處,葉片上的金色紋路迅速褪色、乾枯,彷彿被抽走了全部靈韻。
悟道寶樹樹葉,正在被反向吞噬!
“明月,切斷心神鏈接!”季知行厲喝,“這裂隙在借你的鸞鳥之護反溯心神,再通過我嘴裏這片葉子,抽取我的基因源力爲引,撬動碧湖祕境底層陣基!”
蕭明月眸光如電,毫不猶豫掐斷與鸞鳥的聯繫。識海中鸞鳥虛影雙翅一斂,清鳴戛然而止。幾乎同時,季知行舌尖一痛,那枚樹葉“噗”地化作齏粉,簌簌落下。
但晚了。
湖面漩渦深處,灰霧驟然沸騰,那半截青銅碑角猛地向上一抬,碑面裂痕中滲出粘稠如血的暗紅液體,液體滴落湖水,竟發出“滋滋”腐蝕聲,騰起大股腥臭白煙。煙霧繚繞中,一個模糊人形輪廓自碑後緩緩站起,身高不足三尺,通體覆蓋着青銅鱗片,頭生雙角,非鹿非牛,面容卻是少年模樣,雙眼空洞,唯有一片死寂灰白。
“三寸石猴……血脈共鳴?”季知行腦中電光石火,所有線索轟然貫通——雷雲祕境中的異象、五色地窟深處大鼎的躁動、自己體內那枚沉寂已久的三寸石猴基因序列……全因這青銅碑、這灰霧、這幼小石猴虛影而共振!
他體內的石猴基因,竟在無聲咆哮!
“吼——!”
一聲非人嘶吼自季知行喉間炸開,他渾身肌肉虯結暴脹,皮膚下金毛瘋長,卻不再是純粹的金色,而是泛着青銅古意的暗金光澤。雙臂骨骼“噼啪”爆響,指甲陡然伸長、硬化,化作兩柄幽光流轉的青銅短刃。最駭人的是他的雙眼——左眼瞳孔內,一枚微縮的紫金如意棍虛影急速旋轉;右眼瞳孔深處,則映出一方青色巢穴,巢穴中央,赫然是那道正在緩緩閉合的漆黑裂隙!
破妄之眼、石猴基因、紫金如意棍、楊柳巢穴……四者之力,在這一刻被那青銅幼猴虛影強行擰成一股,以他肉身爲熔爐,轟然引爆!
“知行!”蕭明月失聲驚呼,欲上前卻被一股無形巨力狠狠彈開,撞在柳樹道場光幕上。
“別過來!”季知行聲音嘶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他右腳猛踏湖岸青石,整塊丈許巨石應聲粉碎,腳下地面塌陷三尺。他不再持棍,而是雙手箕張,十指青銅利爪撕裂空氣,朝着湖面漩渦中心,那青銅幼猴虛影,悍然抓去!
“以吾血爲契,以吾骨爲橋,以吾魂爲引——石猴歸位!”
指尖觸及灰霧的剎那,季知行全身毛孔同時迸血,殷紅鮮血並未滴落,而是在空中詭異地懸浮、拉長、重組,眨眼間化作九道血色鎖鏈,其上銘刻着與青銅碑面同源的古老符文,精準纏繞上幼猴虛影的四肢、脖頸、腰腹、雙角與眉心。
幼猴虛影猛地一僵,空洞灰白的雙眼第一次有了波動,似困惑,似審視,更似……久別重逢的確認。
“嗡……”
一聲低沉鐘鳴,自季知行識海深處響起,彷彿遠古祭壇上的青銅大鐘被無形之手敲響。他眼前景物驟然變幻——不再是碧湖祕境,而是一片無垠星海。星海中央,一尊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偉岸的青銅巨鼎靜靜懸浮,鼎身刻滿山川日月、星辰運轉、萬物生滅之圖。鼎口蒸騰的,不是煙火,而是億萬縷纏繞不休的基因鏈,每一縷都閃爍着不同色彩的光芒,其中最粗壯、最熾烈的一縷,赫然是……紫金色的雷霆!
而在鼎腹內壁,一行比髮絲還細的古老銘文,正隨着鐘鳴微微發亮:
【紀元初啓,石猴破卵,三寸爲始,萬劫不滅。】
“原來……不是基因……是烙印。”季知行心頭震撼,如遭雷擊。他一直以爲自己覺醒的是某種強大猿類基因,卻從未想過,那枚“三寸石猴基因”,實則是某個神話紀元崩塌時,強行烙印在藍星血脈源頭的……一道不朽印記!
就在此時,現實中的青銅幼猴虛影,緩緩抬起了它那覆蓋着青銅鱗片的小手。
沒有攻擊,沒有殺意。
它只是輕輕一指,點向季知行眉心。
季知行甚至來不及閃避。
指尖觸碰到皮膚的瞬間,沒有劇痛,只有一種冰涼、厚重、彷彿跨越了千萬年時光的蒼茫感,順着眉心直灌而下,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精神壁壘,湧入基因熔爐最深處。
熔爐之中,那枚沉寂已久的“三寸石猴基因序列”,驟然爆發出刺目青光。光芒之中,序列本身開始崩解、重組,無數細小的青銅符文從中剝離、飛舞,最終在熔爐核心處,凝聚成一枚……只有米粒大小、卻重逾萬鈞的青銅小猴雕像。
雕像雙眼緊閉,雙手抱膝,蜷縮如卵。
而在它身下,原本溫順流淌的八色基因源力,此刻竟自發盤旋,形成一個微小卻無比穩定的漩渦,將青銅小猴穩穩託住。
同一剎那,季知行耳邊響起一個稚嫩卻穿透時空的聲音,直接在他靈魂最深處震盪:
【宿主,石猴印記已激活第一重:胎息。】
【檢測到宿主持有成長型異寶紫金如意棍,且已完成首次血之洗禮。】
【啓動共生協議——胎息狀態,紫金如意棍每日可額外吸收百滴鮮血,成長速率提升三倍。】
【檢測到宿主掌握楊柳巢穴能力,具備穩定空間錨點基礎。】
【啓動共生協議——胎息狀態,楊柳巢穴最大封禁範圍提升至百丈,可短暫承載、穩固小型空間裂隙。】
【警告:青銅碑墟裂隙不穩定,持續存在將導致碧湖祕境底層陣基崩潰,引發連鎖坍塌。建議:以胎息之力,引導裂隙能量,反哺碧湖祕境本源。】
季知行猛地睜開眼,眼中青銅古意尚未散盡,卻已清明如洗。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指尖青銅利爪已悄然隱去,皮膚下隱隱有青金二色光芒流轉,彷彿有生命般緩緩呼吸。
湖面漩渦,不知何時已徹底平息。
那半截青銅碑角、灰霧、幼猴虛影,皆已消散無蹤,彷彿從未出現。
唯有湖心,靜靜漂浮着一枚巴掌大小、通體青灰、表面佈滿天然龜裂紋的奇異石頭。石頭內部,似有微弱的心跳聲傳來,咚…咚…咚……
“這是……碑墟之心?”周亦璇喃喃道,臉色蒼白,剛纔那一瞬,她感覺自己像被剝光了扔在洪荒巨獸面前,連思維都凍結了。
季知行沒有回答。他彎腰,小心翼翼將那枚青灰色石頭拾起。
入手微涼,卻沉甸甸的,彷彿握着一小塊凝固的星辰。
他將其輕輕放入掌心,意識探入其中。
剎那間,一幅幅破碎卻恢弘的畫面湧入腦海:青銅巨鼎傾瀉星河,無數石猴仰天長嘯撕裂天幕,大地上,山嶽崩塌化爲沃土,河流倒流滋養新生……最後,畫面定格在一雙巨大無朋、充滿悲憫與決絕的青銅眼眸之上。
【胎息初成,贈禮:碑墟源種一枚。】
【內蘊一絲碑墟本源,可助宿主:一、修復受損基因序列;二、短暫溝通遠古空間座標;三、於絕境中,凝練一息‘不滅胎息’,萬法難侵,諸劫不加。】
【注:源種需以宿主精血溫養七日,方能認主。】
季知行緩緩合攏手掌,將碑墟源種緊緊攥住。掌心傳來溫潤微熱的觸感,那微弱卻堅定的心跳聲,與他自己的心跳,漸漸合拍。
“結束了?”蕭明月走上前來,伸手想碰他額頭,又遲疑地收回,只盯着他眼睛,“你……變了。”
“變好了。”季知行笑了,笑容裏有種沉澱下來的、近乎神性的寧靜。他攤開手掌,露出那枚青灰色石頭,“給你的。”
“給我?”蕭明月一愣。
“碑墟源種,內蘊空間本源。”季知行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你開發鸞鳥之護,需要最強的空間錨點。它,就是最好的錨。”
蕭明月怔怔看着那枚石頭,又抬眼看向季知行。夕陽餘暉灑在他側臉上,勾勒出堅毅的輪廓,可那雙眼睛深處,卻彷彿有星河流轉,有青銅古鼎沉浮,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深不可測的浩瀚。
她忽然覺得,那個總愛逗她、會爲摸她鹿角而耍賴的季知行,似乎在方纔那一瞬,真的……長大了。
不是年齡,而是靈魂。
“嗯。”她沒再多言,只是伸出手指,指尖輕輕拂過那枚青灰色石頭的表面。就在接觸的剎那,石頭內部的心跳聲驟然變得清晰,隨之,她識海中那尊虛幻鸞鳥,雙翅尖端,悄然浮現出兩點微不可察的青銅星芒。
季知行看着她,目光柔和。他沒說出口的是——這枚源種,是他用剛剛覺醒的“胎息”之力,強行從那即將崩塌的裂隙中,爲她截留下的唯一生機。
因爲,他終於明白了。
神話紀元,從來不是傳說。
而他手中的三寸石猴,也絕非起點。
那是……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