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這就是滅亡明朝的大順皇帝李自成?爲什麼會是個莽漢一樣的獨眼龍?完全沒有一點帝皇的氣質啊!”洪灝然努力回想印象中歷史書上的闖王李自成的形象,不明白的是,爲什麼堂堂帝皇會出現在這裏,而且還自稱“在下”,連自己的字號都報了出來。
“纔跟清國侍衛丹巴多爾濟分開,立馬又來了個滅明的皇帝,接下來指不定還會碰到更變態的呢,這倒如何是好?”洪灝然頭大起來,自己總不能跟玩超級瑪利亞或者魂鬥羅一樣就這麼通關下去吧。
“你是李自成?哈哈,別逗了,老子還是多爾袞呢!乾脆點放哥到下一層,別再唧唧歪歪了。”洪灝然一幅流氓樣,呲牙咧嘴晃頭抖腳掏耳剔牙,試圖出奇制勝,故佈疑陣讓李自成無法看透他的底細。
“多爾袞?哼…”李自成靜如深潭的眼中泛起不屑的漣漪,高瘦的身材彷彿和這個世界融爲了一體,恬靜而平淡,沒有絲毫爭鬥之心。蕭索落魄的樣子完全沒有一丁點帝王之氣。
“哥你似乎不怎麼在意啊,難道看破紅塵了?”洪灝然捏了捏發癢的鼻子,戲謔道。
“紅塵?哈哈,我李自成本來就是個放羊的,爭霸天下徵伐殺戮不過是黃粱一夢,夢醒了,我還是個放羊的…”李自成摸了摸背在後面的氈帽,充滿特意情感的眼神彷彿紅纓氈帽是他多年出生入死的戰友和兄弟。
鄭重得幾近一種儀式地將氈帽戴在頭上,李自成輕震丈八長槍,卓然而立的蕭索末路之感油然而生,洪灝然心頭一顫,不禁被這種英雄氣質所震懾。
“既然是放羊的,那就好好放羊,小弟先失陪了。”洪灝然試探着說道,抬腳繞過李自成,朝他身後的羊羣走去,那裏的草地露出一大塊黑色,應該是下一層的入口。
“小兄弟,你想走我不攔你,可別嚇壞了我的羊…”李自成如同背後長眼一樣,背影雖然單薄,可洪灝然還是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羊?哥您的羊可不是一般的兇啊…”洪灝然調侃道,想起能變身半人馬怪物的白羊不由停下了腳步。
獅虎狼豹並不可怕,因爲聲勢太大,名聲太響,給獵物警惕之心。隱藏在暗處的毒蛇也不可怕,因爲這種環境已經足以提醒獵物。可怕的披着毫無威脅的無害外衣卻行窮兇極惡之事的僞裝者,人也一樣,不叫的狗纔可怕。
“羊兇不兇要看牧羊人的手段,當初如若我能看透這一點,也不至於流落到這個地步…”李自成似乎想起自己輝煌而短暫的英雄一世,獨眼並沒有可以掩飾心中的傷感和頹落。
“手段?民爲羊,王者爲牧,寬仁大德,是爲帝術。視己爲虎狼,震懾民衆,羊不得苟且,功敗垂成,基業並毀。不知小弟見識淺薄,說中了幾分?”洪灝然搜腸刮肚,文縐縐地說道,雖然短短幾個字,但卻包含了李自成短暫輝煌的帝王之路。
攻城先攻心,洪灝然力圖喚醒李自成不願面對的失敗過去,製造心理破綻,自己就有機可乘了。
“帝術?哼,可笑!天下爭霸莫不是逆天改命,我本牧羊人,奈何負衆生!想過去,拿出必死的決心來!”李自成長槍一挺,挽個槍花,獨眼中散發出凌厲的殺戮之意,傲然站立的身姿高偉得如同危嶽劍關!
“唉,勞碌命啊,想矇混過關還真不容易…”洪灝然輕嘆一聲,純白的蛇瞳驟然收縮,喉頭不自覺發出嘶嘶的聲音。
敵不動,我不動;敵一動,我先動!先發制人,後發制於人!
洪灝然緊握帝釋劍,深吸一口氣衝了過去!
就在槍劍交鋒之時,地宮金字塔外面,八條巨蟒終於轟然倒地,變身肉翅惡魔的青青恢復到常態,臉色蒼白,整個人虛弱到極點,搖搖晃晃幾欲昏闕。
龍洛幾人見狀急忙跑了過來,青青勉強站了起來,倔強地往金字塔頂走了過去。
“青青,還是我去吧。祭品在我手裏,現在你的狀態實在不宜逞強。”拿桑奇(或者說是姜憂平)白淨的臉上露出邪邪的淺笑。背後的阿璇無聲怒視,沒想到自己會落在他手裏。
“我跟你下去吧。”姬長卿一副不容置疑的表情,畢竟拿桑奇只是客卿的身份,而神墓對炎黃部的價值實在太大。
“也好,有姬長老在,我也就不用那麼賣命了。”拿桑奇拉了拉肩上的揹帶,示意阿璇先上了金字塔的臺階。
一寸長,一寸強。雖然修羅大劍道裏對破槍劍招描述最爲齊全和詳細,可掌握起來實在無法做到現學現賣。
洪灝然步步爲營,防守爲主,捨棄了之前的拼命三郎作風。
紅色槍纓如花瓣散開,槍頭銀光一閃,嗤一聲挑破了洪灝然左肩偏上位置!
悶哼一聲,洪灝然靈動輕飄地橫削一劍,未等槍桿格擋就忽的變招上刺李自成咽喉。
李自成身經百戰,踏着屍體和血水得來的槍法豈是浪得虛名,看出洪灝然是虛招,一杆槍如龍探海,憑藉長度優勢兜頭劈下。
洪灝然誘敵不成反落劣勢,急速退回身形,喉頭低低的嘶嘶聲越發尖銳,背後的鱗片已經爬到了而後。
微視之下,李自成的肌肉鬆縮都落入洪灝然的眼中,肌肉的變化預示了身體的動作,洪灝然漸漸地竟然摸索出了一點門道。
不得不說他的戰鬥和學習天賦相當的驚人,在戰鬥中的領悟往往是最有效和實用的。
從戰鬥開始一直到現在洪灝然都處於被動防守的狀態,修羅大劍道中對槍法的破解之所以最詳細,是因爲長槍對劍有剋制作用。
而大斧大錘對長槍有剋制作用,洪灝然一直想如何緩解長槍的攻勢,卻忘記了他的打法,進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大斧勢大力沉,可惜稍稍欠缺靈動,機動性不強,換成大刀的話就完美了!
想到這裏,洪灝然突兀地改變了風格,劍勢不再輕靈飄忽,而是大開大合,沉猛大力,掃、劈、撥、削、掠、奈、斬、突,變招之後壓力大減的洪灝然信心倍增,大喝一聲,頗有越戰越勇之勢!
李自成暗暗讚賞,心底油然生出惜才留手之意,手中長槍勢頭不禁弱了少許。
洪灝然抓住機會,帝釋劍環環生風,身形和走位控制地妙至毫巔,整個人如風般近身遊走在李自成身邊。
李自成神色凝重,長槍由於兩人距離過近而施展不開,只能用槍桿子左格右擋,隱隱落入了劣勢!
兩人鬥得難解難分之時,洪灝然突生靈感,微視之下李自成的招式變化跟着自己的劍使刀招而形成了有徑可循的模式。
“好機會!”
洪灝然重重劈了一劍槍桿,本來想突刺李自成心腹,而兩人相距太近,李自成無法攻擊洪灝然來解圍,只能根據經驗橫着槍桿格開劍刃。
而洪灝然正中力大的突刺卻倏然變回劍招的撩挑刺吼,出其不意之下,帝釋劍的劍尖輕靈地避開槍桿,抵在了李自成的咽喉上!
“得手!”
滿頭大汗的洪灝然壓抑不住內心的興奮,伸出舌頭舔了舔乾燥的嘴脣,舌頭出乎意料的舔到了鼻頭!
“舔到了鼻頭?!!!”感受到鼻頭涼涼臭臭的,洪灝然終於發現了一個問題,大驚之下伸出舌頭,舌頭竟然細細軟軟繞過面頰舔到了耳垂!
“哇靠!有了這麼長的舌頭,老子進宮當太監起碼能來個垂簾聽政!你妹的還有什麼慾女搞不定?”洪灝然猥瑣地想道,可心裏還是擔憂起來,自己的身體最近的變化實在太讓人傷神。看看手背上光亮亮的鱗片就讓人頭皮發麻…
“唉…命該如此…”李自成眼中光彩瞬間黯淡,長槍無力地垂了下來。
“小哥,你想知道現代人如何評價你的嗎?”洪灝然收回帝釋劍,突然覺得落魄的李自成有種大志未酬的失意感觸動了他的神經。
“評價?成王敗寇,史書不過是勝者的頌歌讚詞,我連自己都過不了,在意這些又有何用…“
看着落寞的李自成,洪灝然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有帝王之心,可惜後期乏力,被勝利衝昏了頭腦,或許有種人就是這樣,打得了天下,卻守不住。適合當將,不適合爲王。
“小哥果然豁達,只是神祕失蹤的你卻爲何在這裏牧羊?”洪灝然終於有機會解開自己的迷惑了。
“我本來就是個放羊的,夢醒了,終究還是要繼續放羊…”李自成平淡的話語充滿了玄機,洪灝然甚至開始聯想自己經歷的這一切會不會也是黃粱一夢,醒來之後繼續調戲萌妹子。
“有夢總比沒夢強,有時候做做白日夢又有何不可,回想起來不也曾經風光過嗎?”洪灝然坐在草地上,開始喝水,解除了通靈狀態之後的虛弱感實在是太難受了。就像比爾蓋茨突然沒了億萬家產,只能坐在街邊玩小霸王。
“如果是噩夢呢?如果你的羊每到夜裏就變成怪物,變成那些死在我手裏的人,喫你的肉,喝你的血,你想求一死卻無能爲力,你還想做夢嗎?”李自成瞳孔放大,失態地看着身後溫順無比的白羊,似乎後面是無盡輪迴的阿鼻地獄。
“你後悔了嗎?”洪灝然從他臉上讀懂了什麼,他絲毫不去懷疑這種怪誕的懲罰,普羅米修斯,傳說中的石磨地獄大抵也就這個樣子。
“後悔?哪一天我悔恨的淚水洗淨了手上的血腥,我就可以安然去死,可惜,三百六十多年了,我卻沒流過一滴眼淚…”李自成內心的掙扎啃噬着痛苦的靈魂,沒有什麼懲罰比這更痛楚。
“我沒殺過人,不過我也不是什麼好人,有時候明知道自己做錯了事,還是要硬撐死賴,就算錯,也不後悔,嘴上抵賴,暗地裏雙倍彌補回來,大概是因爲自己無法說服心裏的倔強吧。你記得自己養着的羊,卻忘記了自己…”
洪灝然語氣真誠,有感而發,而李自成失神地喃喃道:“養着羊,忘記了自己…”
“保重吧。”
拍了拍李自成的肩頭,洪灝然將帝釋劍扛在肩上,灑脫地朝下一層的入口走去。
“嘀嗒。”
一滴晶瑩的液體從李自成的臉頰滑落下來,打在地上,草地瞬間枯萎腐化,白羊化爲沙土消失在黑色的地面上。
李自成定格在原地,皮膚變成灰色的沙石,陰風倏起,李自成的身子如同沙土一般開裂碎落,最後只剩下一堆灰土。
洪灝然回頭一看,深吸了一口氣。帝釋劍上銀線邊沿多了一排密密的橫線,爬滿整個劍刃。
“又近了一步!第八層丹巴多爾濟是臣民之心,第七層李自成是帝王心術,第六層又會是什麼呢?好期待…”
洪灝然長長吐出一口氣,走進了下一層的入口。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