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和東廠,這是皇帝必須抓在手中的權力,他現在胃口還沒那麼大,但總要有幾個得用的,這兩人被派來護衛,那就是打上他的標籤了,自然要抓住。
常言道,螻蟻尚且貪生,他們敢監視一個親王,可難道真敢往死了得罪一個繼位希望越來越大的親王?
等到了那一日,監視還是護衛,誰又說得清呢。
見一切都安排好了,馬德昭開口詢問道:“殿下,我們去哪裏呢?”
朱載圳看了看日頭,時候還算早,還是給嚴世蕃一點準備時間吧。
他知道嚴世蕃肯定會得到他出宮的消息,因爲陸炳和嚴嵩父子是同爲保皇黨下的堅實盟友,前不久才一起弄死了夏言。
而皇帝現在又是抬景抑裕的意思,陸炳自然要配合,這也是爲什麼陸炳今日會親自出面的原因。
朱載圳想了想,這個時代,不見見張居正實在可惜了。
於是開口吩咐道:“先去翰林院,我要看看我大明的讀書種子們天天都在幹什麼。”
沒有人有什麼異議,尤其是錦衣衛和東廠的人,甚至有些如釋重負,他們是搞情報的,所以也是最清楚親王這種等級的權貴究竟是什麼德行。
他們的行爲邏輯道德準則,用人來概括就太侷限了,只能說是類人。
有強擄民間男童閹割作藥引的,倒吊官員入井逼宮人喫大便彈丸的,有放老虎與軍士肉搏取樂的,有弒殺嫡母逼淫父王侍妾的。
有設炮烙、剔肉、剜目等酷刑,有強佔城中數千座民居的,有在城中縱馬拖行百姓致死的。
有些地方童謠唱曰“寧逢虎狼,莫逢藩王,虎狼猶可避,藩王不可擋。”
就目前看,景王沒說去城裏拿活人射射獵,或者騎馬去撞死幾個不開眼的,就已經很讓他們感動了。
朱載圳不知道他們的想法,只是出了宮門便上了馬車,若是靠走過去,哪怕是走到天黑都到不了幾個地方。
踏出城門的一刻,便已脫離深宮大內,卻依就在皇城之中。
這裏沒有內廷的雕樑深宮,也毫無市井街巷的煙火喧囂,滿眼皆是連綿不斷的禁牆圍攏着一座座官署衙門。
在朱載圳滿懷期待中,很快便到了翰林院附近。
“殿下,快到翰林院了,是否去通傳他們出來迎接王駕。”
“不必大張旗鼓。”
“諾。”
朱載圳下了車駕,看到什麼都很驚奇,紅牆禁署、古柏垂柳,玉河流水潺潺,極清肅美觀,一股子文氣。
而沿途路過的官員都很默契的繞過他們,沒有誰敢過來問詢,皆是匆匆而過。
這一羣人一股子錦衣衛和東廠的味兒,還是離遠點的好。
不得不說,文官們在趨吉避凶這方面的嗅覺,確實是敏感的很。
而這些年來,實在是沒有皇子出宮的例子,因此一時半會還沒人認出朱載圳。
他順順當當的走到翰林院門口,抬頭看了看大門,朱門黑釘,懸翰林院匾,旁立下馬碑。
“你…你們是何人,來翰林院何事?”一個抱着書冊庶吉士見他們一行人堵住了大門,就皺着眉頭上前問話。
還沒等朱載圳等人應答,他身旁翰林院侍講眯着眼睛終於認清了來人,他近來負責給裕王講課的,自然也見過景王。
“景…景王,您怎麼出來了?”說着話他還眯着眼睛抬頭確定了下自己是在翰林院,而不是宮中。
見他們如此,張興厲聲斥責道:大膽,見到景王殿下竟不下拜!”
二人趕忙下拜,在宮裏是先生,尚有幾分體面在,躬身即可,可出了宮便是君臣,莫說六品翰林侍講,若真按規矩講,便是內閣首輔見了親王也要服行四拜禮,親王端坐受禮。
朱載圳擺擺手,沒有理會他們,徑直入內,過了儀門便是正衙,環顧四望,筆墨書香浸滿廊宇,青磚地面一塵不染,兩側廊房分列典籍庫與庶常教習房。
但很快,隨行的錦衣衛和廠衛分立兩側,凜冽煞氣沖淡了滿院文雅氣息,想來明日就又不知道有多少彈劾的奏疏要飛入西苑了。
不過,朱載圳不在乎,他連西苑都敢闖,翰林院算什麼,他又沒進來就吊死幾個學士耍着玩,不過就是小孩子好奇來看看而已。
至於他們高不高興,左右這裏的人,絕大多數都不成爲他的助力,怎麼拉攏也無濟於事,畢竟在這羣人眼裏,士林清望要比一時的權位重要許多。
若非如此,這裏也不會成爲反抗嚴黨的砥柱之地了。
至於張居正,這人屬特例,先打上他的印記再說!
而此時的陳昭與高振等人則是心神有些激動,他們是人見鬼怕不假,但還沒狂到敢硬闖翰林院的地步,今日是跟着景王威風了一把。
這時正衙內出來了一羣人,領頭的是負責翰林院具體事務的掌院學士劉墨,徐階平日主要還是在禮部衙門坐堂。
劉墨鬚髮皆白,乃是弘治朝的二甲進士,門下弟子遍佈朝野,士林名望極高。
他是嫡庶有別長幼有序的堅定支持者,莊敬太子在時,天天上奏要皇帝儘早讓太子出閣,並啓用詹事府自翰林院選拔賢才輔佐。
太子薨後,他又上奏勸皇帝早立裕王爲太子。
“翰林院掌院學士劉墨,拜見景王殿下。”
“學士免禮,我素聞翰林院風光,難得今日父皇允我出宮,便來逛逛,望學士莫要怪罪。”
劉墨聞言面色難看,他是聽說過陛下更寵愛景王,但沒想到竟然寵到這個地步,先太子在世時,都沒有被恩允出宮遊玩過。
不過他個人對景王倒沒什麼厭惡,畢竟還是個孩子,只聽說稍有些頑皮。
而且從景王能拒絕嚴世蕃的示好,且主動希望就藩就可知,景王並無奪嫡之心。
“豈敢,殿下大駕光臨,微臣自是歡迎,哪裏敢怪罪。”
劉墨起身後吩咐道:“立刻去庶常館、藏書樓、編修直房,將人都叫來拜見殿下。”
朱載圳笑道:“如此還有什麼意思,而且勞師動衆的,劉學士回去喝茶看書吧,本王隨便逛逛就走了。”
說罷,已經尋人問清方位的馬德昭暗暗示意了一下方位,朱載圳又當着衆人的面,左逛西顧的好一會兒,才朝着張居正所在的庶常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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