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之後,舒漾重新給他安排了一間客房。
“從今天開始,你就不再是我的機器人,你可以把自己當客人,或者家裏的租客,隨便了。'
她給牀上鋪了一層潔白的牀單,儘管他也不一定用得上,“總之,我收留你半個月,時間一到,你就會離開我的機器人身體,是這樣嗎?”
“嗯。”封曜靜默地立在門邊。
“也不用做飯和打掃衛生了。”既然是來自外星的客人,自然沒有讓他繼續給自己做家務的道理,“既然地球貨幣對你沒用,走之前,掙的所有錢都留下,算是給我的補償。”
“當然。”
“這半個月我們之間所有的事,爛在肚子裏,不可以告訴任何人!”
“不會,放心。”
舒漾想了想,應該沒什麼注意事項了,轉身走出了房間。
折騰了一個晚上,還沒喫飯呢,餓得前胸貼後背。
雞湯還在鍋裏,她加熱一下,端上桌喫了起來。
雖然皮下是外星人,不過他做的飯菜,味道真是不錯,十分貼合她的口味。
舒漾偏頭望向客房門。
房門掀開一條縫,男人坐在牀邊,手裏捧了一本書,是從舒漾的書架上拿的《三國演義》。
看得很認真。
之前他還是機器人的時候,舒漾就看到過他拿這本書,似乎很感興趣。
好奇他對人類的歷史的看法,她端着湯碗走過去,問他:“你很喜歡這本書?”
封曜從書頁間抬起頭:“嗯,書中蘊含的政治博弈模式,在宇宙文明中,同樣具有普遍性。”
“是嗎?”舒漾好奇地問,“聊聊看。”
他不假思索道:“這本書裏寫了資源的爭奪、信息的博弈、聯盟的建立與背叛。只不過,你們用戰馬和城池,我們用星艦和躍遷點。’
舒漾聽不懂他口中的外星術語,便也沒什麼興趣,便又換了個問題:“那你對諸葛亮怎麼看啊?"
“明知不可爲而爲之的勇氣,在絕對理性的星際文明中,幾乎絕跡。”他抬眼看向她,“可以理解,人類文明僅有百萬年歷史,在我們看來,你們還處於幼年期,會做出許多非理性的決定。"
舒漾不滿他這老氣橫秋的態度:“你沒有聽說一句話嗎,恐懼是生物的本能,但勇氣是人類的讚歌。”
封曜沉吟片刻,笑了,笑意很淡:“在絕對黑暗的宇宙裏,勇氣只是一首盛大而無效的葬歌。”
舒漾現在終於能感受到他是外星人了,之前他的確在僞裝人類,並且僞裝得很像,差點騙過她。
現在迴歸了真實的身份,幾句話,就能看出他們之間有着最本質的不同。
她無法理解他的思維,而他也時時刻刻帶着居高臨下的目光審視人類,就像在看天真的孩童。
儘管如此,舒漾還是挺願意跟他聊天的,這能幫她訓練口語。
於是,她用銀域族語跟他說話:“你說你叫Karos?這是你的名字嗎?”
“嗯,算是。”他一邊回答,一邊幫她糾正發音。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麼叫算是?”
“這個名字只能讓親近的人叫,我有其他大名,暫不能告訴你。”
舒漾想起他說他是來自什麼帝國第三軍部,估計身份敏感吧,沒有追問。
“可我也不是你親近的人啊?”
“已經是了。’
“是嗎?”
“我們交**配過。”
“我求求你不要再說那兩個字了!”舒漾的臉頓時羞紅了一大片,語氣嚴肅。
“我們zuo過ai。”"封曜換了人類的詞彙。
她其實一直不知道該怎麼和他聊這件事,現在他主動提起了,她順勢就說道:“我要聲明一點,我們之間發生的所有,都是誤會一場!以地球的法律來說,你冒充我的機器人.....我有權起訴你,但考慮到這段時間我們相處還算愉快,起訴就算了,這件事就當沒發生!半個月之後,你回你的首都
星,我過我的獨木橋!明白了嗎?”
封曜忽然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望着她。
舒漾抬頭,在他黑沉的眸光裏,看到一絲凜冽的冷意。
“剛剛這番話,於我而言,與背叛無異。”封曜忍了幾乎半個月,忍無可忍,用地球語告訴她,“之前礙於機器人的身份,我不能向你言明,現在讓我一次性跟你說清楚。我的基因已經認定你爲我的妻子,便絕無反悔的可能性,你短暫的一生都會歸於我的守護之下。”
他的怒並不外顯,卻讓氣氛變得壓抑緊繃。
用如此兇巴巴的語氣,說這麼霸道總裁的話,真是...很割裂呢!
她沒有因爲他這麼蠻橫不講理而生氣。
她在大學學習銀域語的時候,深入瞭解過這個他們這方面的文化,這個外星種族奉行絕對的一夫一妻制度,忠誠被寫進他們的基因,在漫長的千年人生中,如果伴侶一方不幸死亡,另一方要麼殉情,要麼孤獨終老。
大部分,會選擇前者。
因爲他們餘生的漫長時光,都會沉浸在悲傷與哀悼之中,痛不欲生,這是比死亡更殘酷的刑罰。
記得大學教授在課堂上講起這一段,那時候,全班的女同學都發出了羨慕的感慨,想要找個銀域男友。
這種固若金湯的忠誠,和至死不渝愛意,哪個女孩不想要啊!
舒漾,除外。
開什麼玩笑,人家一千年的壽命,她纔多少年,以她天天熬夜的身體說不定都活不過六十歲呢!
她可不想害了別人。
看着面前這個充滿怒意的男人,舒漾嘆了口氣。
偏偏怕什麼,就來什麼是吧。
“Karos,你要知道,我們發生身體接觸只是一場意外。”
舒漾冷靜下來,苦口婆心試圖說服他,“我並不知道你的身份,而你穿越到我的機器人身上,也是純屬偶然。你真的要因爲一場偶然,就確定了你的未來伴侶身份嗎?在我們地球,就算可以離婚,我們挑選伴侶都會慎之又慎,更何況你們根本沒有離婚的文化,容錯率非常低,婚姻大事不應該更
謹慎嗎?再說,我們之間不管是體型,還是壽命,還是生理結構都差太多了,根本不相配啊。’
“的確,人類雌性並不適合我族。”封曜認同了這一點。
“是吧!”她似乎看到了希望,“是非常非常不適合!”
“鑑於我現在仍然使用機器人的身體,我們之間的所有杏行爲,應該都不能算真實發生過,我被你說服了,舒漾小姐。”
“呃。”
舒漾心想:你被說服得未免太快了吧!!!
不過,考慮到他所說的,什麼絕對理性的東西,可能外星人就是這樣及時止損的腦回路?
“那太好了!這樣我們兩個都會稍稍輕鬆一點。”舒漾站起身,有點害怕再繼續待在他房間裏面,“晚安,早點休息,我回房間了。”
“嗯。”
聽到她關上房門,並且反鎖的聲音。
封曜走到了窗邊,靜默地凝望着窗外城市絢爛的夜景。
光腦:“陛下,您終究還是對您未來的皇後撒謊了。”
他淡定回答:“無法達成一致的事件,便無需再談。”
無論是領兵打仗,還是高堂之上處理政務,他一向如此。
弱者,纔會浪費時間去說服別人。
封曜不需要。
強取豪奪纔是他的風格。
舒漾回到房間,鑽進被窩裏,卻失眠了很久。
甚至,有點後悔跟他挑明瞭關係。
要是不去問他的真實身份,就這麼迷迷糊糊地過完這一個月,他靜悄悄地離開。
不是也挺好麼。
現在他佔着她的機器人,想用一下...都不行了。
偏偏,偏偏在用不了的時候,舒漾又格外地想。
大概率是這段時間,在他身上喫到的甜頭太多了,現在驟然回過寂寞的單身生活,舒漾真的不習慣。
強迫自己閉上眼,身體開始慢慢變熱,根本睡不着一點。
她坐起身,去抽屜裏翻找以前的小玩具。
找了半晌,沒找到,舒漾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間,去儲物間的櫃子裏翻了翻,依舊一無所有。
唉。
找不到算了,回去睡覺!
舒漾轉過身,卻看到陽臺上一抹黑色的身影,嚇了一跳。
藉着月光,看清了是封曜。
他蹲在清清冷冷的月光下,將那株水仙苗種在了加侖花盆裏,修瘦冷白的手上沾染了黑色的泥土。
鬼使神差地,她朝她走了過去。
“你怎麼還不睡?"
“我的休眠效率比人類更高。”封曜將花盆放在角落,起身望向她,“倒是你,需要很多休眠,還不睡?”
月光似乎穿透了她蓬鬆的白裙,將她裙下窈窕曼妙的腰肢照得清楚。
他沒有迴避她誘人的身體。
舒漾感覺到他的目光那樣自然,不是冒犯,是審視,像在巡視疆土的領主那樣理所當然。
她下意識地雙手環抱於前:“出來找東西,就要睡了。”
“你要找的東西,前幾天被我扔了。”
她驀地一驚:“你是說...”
“玩具。”他替她說完,嗓音很有磨砂的質感,“嗯,扔了。”
“作爲補償。”封曜朝她走近了一步,“在需要的時候,你可以用我。”
舒漾後背抵着欄杆,四面八方都是他帶來的壓迫感。
她驚愕地抬頭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