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彷彿一座山峯,矗立在平地上。
偉岸的城門樓上,“漢”字旌旗飛舞,城門口被封鎖了。閒雜人等不得從這座城門進,也不得從這座城門出。
這對很多人造成了困擾,但幸好洛陽城有十二座城門,且今天是皇太子凱旋的大好日子。
大部百姓都沒有不滿,反而聚集在一起,想要觀看皇太子的車輦。
城門前,鐘鼓等樂器無窮,樂師無數。以丞相諸葛瞻爲首的百官,站立迎接。
規格高到了極點。
這是劉諶與整個朝廷,對於太子這三年在外督軍的肯定。
無論多麼偉岸的英雄,都有化作白骨的一天。關中與邙山上的無數帝陵,就是證明。
先人打天下,後人守家業。
等到太子的隊伍出現在地平線上的時候,諸葛瞻等人斂容垂首,恭恭敬敬。
宏大的禮樂奏響,車緩緩靠近,在城門口停了下來。太子踩着小板凳下了車。
“賀太子凱旋。”諸葛瞻等人一起行禮道。
“諸公免禮。”太子雙手虛扶,聲音洪亮,咬字清楚,清清楚楚的傳達到了羣臣的耳中。
太子覺得這樣的陣仗有點大了,現在可是大冬天。而黃崇,樊建等老臣又年老。
要是他們因此而.....但沒辦法,這是皇帝特地爲他準備的。
衆人在城門口說了幾句話,太子便讓羣臣登車,甲兵簇擁着龐大的隊伍進入了城門,往皇宮而去。
道路兩旁,甲兵彷彿是城牆一般排列。而百姓在“城牆外”擁擠,洶湧人羣都在看太子的帷車。
這位大漢的儲君。
未來的皇帝。
到達皇宮之後,羣臣散開,各行其是。他們都是朝廷重臣,而皇帝又不管事。他們都是日理萬機,那是抽空纔出來迎接皇太子的。
只有太子與韓泰二人乘車進入了皇宮,在虎賁、羽林、太監等的簇擁下,來到了一個房間外。
太子、韓泰下車,登上了臺階進入了房間。太監立即把房門關上了,又遞給了太子、韓泰手爐。
劉諶坐在御座上,笑吟吟的看着二人,直接讓二人免禮。等他們坐下後,又有太監拿着毛毯,蓋在了他們的腿上。
劉諶沒有說話,目光落在了太子身上,看了許久。
太子剛開始還算鎮定,但過了一會兒就不自然起來。
劉諶恰在這時收回了目光,不加掩飾的滿意道:“你變得強壯了,眉宇間多了剛毅,連氣質也變得不同。我放心了。”
這三年來,他與太子、韓泰等前線的人都有通信,但書信上說的,哪有他自己看到的更直觀?
太子是很聰明的,禮賢下士,寬厚仁義。唯獨有些柔弱,現在他成長了。
這很好。
“全賴諸公言傳身教。”太子立即說道。
“哈哈哈哈哈。”劉諶大笑了起來,好,好啊。推功給部下。這是皇帝應該有的素質。皇帝是什麼?掌握天下的人,要功勞有什麼用?
功勞是給臣下的。
韓泰也微微一笑。
劉諶笑過之後,收斂表情,嚴肅的詢問太子江東、交州那邊的情況。
太子一一作答,無比從容。
劉諶更滿意了。
問完後,劉諶笑着說道:“託祖宗之福,大將謀士智勇,士卒用命。大漢終於掃平東吳,一天下。等大將軍等人班師回朝,寡人要祭祀三祖廟宇。
然後論功行賞做個收尾。從此之後,天下就大體無事了。”
因爲大漢強盛,蠻夷臣服。草原那邊很乖巧,朝廷的力量,也漸漸伸入西域,操控小國。
還在打仗的地方,就剩下了交州。
“是。”太子、韓泰躬身應是,一臉喜悅期待。
劉諶笑着點了點頭,然後就讓太子滾蛋去見皇後與祖母,他把韓泰留了下來,一起喝酒。
二人喝的很輕鬆愉快。
“泰。我們這一輩的事情,終於做完了。”
“泰。今天我們喝個痛快。”
“泰。我要派人去你父親韓公墳前掃墓,告訴他。天下一統了。”
劉諶喝的有點多,雖然沒有醉,但話卻多了起來。一杯杯酒,一句句話。
韓泰是舊臣,並不拘謹,笑着與劉諶交談。
等酒宴結束,劉諶被太監扶着去休息了。韓泰也站起來離開,乘坐上車,回去家宅。
“皇帝說的是,父親,你可以安息了。”韓泰抬起頭來,看向了西南方向,內心暗道。
他們韓氏兄弟,早年就有名望。只是那個時候大漢朝的官場黑暗,朝局動盪。他們雖然有才幹,但卻只在家讀書,不敢出來做事。
他父親臨死前,讓他們去侍奉劉諶。他直到現在也忘不了當年的驚愕。
在那種情況下,連太子都是風雨飄搖。讓他們去侍奉北地王?但在震驚之後,他選擇相信了父親。
於是有了今天韓氏兄弟,一起顯貴。
也有了今日的天下一統。
他的父親真有眼光啊,而皇帝也是真有才幹。
“哈哈哈哈哈。”韓泰忽然想笑,想笑就笑吧,雖然這裏是皇宮,不太合適。他的笑聲十分洪亮,蓋過了風聲,引得許多人側目。
宰相這是怎麼了?
六月。
在隆武二十一年的六月份。
一個陽光燦爛,天氣暖和的日子。閻象率領了數百人,縱馬進入了洛陽。
他是最後一個。
滅吳的四路大軍,多數都是北方的兵。先由姜維、霍弋帶回北方。
經過多日的遣散,現在大漢朝的兵力,已經到達了一個大一統王朝的正常水平。
不再是窮兵黷武。
閻象則帶着他的巴蜀兵,回去了巴蜀。許多精銳的士卒,也都得到了厚厚的賞賜,回去了家鄉。
部分精銳,則會被郡守反聘。與地方上的府兵一起,作爲地方上的武力。
保衛疆域,震懾盜賊。
跟着閻象出徵的校尉與有大功的高級軍官都來到了洛陽,等待皇帝的賞賜。
閻象等人進入洛陽之後,先前往太尉衙門報道,然後被安排去了館驛歇息。
時間轉眼過去了半月。
這時候天氣轉涼。
今日是個十分適合出門踏青的好日子,也是朝廷制定,祭祀三祖的好日子。
有司官吏傾巢而出。劉諶讓劉瓚、劉琮分別去祭祀高皇帝、光武皇帝。
他則率領太子、文武百官,以太牢之禮,祭祀烈祖昭烈皇帝。
禮樂盛大。
洛陽的烈祖廟宇,十分氣派宏偉。
在宏大的禮樂聲中,劉諶以皇帝之尊,跪在劉備的神主前,身旁跪着太子。
劉諶抬頭看着神主,笑了。在他穿越之初,他就已經決定好了自己要幹什麼。
爲自己寫好了劇本。
現在他完成了劇本,雖然過程有些曲折。
大漢終於三開了,而且絕對不會是“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劉諶轉頭看了一眼太子,臉上的笑容更甚了。
太子低着頭,根本不敢笑。
祭祀非常盛大,但終究也曲終人散了。劉諶與太子乘坐上車,率領了羣臣離開了洛陽。
搖搖晃晃的帷車內,劉湛的臉上充滿了笑意。很久以前,他的蒸汽機就出來了。
而在不久前,他把蒸汽機變成了蒸汽火車頭。雖然這個火車頭很垃圾。
不僅走的很慢,還有刺耳的噪音。但它確實是火車頭,是能跑的。
至於鋼鐵的問題。
他的工匠早就根據他的思路,創造出了高爐鍊鋼這種技術。
現在大漢朝不缺少鋼鐵。在這之後,大漢朝的工匠與民夫,會把鐵路鋪起來。
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在此之前,大漢朝的運力還是依賴運河。
當然,這不是結束。把蒸汽機安裝到船上,但這項技術,比把蒸汽機變成火車頭困難,可能還需要很多年。
現在天下一統。
對於這個火車頭,其實劉諶沒有刻意隱瞞。很多人都知道有它的存在。
但真正見過它的人極少。
現在是劉諶第一次,把這個火車頭亮相出來。
龐大的隊伍離開了洛陽,向北方的邙山而去,最後來到了一個比較偏僻的地方。
進入了一座依靠着一條小河的小型城鎮。
帷車停下,劉諶與太子,羣臣都下了車。
前方有許多工匠,士卒,一輛很醜的火車頭停放在軌道上,軌道只有三公裏。
是一個封閉的圓形。
凡是沒有見過這輛火車頭的人,或好奇,或懷疑的打量着車頭。
首先它很醜,其次雖然皇帝有種種的驚人之舉,號稱“善於巧思”。但是這個東西的存在,確實超乎了很多人的想象。
一輛不用牛馬拉運,不用消耗糧食,且力大無窮,永不疲憊的鐵車。
簡直是匪夷所思。
這輛車確實很醜,但落在了劉諶眼中,卻頗有機械的美感。
這就是工業革命啊。
對了,工業革命的象徵,還有一個叫珍妮紡織機的東西。
相比於傳統的織布機,珍妮紡織機可以大大的提升織布的速度。
現在珍妮紡織機也已經造出來。它織出來的布,正在遠銷外國,爲大漢賺取了無數的黃金、白銀、寶石等物品。
“陛下。”此地的負責人,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的官吏走了上來,躬身行禮道。
“開始吧。”劉諶微笑道。
“是。”官吏躬身應是,轉身走向了那輛火車頭,很是嫺熟的攀了上去。
文武百官們睜大了眼睛,仔細的看着。這種鐵馬,真的能開起來嗎?
最初的蒸汽火車頭,什麼都不好用。加熱、燃燒、蒸汽。
在過了很長時間後,這輛蒸汽火車頭才緩緩的啓動,以極爲緩慢的速度沿着鐵軌向前而去。
塵埃落定了。
懷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凡是沒有看過這輛蒸汽火車頭的文武大臣、兵丁都是滿臉的震驚。
真的跑起來了。
這個消息是真的。皇帝製造出來了一輛鐵車,力大無窮,只要有鐵軌的地方,就可以到達任何的地方。
在震驚之後,很多人不由自主的開始了暢想。
要是鐵軌鋪設到了大漢朝的任何地方。大漢朝就可以在不調動大量民夫的情況下,把糧食運送到帝國的任何角落。
還有運兵。
這改變了戰爭的格局。孫子兵法上的很多內容,再也沒用了。
“這就是火車。”劉諶的聲音響起,語氣充滿了笑意,同時有一些些亢奮。他說道:“其實很多事情不存在,但只要我們去想。它真有可能出現。比如在很久以前,我們沒有國家,只有部落。後來出現了部落聯盟,夏商周。後
來有了大漢朝。”
在這輛火車出現之前,誰也無法想象它的存在。但寡人想到了它。
這輛車的優點,你們都知道了。寡人就不再多說了。寡人想說的是未來。
它只是開始。寡人要把這個機器安裝在船上,以後會出現不需要風帆與船槳,就能動起來了船。可以暢通無阻的前往海外。
甚至有可以飛上天空,或深入海洋的機器。”
劉諶用長篇大論,把文武大臣的思緒,引入了一個嶄新的世界。
有一個詞,對劉湛的影響很大。是他前世的一個朋友告訴他的。
務虛。
很多人都知道務實這個詞,但卻不知道務虛這個詞。務實很好,腳踏實地。
但有時候,務實人的眼光只能看到眼前。就比如說“不見兔子不撒鷹。”
務實與想象力是背道而馳的。
要發展科技,需要的是不見到兔子也撒鷹。全靠想象力,然後朝着自己的想象展開努力。
光是發明出了蒸汽火車頭是不夠的,還需要賦予漢人以種子。
否則,蒸汽火車頭可能會消失,工業無法得到推進。
比如是漢人先發明瞭火藥與火銃,但真正讓火藥與火銃發揚光大的是西方人。
把火車頭髮明出來,親手推動工業發展。並在他死後,工業發展會持續。
就需要這個種子。
劉諶的話對很多人造成了巨大的精神衝擊,這是顛覆性的。
尤其是是一些意志力薄弱的人,甚至出現了心臟顫動,差點停止跳動。
在此之前,他們得到的教育是上天是有意志的。
姓劉。
還有一個說法是五德始終。
就是君王要有德,如果失德,上天就會厭棄,然後換一個王朝。
現在劉諶告訴他們,未來所有人都可以上天?
這無異於平地起驚雷。
這!!!!
有人下意識的看向了天空,今天可真是陽光明媚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