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休乘坐的船隻離開了淮水,然後繼續北上。
或許是卸下了千斤重擔的緣故,孫休的身體奇蹟一般的好轉了。
體重是無法立刻增加的,但他原本蒼白的臉色,多了一些些血色。耳鳴消失了,頭昏昏的情況有所減輕,他變得精神了。
今日天氣很好,風也不大。孫休穿着厚厚的衣裳離開了船艙,站在船頭看着兩岸的風景。
中原這個地方原本是富庶之地,但經過漢末戰亂後,就非常凋敝了。
當年曹操以中原起家,卻在河北鄴城建立了魏王國,以此取代漢室。
因爲河北的人口更多,環境更好。曹魏經過幾十年發展,中原比當年強了不少,但依舊比不上河北。
現在的中原,人口也不多。
但是往來的船隻,還真是不少。這一段沿岸的人口、良田,犬吠聲。
還有碼頭。
孫休看到了朝氣蓬勃。
“天下一統,中原也就慢慢強盛了。”孫休心中暗道。時間過的非常快,劉諶在七年前攻破許都,在北方挖了幾年運河,再南下滅亡了......大吳。
七年時間不算長,但也不算短了。十四歲的男人就可以成婚了。
七年是半代人。
當年七歲以上的孩子都長大了,不少人都結婚生子了。這七年的時間中,只有一場滅吳之戰。中原的百姓,得到了不錯的休養。
運送糧草輜重的徭役少,病死累死的百姓也就少。
更何況漢朝的官府很強力,對於百姓的徭役調度,應該是比較合理的。
這叫合理使用民力。
漫長的時間,合理的安排,使得中原有了今日的氣象。
“哎。”孫休幽幽地嘆了一口氣。他知道,他知道的。東吳沒有勝算,他應該早點投降。但作爲一國之君,他真的不甘心啊,無法放下祖宗基業。
四周負責押送孫休的官吏,士卒都是虎視眈眈,生怕孫休一個衝動,就投江自盡了。這麼冷的天氣,加上孫休這麼單薄的身體,投江哪怕救上來也大概要死的。
他們這些人一定會受到牽連,可不能鬆懈。
孫休當然沒有投江,他沒有這個勇氣。水路很快到達了終點,孫休下船之後,乘坐上了一輛還算體面的帷車,西去洛陽。
考慮到孫休的身體,隊伍的速度不快。同時配備的車伕極爲優秀,馬車走得四平八穩。
孫休經虎牢深入河南郡,終於在這一日到達了大漢朝的都城洛陽外。
偌大的中東門外,人流車流不息。劉諶派遣來迎接的郎中,手持節仗坐在車上。
引得出入之人,齊齊圍觀。劉諶經常派遣郎中持節外出,大漢朝的使臣不少。
但是能被他們遇到的少,看一眼就少一眼。
持節郎中目不斜視,直到見到了孫休的馬車。孫休作爲前君主,現在的普通人。下車上前拜見代表劉湛的持節郎中,十分恭敬。
郎中也很客氣,沒有怠慢這位末代君。
公事公辦後,雙方上了各自的車輦,在隊伍的簇擁下進入了洛陽城。
孫休今天的精神頭很好,也很好奇洛陽城是什麼狀況。入城字後,他就把車簾捲起,沿街觀看。
“好繁華的城池。”孫休稱讚道。
經過東吳多年的經營,建業是天下少數的大城。但與洛陽城相比,卻也是小巫見大巫。
正如你所看到的一般。經過七年時間的發展,洛陽城早已經是今非昔比了。
在漢軍剛剛攻破洛陽的時候,洛陽城內還是屋多,人少。大漢朝廷與洛陽諸葛氏等新洛陽人搬遷到洛陽後,洛陽城的門面就被撐起來了。
加上北方大運河的建造完成,湧入洛陽的人口越來越多。
不說別的,現在的太學生可是足足有三萬人。這些太學生多數都不是小門小戶,是帶了隨從來到太學生活的。
一座太學,四五萬人口還是有的。
七年,足足七年的時間。讓這座洛陽城,基本上恢復到了中漢的鼎盛時期的人口水平。
而且氛圍非常好。城中的王公權貴多如牛毛,但是飛揚跋扈的極少。
若放在漢末最鼎盛的時期,外戚,太監,世家等等羣魔亂舞之下,洛陽城中別說是趾高氣昂的人了,就算是殺人亡命的人也不少。
除了人口多,氛圍好之外。洛陽城的防衛力量也非常讓人安心。
城門校尉帳下的城門軍,皆披堅執銳,熊腰虎背,且不說能不能打,氣勢看着很足。
“能在洛陽終老,也是不錯。”孫休看了許久後,放下了簾子,由衷說道。
整個孫氏要被遷徙去幷州居住,但東吳最後一個皇帝不行。
劉安排他在洛陽終老。
車來到了城中心。這裏的環境就與熱鬧無緣了,越靠近皇宮,建築就越顯得高檔。
權貴的大宅,朝廷的衙門等等。
等到了皇宮門口,就只能感覺到威嚴肅穆了。
雖然有持節郎中引路,但守備宮門的虎賁、羽林二軍,還是盤查了一下孫休的馬車,然後才放行。
孫休閉目養神,皇宮沒什麼好看的。洛陽的皇宮肯定比建業的大,也更氣派。
但皇宮就是皇宮,一個比較無趣的地方。
而他馬上要與劉諶見面了,可能會發生一些事情。他需要養精蓄銳。
皇宮很寬廣,車輦很久之後才停了下來。孫休睜開了眼睛,從車廂走出,踩着小板凳下了帷車,看向了前方的大殿。
太監對孫行了一禮,沒有帶孫休去大殿,而是帶到了一座小房間。
房間內有暖爐烘烤,精緻小巧的香爐升起嫋嫋香菸。太監,大臣站立侍奉。
地上只有兩個座位。一個相貌極爲英武,氣勢過人的男子坐在一個座位上,抬頭笑看着孫休。
這是誰人,不言而喻了.....孫休深呼吸了一口氣,內心複雜。就是這個人滅亡了曹魏、東吳,擊敗了司馬氏,有了天下。
也是這個男人以絕對的威望與武力,強行改變了世家大族好做官的傳統。
而且他不僅是統一天下,還在幹別的事情。除了運河之外,他還建造海船,鼓勵航海貿易,開拓半島。
這其實是相當可怕的。
一個普通人,如果像劉諶一樣擁有了這麼偉大的功業,就可能會開始享樂了。
這也是正常的事情,環顧天下再無敵人。不享樂幹什麼?但劉諶不,劉諶還在做事。
總之,劉諶這個皇帝.....很強悍。
孫休不敢深思,迅速收起了腦中的雜念,彎腰對劉諶行禮道:“臣來遲,請陛下恕罪。”
劉諶當然也打量了孫休一番,這個歷史上東吳最後一個明君,原本應該早早的病死了,然後輪到暴君孫皓上位。但因爲他的蝴蝶效應,讓孫休的壽命大大增加了。
蝴蝶效應啊.....劉諶收回了目光,微微頷首,很客氣道:“坐。”
“謝陛下。”孫休再一次彎腰行禮,來到了座位上坐下。
二人面對面。
孫休原本以爲會是一場很耗費心神的交談,提前閉目養神了。
但其實沒有。劉諶只是隨便與孫休聊了聊。主要聊的是江東的情況,山越現在的實力。
孫休一一回答而已。
等劉諶問完話了,就讓人上酒宴寬待孫休。劉諶知道孫休身體不好,沒有灌酒。菜品也很好,以清淡滋補爲主。等喫完了,劉諶讓人送孫休去歇息了。
劉諶賜給了孫休一座大宅,河南郡谷城縣一千畝良田,每月給予上卿的俸祿。
只要孫休自己不作死,劉諶就可以養他終老。至於孫休的子孫,那就只能依靠那一千畝良田生活了。
總之是個富家翁待遇。
孫休走後,劉諶也離開了這個房間,來到了書房跪坐下來。
“說起來,孫氏是有功的。”劉諶說道。作爲開拓江東第一人,孫權與他的子孫,功勞很大。
他搖了搖頭,把思緒收了回來。彎下腰取出了一張地形圖,鋪展在案幾上。
這是一張幽州地形圖。劉湛的目光落在了東北的半島上,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了一個愉快的表情。
七年,足足七年時間。
使得大漢朝的國力,變得空前強大。在漢軍攻佔了荊州之後,劉諶也在半島上動了一次兵。
規模不大,也就二三萬人的戰鬥。主帥是劉淵,兵源主要來自於烏桓人。
這些烏桓人現在非常的溫順乖巧,劉淵到達幽州之後,很順利就徵召到了兵力。
經過簡單的訓練,給予了足夠的裝備。劉淵就統帥這羣人到達了半島。
經過七年的發展,半島上的樂浪郡已經非常富足。加上高句麗的支持,以及跨海後勤投送。
劉淵很快平定了半島上的三韓部落,分別建立了郡縣。劉淵現在作爲將軍,在半島上駐紮,但兵力減少到了萬人。
劉諶派遣了一整個刺史部,數千人前往半島上,推行儒學,建立學校。
搞漢化那一套。
當年商朝的王子,箕子帶着商朝的遺民前往半島,與當地土著融合,建立了箕子朝鮮。
國祚千年。
秦末漢初的時候,燕人衛滿趁着華夏大亂,推翻箕子朝鮮,建立了衛滿朝鮮。
漢武帝派兵消滅了衛滿朝鮮,建立了漢四郡。
這些人就像是走馬觀燈一樣,都是過客。只有他是真正想要漢化,統治半島的人。
他乾的不錯。
而高句麗......劉湛的目光落在了更北方的高句麗國上,現在高句麗對大漢十分的恭順,以屬國自居。
同時東邊的邪馬臺也一樣。
大漢與它們的商業往來越來越頻繁。這就導致了一件事情的發展。
邪馬臺與高句麗都派人到達大漢,學習先進的漢文化制度。
這些人都在太學。
現在半島還沒有消化完畢。等時機成熟了,他一定會動刀動槍,先高句麗,後邪馬臺。
劉湛的思維散發開來,從國外回到了國內。誰都無法否認,舉國之力的可怕。
在他的絕對支持下,科技發展的非常明顯。火藥已經被髮明出來了,火銃也就是水到渠成了。
只是技術還不成熟,所以沒有用到滅吳之戰上。
悲劇的是現在強敵都消滅了,火銃哪怕出現了,也意義不是太大了。之後的邪馬臺、高句麗這些對手,依靠漢軍的鐵甲、強弩就可以橫掃了。
蒸汽機也有眉目了,劉諶估計一年內就能發明出來了。問題是怎麼把它搬到船上。
有了蒸汽船,大運河的利用率就能拉滿了。更別說海船了。
幷州也就是後世山西的煤礦,也有了用武之地。
科技的發展,比他預想中的快。他現在反而缺人口。他想把漢人移民到更遠更遠的地方啊。
雖然穿越到三國時代,接收了一個爛攤子的大漢,再經過二三十年的發展,消滅了曹魏、東吳,生擒了司馬昭的過程十分精彩。
帶來了精神上的滿足。
但在這個時候,他覺得如果能穿越成漢桓帝,或漢靈帝就好了。
那時候的大漢朝的人口,正處在巔峯狀態。光在冊人口就四千萬,更別說黑戶了。
如果給他這麼多的人口,再加上科技發展,簡直是完美。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劉諶散發的思維,收斂了回來,臉上露出了笑容。
一代人幹一代事情。
三十年是兩代人,三十年後就是隆武五十年了。如果運氣好,他就能活到那個時代,看到人口與科技的大爆炸。
科技的發展,對人口的增加是有巨大推進作用的。
制約人口發展的是天災,而天災之後,往往是朝廷救災不利,會死很多人的。科技發展,運力上升了。
比如運河宛城,蒸汽船也出來了。把糧食運送去江東,只需要一些煤炭。
一方有難,八方糧食支援。死的人少,人口就會增加的更多更多。
如果運氣不好,他活不到隆武五十年了。他還有一個好兒子。
做大事的人,一定要後繼有人啊。
他家的事情,可不僅僅有皇位要繼承。還有他的政治藍圖。
劉諶的臉上露出了想念之色,說道:“不知不覺,兒子在外督軍也已經三年了。怪想他的。”
因爲太子在外三年,朝廷上有不小的聲音。
皇後倒是一言不發。
李貴人經常埋怨他狠心。
太子與孫休的出發時間,只隔了兩天。
但他到達洛陽的時間,卻比孫休足足晚了五天。
劉諶讓朝廷準備了一下,以盛大的禮儀,迎接太子凱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