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千穗惟正和關疆坐在客殿,看着幾個黑衣人抬着癱倒在地的藤田教授,徑直上了富士神山。
黑衣人把藤田教授釘在一塊巨石上,然後解開他的衣服,用刀子在他腹部切開一道傷口,讓他的肝臟露出來。
隨即一隻烏黑的怪鳥從空中撲下,啄食起藤田教授的肝臟。
這正是普羅米修斯受到的懲罰。
藤田教授熟悉普羅米修斯的典故,但絕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會遭受同樣的酷刑,他也絕想不到這酷刑的滋味。
慘叫聲在整個神山迴盪。
快讓我死去吧!
藤田教授心中生起強烈的求死的願望,可高千穗惟正的怨毒在他身上發揮着作用。
他要讓這個敢於冒犯神宮威嚴的傢伙承受無窮無盡的痛苦。
遍佈他全身的血紅蟲子,不斷吸食他的血肉,爲他修復被怪鳥啄食的肝臟。
“這邊的作風竟然如此嚴峻,與新漢大不相同。”
關疆用他神明的眼睛看着神山上發生的事,讚歎道。
高千穂惟正自得道:“對於反對者,就該如此行動,用恐懼讓他們連心中的反意都不敢生起。”
“我們東瀛人是很講求實際的,我們不會被任何抽象的理念束縛,我們總會根據實際情況,做出適應性的改變。”
“我們不會揹負任何道德包袱。”
“我們這樣的種族是最優秀的種族,奈何上天不作美,讓我們誕生在這樣狹窄的國土,我們本該有更廣闊的舞臺。”
“不過現在情況似乎在發生變化。”
“新漢在經歷前所未有的變局,他們不尊重神明,甚至在把神明往外驅趕,這是在自絕於人,這是我們的機會。”
“我們樂意接納一切從新漢出走的神明,關先生會是他們的榜樣。”
關疆端起茶杯,向高千穂惟正舉一舉。
兩人發出心照不宣的笑聲。
夜深了。
短短幾個小時,藤田教授從身材微胖,變成瘦骨嶙峋的模樣,就像是正在受難的聖徒。
他的血肉一直在被蟲子蠶食,並且最後成爲怪鳥的口中食。
他的痛覺神經徹底被持續不斷的痛苦摧毀,這對他來說,倒是一件好事。
他現在可以略帶麻木地看着那隻鳥啄食自己的肝臟,
藤田教授突然感覺,自己就像是這個國家的化身。
不,這個國家比他還可憐。
不是一隻,而是三隻更加可怕的怪鳥,趴在這個國家身上,吸食它的血肉。
國家變得羸弱脊瘦,人們茫然麻木,那三隻怪鳥卻個個油光水滑,羽翼豐滿。
滕田教授眼中突然湧出淚水。
相比於殘酷的現實,更讓他心痛的是毫無希望的未來。
他看不到任何希望,使這個國家可以擺脫可惡的怪鳥。
人們命中註定,從永遠到永遠,遭受奴役,被蠶食生命。
神山啊,傳說中神明居住的地方。
我向你發出最衷誠的祈願,不要讓這樣的命運永遠落在人們頭上。
山間的夜風冷冷地吹過。
沒有任何神明回應他的祈求。
藤田教授心中一片冰涼,他絕望地把望向空中的目光收回,卻突然發現,不知何時,他身邊來了一個容貌英俊,氣質淵深的年輕人。
“你怎麼了?”
周銘問道。
藤田教授先是一怔,隨即說道:“我受到一些惡人迫害,你快離開這裏,這裏很危險。”
“恐怕不行。”
周銘道:“我在這裏還有事要做。”
藤田教授疑惑道:“你要做什麼?”
周銘伸手指向御守泉旁的泉上神宮,說道:“我要毀滅那裏。”
毀滅... 那裏?
藤田教授茫然地看着周銘指向的泉上神宮,一時間有些搞不清狀況。
可他突然感覺到腳下傳來強烈的震動,好像這座神山突然活過來,正打算噴吐怒火。
不好,要爆發火山了嗎?!
滕田教授心中驚恐,可他很快發現,情況比他想象中更加嚴重。
他發現整座山都在飛昇。
泉上神宮客殿。
高千穗惟正和關疆正在做徹夜長談。
高千穗惟正做出充分禮賢下士的模樣,向關疆請教新漢帝國的情況,尤其是新漢帝國衆多神明的資料。
他想要掌握充足的資料,方便他說服那些神明,出走到東瀛。
這是他們的好機會。
用新漢的話來說,這叫做爲淵驅魚。
新漢正在把他們最寶貴的神明,驅趕到他們的敵人地盤。
看吧,這就是新漢,他們的歷史中明明蘊含着許多有智慧的教訓,可他們卻總不能充分領會,最後白白讓他們的敵人佔了便宜。
不過,這自然是大好事,他們可以藉此機會壯大自己。
等到塵埃落定,新漢也就不足爲懼了。
高千穗心中懷着最熱切的野望,想要實現前輩們都不敢想象的事業。
他眼中閃着興奮的光芒。
可是這股興奮之情,卻陡然遭遇到一股徹骨的冷風。
高千穗惟正和關疆同時感受到大地的震動。
兩人閃身來到神宮外面,驚駭地發現,富士神山竟然在緩緩升空。
神山飄然而來,出現在神宮上空。
這時神宮的人員都聽到動靜,來到戶外,他們看着懸浮在頭頂的神山,全都陷入呆滯。
如此驚人的景象,瞬間奪走他們的神志,讓他們在這一時刻,竟然忘記自己的安危。
直到他們看到頭頂的神山頭腳倒置,尖尖的山頂轟然墜落,他們這才反應過來。
關疆亡魂大冒,叫道:“是他來了!”
他甚至不敢叫出那個名字。
好像那個人的名字本身,就蘊含着恐怖的力量,可以讓宵小之輩膽寒。
“怎麼可能?!"
高千穗惟正心亂如麻,說道:“大蛇古神爲何沒有反應?!”
“來不及追究這些了!”
關疆說道:“再不走,我們都要死在這。”
高千穗和關疆不敢再遲疑,立即就想升空遠遁,卻驚駭地發覺,有股絕強的力量把他們死死按在地上。
他們眼睜睜看着,頭頂的山峯轟然墜落,整個御守泉和泉上神宮都被神山碾碎。
同時被碾碎的,還有無數自以爲是的野心和謀劃。
藤田教授站在只剩三分之一的神山底座處,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切。
等到神山墜落,神宮毀滅的瞬間,他抑制不住心中的震駭,看向身邊的年輕人,興奮道:“難道神明聽到了我的祈求,送你來結束這一切?”
周銘搖搖頭,說道:“我是來結束這一切的,但沒有什麼神明可以驅使我。”
“去吧,你體內的蟲子我已經給你清除,那邊有些人,是神宮中無辜的侍者,被我預先安置在那裏,你過去安撫他們,帶他們回到城市裏。”
“接下來的幾天裏,東瀛會有些難以置信的大事發生,儘量安撫更多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