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4章 面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五分鐘後。

木村蓮的五十平東京大豪宅裏。

餐桌前,少女抱膝蜷縮在椅子上,下巴磕在膝蓋上,一動不動地看着眼前的桌面。

她渾身的衣服都是溼的,剛剛在室外光線暗還沒怎麼注意,現在一看,真是叫一個狼狽,也許因爲冷,肩膀有時還會輕輕抽一下,慘兮兮的感覺,彷彿一隻落水的小貓。

一眼希爾薇。

剛剛說覺悟已定的中二氣勢呢?這就縮成團了?

木村蓮倒了杯熱水,在她面前坐下,推了過去。

開始光明正大的暗中觀察。

這傢伙,進來後,就往這一縮,保持着這個姿勢,一句話也不說。

算是對我的無聲抗議?

事情的最後,在木村蓮不服就報警的威脅下,少女最終選擇了妥協。

沒有辦法,自殺的意圖徹底敗露。這種情況下,木村蓮是絕不可能讓她一個人回屋的。她要敢強行關門,木村蓮不介意把她捆了後再報警。

但是說到報警,這是最不得已的選擇,真把這傢伙交給警察,他也是沒法放心的。

據說日本警察在處理自殺方面還挺有經驗的,畢竟這也算是這裏的傳統文化。

不過那隻是危機情形下的救援經驗,真把人救下來後,他們能做的,也只是把人往精神病院一塞,只是這裏不叫精神病院,是叫精神保健福祉中心。

也許那些專業的心理醫師確實有些水平,但木村蓮覺得,對於一個要自殺的青春期問題少女來說,來自陌生人那種職業性的關懷和善意,總歸是顯得有些刻意,倒不是說醫生們虛僞,而是他們的目的性太過明顯,會讓人潛意識裏產生牴觸。

而且這種公家指派的醫生,對病人很難說有多上心,估計走流程一樣地開導個幾句,就判定病人已無風險,把她放了。

他可不希望自己都報了警了,人最後還是死了。那就顯得是自己沒有盡到力一樣,將來想起這事,心裏總是膈應。

要不還是自己親自來當一迴心理醫生好了。

畢竟從身份上來說,他也算是月島燻的同學兼同齡人,交流起來更容易一些。

而且他自認爲自己心思也細,他可不是那種沒同理心只會說“生命多麼美好你有什麼好想不開的”的蠢貨。

然而以上一切,都是他之前自信過頭的想法。現在真把這貨拐進屋裏看住了,他才感到了一陣後悔——是不是太草率了?他對女生心理的瞭解,止步於她們也是碳基生物。

而真正頭疼的是,他能力其實有限,監視得了她今晚,難道還能監視得了她永遠嗎?少女如果執意要自殺,總能找到他疏忽的機會。到時候她死在自己屋子裏可怎麼辦?說明白點,她這就是一顆定時炸彈,而且是不顯示倒計時的那種......

果然,還是草率了啊。

可事到如今,他也不好再變卦,不然那不是跟個二比似地。

“對了......你晚飯喫過了沒?”木村蓮沉思了一陣,開始沒話找話。

‘炸彈’低着頭不響,像是中了沉默術。

木村蓮抽了下嘴角,轉身向廚房走去。

“我喫過了。”

似乎是擔心下廚會給他添麻煩,她這時終於吭了一聲。

“是嗎?你晚飯喫的什麼?”

“我喫了......飯。”

“什麼飯?”

“......茶泡飯。”

“有什麼菜嗎?”

“青菜,肉,雞蛋......等下,這關你什麼事?”

哎,真是一個連謊都不會撒的白癡,木村蓮懶得再理她,走入廚房。

她但凡答一個炒青菜,可信度都高一點,光回答個青菜算什麼回事?

當然真正出賣她的,還是她的口氣。木村蓮已然發現,這傢伙一旦心虛,說話聲音就會變低,剛剛拒絕自己的約飯邀請時也是這樣。

來到廚房,木村蓮從冰箱裏取出三河屋的冷藏烏冬麪,又切了幾片熟牛肉,一截蘿蔔。

倒水,開火。

木村蓮屬於那種,平時自己懶得做飯,但是給別人做飯時,就會做得很認真的那種人。

其實是比較在乎臉皮吧,不想讓人發現自己懶散的真面目,還是說,潛意識裏有想給少女留下一個好印象,展現一波穩重靠譜的形象?

他一邊進行心理剖析,一邊手上不停,十分鐘後,他將剛煮軟的麪條撈出,放入備好的牛肉湯底。

想了想,又給她加了兩片牛肉。

很快,一碗熱氣騰騰的清湯牛肉麪被他端了出來。

木村蓮將面推至少女面前,她還是低着頭,一動不動。

“有功夫絕望的話,不如喫點好的吧。”木村蓮自覺很有逼格的,蹦出了一句話來。

這是霓虹將來會爆火的電視劇《Unnatural》裏的臺詞,用在這裏,倒是意外的合適。果然啊,要問世界上最治癒人心的東西是什麼,那必然美食。

有位作家是怎麼說的來着,人真正的名字,叫做慾望。如果能激起少女的食慾,想必她就對世界會多一分留戀吧。

然而月島燻只是看了眼麪條,便閉上眼睛。

木村蓮心中冷笑。

這是跟我槓到底了是吧?

對於她性子裏的倔勁,他在公交上就已經領教過,不過她的弱點,其實是很明顯的。

“不喫嗎?不喫的話,面只能倒掉了。”木村蓮惋惜道,拿筷子夾起一片牛肉,逗貓一樣地在她面前晃了晃,“是不是喫不慣?......我給你燒碗別的,海鮮麪怎麼樣?”

其實他的冰箱裏並沒有海鮮,他只是做出一副‘你不喫我就繼續燒繼續倒’的架勢,古有石崇斬美人勸酒,沒想到現在他也用上了這種卑鄙手段——麪條多無辜啊,你該不會坐視它被糟蹋吧?

月島燻仍然沉默。

木村蓮端起碗,轉身,向垃圾桶走去。

“請......等一下。”聲音從身後傳來。

木村蓮按捺住上揚的嘴角,回身將面放下,重新推到了她的面前。

少女啊,太過心軟,是沒法對抗心機男的。

之前約喫晚飯也是,她明明可以隨便找一天假裝答應,但還是選擇了拒絕,而且是連着拒絕。她初衷只是不想爽約讓我失望,卻徹底把自己的自殺嫌疑暴露了。

太好懂了。

......

桌子的對面,月島燻看着眼前熱氣氤氳的麪條,沉默了很久很久,長長地嘆了口氣,抓起了筷子。

她有些無奈,又有些恍惚。

事情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明明是打算今晚靜悄悄離開的,但現在我是在幹什麼?進了隔壁男生的房間,還喫了他下的面?

爲什麼這一切發生得這麼自然?

每次我剛有點想反抗的時候,總是反抗不起來?完全被人拿捏了啊......哎,好煩,要是他是個笨蛋就好了,自殺這種事,也不知道他怎麼看出來的,觀察這麼細緻,難道他真在暗戀我?

至於眼前的這碗麪,她本來確實是不想喫的。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喫東西時,漸漸感受不到味道了。

不管什麼東西,在嘴裏,都跟蠟塊一樣。

很澀,咽不下去。

可是......

可是現在......

她突然感到了一絲,久違的飢餓?

難道我其實是想喫這碗麪的嗎?

可是理智又告訴她,不應該喫。

她怕自己一旦嚐了第一口,就會想喫第二口,第三口。喫完這碗麪,就會想喫第二碗,第三碗......然後就會想繼續賴在這個世上......

既然決定了去死,那就應該保持始終如一的堅定,不然豈不就成了對過去自己的背叛?

可是,確實是有點餓啊。

她確實沒有喫晚飯。

中飯也沒有喫。

這麼一碗麪,浪費了的話,也是挺可惜的。

可是對於我這樣的人來說,就算喫了,不也是浪費嗎?

她小心抬頭,看了坐在對面的木村蓮一眼。對視上了他期待的眼神。

但是不喫的話,他會很失望的吧?如果自己將來自殺,想起這碗沒喫完的面,他會不會感到很內疚?會給人留下不愉快的回憶的吧?爲了照顧下他的情緒,要不還是喫了吧,就當給他個面子得了。

話說這碗麪......奇怪,這是什麼面,透明的湯底,放的是蘿蔔,還有花椒,不像是本土的傳統拉麪,倒像是,華國的那種牛肉麪。

之所以有印象,是因爲很小時候父親帶她去過一次華國。

好像是最後一屆兩國圍棋擂臺賽的事吧。

那陣子,父親每天都會帶着自己去附近的麪館裏,點上兩碗牛肉麪,父親會把牛肉都夾到自己的碗裏。

真是懷念啊。

長大後,她特意去找過當地的幾家中華麪館,但他們端上來的,都是紅燒的那種,她第一次喫還氣哭了,罵老闆燒得一點都不正宗,還想賴賬結果被教訓了,後來才知道那種其實也是正宗的......

這樣的味道,本以爲再也嘗不到了......

回憶間,幾乎無意識地,她已然夾起了一筷子麪條,送進了嘴邊。

下一刻,她發現了自己的失禮,近乎慌亂地將筷子放下,雙手合十,靜默了三秒。

這般認真雅緻的姿態,讓木村蓮心中一動。

這時候了,還這麼講究嗎?

霓虹人有一套餐桌禮儀,開飯前通常要說一句,我開動了。如果你沒這樣做,就會顯得很沒家教。

不過有時候沒必要把聲音說出來,靜默一秒,也算是一種表達。

這時,月島燻放下了手勢,重新將麪條夾起。

她先是伸出舌尖,小心地觸了麪條一下,然後試探着將它們送入口中。

下一刻,她瞳孔微微睜大。

有什麼味道嗎?似乎也嘗不太出來。

只是口感上,很暖和,很充實。

這是一種切切實實活着的感覺,讓人感覺莫名的心安。

她一時連咀嚼都忘記了,任由這股溫熱在口腔中蔓延。

直到過去了很久,她才漸漸有了一絲知覺,這面是鹹的啊......

還有鮮味。

確實是很好喫。

然而緊接着,一種突如其來,很莫名的委屈感湧上了心頭。

這面燒得確實還可以,但爲什麼總感覺,像是故意在給我顯擺一樣,他以爲廚藝好了不起嗎?他現在是不是很得意?

他以爲他是誰?拯救者嗎?少高高在上了!

她這般想着,連帶着握筷子的動作都帶了種惡狠狠的味道。

不好,不能喫太快了,顯得我真的很餓一樣。我得喫得慢點,裝作勉爲其難的樣子。

啪嗒,啪嗒。

淚水不爭氣地滾了下來。她停下了筷子,肩膀輕輕顫抖。

“啊咧,怎麼突然哭了?”木村蓮眼神變得精彩起來。

明明是很悲傷的氣氛纔對,但爲什麼,把她弄哭了,心裏莫名有點爽?

看來她沒表面上那麼硬氣嘛。

這種爽感,就像是看人裝逼翻車一樣,是一種暗戳戳的爽。

突然,月島燻抬起手背,狠命地擦了下眼睛。又夾起了一筷子麪條。

她喫得很慢,但很認真,像是要每一截麪條都給碎屍萬段一樣,虛弱而又執着的架勢,像是一隻受了重傷又努力吞嚥的小獸。

十分鐘之後,木村蓮緊張的目光下,少女面前,那一大碗麪全消失了,連湯汁都不剩一滴。

木村蓮如釋重負出了口氣。

以前聽說抑鬱症的人是喫不下飯的,現在看來,她的情況還沒想象得那麼嚴重。說實話這時候真想調侃她幾句,算了算了,不能刺激她。

這時,月島燻捧起碗,走向廚房。

“不用你收拾,把碗放下,去洗個澡,把溼衣服換了。”

“沒必要,我沒覺得難受。”她冷淡地回道,喫飽了,這傢伙說話也硬氣了起來。

木村蓮聲音波瀾不驚:“哦?你以爲我是在關心你嗎?你知不知道,衣服,襪子,在潮溼的環境下,是會發生生化反應的嗎?”

說着,他還裝模作樣地抽了兩下鼻子。

月島燻身軀頓時僵硬。彷彿被雷劈中,連帶着耳根都紅了。

然而僅僅片刻,她鎮定了下來。她深吸了口氣,用無所謂的冷硬口氣道:“是嗎?那你聞吧,反正我是沒聞到。”

木村蓮不語,只是掏出手機,在她眼前晃了晃。

月島燻瞪眼。

“不想我報警的話,就乖一點。對了,衣服應該在你那裏吧?我陪你去拿一趟。順帶把被子也拿了,既然答應了睡我這,你總不會想用我的被子吧?”

木村蓮將碗從她手裏按下,輕輕推了下她肩膀,她就跟個木偶一樣,機械地朝前跌出一步。

就這樣,他一路推着她肩,走出房門,來到了她的房門前。

月島燻猶豫了下,還是開了門,這時她斜了下身子,將門一掩,側臉,低頭道:“我一個人去拿就行了。”

“不行,我得盯牢你。”木村蓮板住臉,以她的精神狀態,脫離自己的監視,幹出什麼事都是有可能的。比如說她進去後拿把水果刀,直接原地重開呢?她真死了也不打緊,但警察來了自己該怎麼解釋?

“我真的......一個人去拿就行。”

不對,這傢伙有鬼。

絕對的。

木村蓮沒有再與她爭辯,直接加重力氣,在她後頸一按,推着她進門。

好似一個挾持了人質的入室搶劫犯。

黑暗中,他在牆壁上摸索了下,什麼也沒摸到。

“咦,你的電燈開關呢?”

“我......電費沒交。”月島在一旁弱弱地回了一句。

“哈?”

什麼窮逼?

木村蓮心想,她家長呢?也不知道沒電怎麼生活的,果然,就應該讓她住我那。說起來,如果她只是沒錢就想自殺的話,這似乎不能算是心理問題?

他邊想着邊打開手機的手電,照了下地面,然後傻住了。

遍地的雜物,紙巾,筆,亂飛的拖鞋,酸奶盒子,毛巾,他甚至還瞟見幾罐空的啤酒瓶。

場面亂得慘不忍睹,彷彿有龍捲風剛在這裏刮過。

牆腳邊是一大堆書籍,看這廉價的樣式,顯然是文庫本,有幾本被翻開了,書頁朝下貼在地上。嘖,不愛用書籤,是和自己一樣的習慣。

這......這就是女孩子的房間嗎?

也不知道是誰營造的女孩子比男孩子乾淨愛整潔這一印象,完全就是性別歧視嘛。

看不出她私下還會喝酒,明明在學校是一種乖乖女的形象,嘿嘿......月島燻你也不想......

不對不對,這也太突兀了吧?

是了,他依稀記得,從前從門外瞥見過這扇門裏的景象,屋內明明是收拾得很整齊的。陽光從對面的窗戶照進來,地板乾淨得能反光。

難道說——是後來才變成這樣的嗎?

是遭遇了什麼重大打擊,失去了生活的信心?

木村蓮用餘光瞥了月島一眼。

少女肩頭哆嗦了一下,轉頭,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盯着房間的一角看。

服了,你人都打算死了,還在乎什麼社死呢?

不過某種角度也能理解,就像很多人死前,要把手機電腦給格式化一樣。也算是想給世界留下最後的體面吧。

木村蓮按捺住吐槽的慾望,簡單地催促道:“快點去拿衣服。把被子也拿了。”

月島燻似乎是舒了口氣,朝一間房間走去。木村蓮猶豫了下,選擇了跟隨。

她的臥室出乎意料的樸素,一張牀,一個衣櫃,一張書桌,就是全部的傢俱了。

少女來到牀前,彎下腰,一絲不苟地將被子疊成了方塊,又轉身,從衣櫃裏翻出疊得整齊的天藍色水手服和內裏的白襯衣。這時她突然機警地回頭瞥了一眼,小幅度地側了下身子,從櫃子的角落抽出了長襪和內褲,飛快地揉成一團,往口袋裏一塞。

木村蓮識趣地將手電光移開。

很快,她將一切都收拾完畢,又從牀頭捧起了一團黑影,木村蓮手電一照,是個橘紅色的小熊貓玩偶,表情張牙舞爪,奶兇奶兇的。這是唯一符合他對女孩刻板印象的東西。

她將小熊貓塞進了被子裏,愛惜地將這一切抱起。被子將她的臉頰遮住,只露出兩隻眼睛,顯得十分孩子氣。

很萌。

她這一回倒是意外地順從。

木村蓮尋思,這是認清處境,妥協了?她好像真的很怕我報警啊。

也不知道是爲什麼。

單純怕麻煩?還是有什麼隱情?怕警察通知家長學校老師?以她的要面子程度來說,似乎也能解釋得通。

......

砰——

木村蓮的臥室中,圓滾滾的一大卷敷布団在木地板上落下。

木村蓮跪下,像瑞士捲一樣將它推開,攤平。

這就是霓虹人的地鋪了。

霓虹人有睡地板的傳統,小時候看動畫片,大雄睡覺就是睡榻榻米上的。

不過隨着上世紀末經濟的騰飛,西式住宅的普及,牀的普及率迅速上升。

現在城市裏的公寓中,睡牀已然成爲了主流。

只是現在的情況是,自己的房間裏,牀只有一張。那隻能讓月島燻委屈一下了。

直到這時,木村蓮纔有些後知後覺的感到一絲不對。

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共處一室......

作爲女生,這種情形會不會感覺很尷尬吧。不對,明明我也很尷尬啊!明明只是想今晚看住她別死,卻搞得我有什麼醉翁之意一樣......

快,這時候得找點話題。不然會讓氣氛更加奇怪的。

突然,他停下了動作,沉思了下,道:“雖然不知道你遭遇了什麼,但如果是經濟問題的話......”

“不是。”站在房間的一角,月島燻小聲地回了一句。

“......那我方便問一下,爲什麼嗎?”

“......”

“你父母呢?”

“......”

木村蓮無奈:“行吧行吧,你今晚就先睡這裏,至少今晚,先好好睡一覺吧。也許你會發現,睡完後心情就會好起來呢?我可警告你啊,可別想着晚上偷溜出去跳樓啊,我睡眠很淺的,被我抓住我只能真把你送警局了啊。”

他從來沒發現自己還有這樣婆媽的一面,自顧自說了一通,月島燻還是一聲不響。

木村蓮抬起頭。

只見此時的少女,懷抱着被單,眼神直直地看着房間的一角,像是失了神。

便在這時,少女的聲音突然響起:“木村同學,你......竟然會下圍棋嗎?”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她們都想成爲輕小說女主角
年代女主的炮灰妹妹
[快穿]南韓體驗卡
夫人絕不原諒,高冷渣夫失控了
黑衣組織職場日誌
重生後,自己養成小青梅
誰讓你專喫窩邊草的?
直播,然後碰瓷男主[詭祕]
離婚後她驚豔了世界
去父留子後才知,前夫愛的人竟是我
我執黑從來不敗[圍棋]
離婚後,封總追妻跪碎了膝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