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陳澤從系統商城兌換了一套全新的身份僞裝,用縮骨功調整了一下身形,悄悄離開了自己的別墅。
阮梅、何敏等人雖擔憂陳澤的安全,但爲了不讓其他人有所察覺,只能按照陳澤還在家時的節奏...
包廂裏燈光調得極暗,只餘壁燈灑下暖黃光暈,映在水晶杯沿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陳澤指尖輕輕摩挲着杯壁,聽大衛用近乎吟誦的語調將“軍火”二字拆解成三段重音,每個音節都像一顆子彈,精準射入湯姆耳膜深處。
“——這批貨,是美利堅第十七裝甲師去年在巴拿馬演習中‘遺失’的——”
湯姆喉結一滾,手指無意識掐進掌心,指甲陷進皮肉裏。他沒說話,但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呼吸卻沉得像被壓了塊鐵板。
大衛沒停,聲音愈發低緩:“七十二支M4A1卡賓槍,連同兩萬發特製穿甲彈;十六具AT4反坦克火箭筒,含四百發配套彈藥;還有……三套未激活的‘哨兵’單兵熱成像瞄準系統——全帶加密芯片,出廠序列號全部燒燬,但芯片底層ID仍可追溯至洛克希德·馬丁軍工流水線。”
湯姆終於抬手,一把攥住桌上那瓶剛醒好的1982年拉菲,瓶身冰涼,指節卻燙得嚇人。他盯着酒液裏晃動的暗紅倒影,彷彿看見自己倒懸在深淵之上。
“運輸船叫‘海鷗號’,註冊地是利比里亞,船東是個空殼公司,幕後控股方查不到實名。但它的航線圖,我們拿到了。”陳澤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牛皮紙地圖,推過桌面。紙面邊緣微卷,墨跡新鮮,顯然是剛打印不久——地圖上,一條紅色虛線自關島出發,斜切太平洋,經馬尼拉短暫停泊補給後,直插港島西南水域,終點赫然標着兩個小字:青衣錨地。
湯姆指尖一顫,酒液潑出半滴,在紅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它會在七天後零點前抵達青衣外海浮筒區,卸貨時間窗口只有三小時十七分鐘。船員六人,全是退伍海軍陸戰隊員,領頭的代號‘灰隼’,曾在海豹六隊服役,退役後專接黑市活計。他們不講規矩,只認尾款,貨一交割,立刻離港,不留痕跡。”
“所以你提前把海關清查名單泄露給小衛,讓他裝模作樣查碼頭?”湯姆忽然冷笑,“陳,你是在釣我,還是在釣整個政治部?”
陳澤仰頭喝盡杯中酒,喉結上下滑動,動作乾脆得像卸下一枚保險栓。“湯姆先生,釣魚要撒餌,可我撒的是真餌——不是假消息,不是空口白話,是連芯片ID都能溯源的軍火清單,是精確到分鐘的靠港座標,是六個活生生、會喘氣、會開槍、會殺人的人。”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這餌太重,重得你們不敢不信,也重得你們——不得不咬鉤。”
空氣凝滯三秒。
大衛忽然拍了下大腿,笑出聲:“操,陳,你這手玩得比MI5還髒!”
湯姆沒笑。他緩緩放下酒杯,杯底與桌面磕出一聲輕響,像骨節斷裂。“如果這是陷阱呢?如果‘海鷗號’根本不存在,或者船上全是假貨,又或者……我們的人一登船,就被當場擊斃?”
“那就證明您信錯了人。”陳澤攤開雙手,姿態坦蕩,“我損失的只是一份情報,而您失去的,是政治部未來三年所有行動預算的審計豁免權——湯姆先生,您猜,愛德華爵士會不會在下次內閣會議上,當着財政司長的面,念出您過去三個月籤批的每一張超支單據?”
湯姆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知道陳澤沒虛張聲勢。上個月政治部後勤賬目剛被審計署盯上,理由是“採購單價顯著高於市場均值”,而其中七成單據,簽字欄赫然印着他的花押。
沉默如鉛塊墜入酒液,無聲下沉。
“……成交。”湯姆吐出兩個字,嗓音沙啞,“貨,我要;人,我要活的;證據鏈,必須完整閉環——能直接呈交倫敦國防部的情報原件。”
“沒問題。”陳澤頷首,“但有三個前提。”
“說。”
“第一,章文耀必須死——不是現在,是七天後‘海鷗號’靠港當晚。他參與劫案分贓的銀行流水、藏錢的九龍城寨倉庫、甚至他情人名下那套淺水灣物業,我都已整理成冊,明天一早,會由大傻親手交到您辦公室抽屜底層。您只需在他死前兩小時,把這份材料‘不小心’漏給沃特副處長——他若真乾淨,該連夜飛去倫敦告狀;若不乾淨……他就會像條瘋狗,撲向您替他準備好的絞索。”
湯姆眯起眼:“你連他怎麼死都想好了?”
“高東源的手法,他擅長。”陳澤語氣平淡,彷彿在討論天氣,“但這次更乾淨——我會安排他在城寨某間燒臘鋪後巷被‘誤殺’,現場留一枚帶指紋的飛虎隊彈殼,編號對應沃特私調的那支隊伍。他若想自保,只能把所有髒水潑向您,聲稱您知情不報,縱容下屬貪腐。屆時,倫敦派來的特別調查組,第一個要審的就是您。”
大衛猛地吸了口氣,手指神經質地敲着膝蓋:“媽的……這招夠毒。”
“第二,”陳澤豎起第二根手指,“段邊虎必須活着回港——不是被你們抓回來,是他主動回來。我已經讓阿積放出風聲,說‘海鷗號’貨艙夾層裏,藏着一份能證明他當年參與越戰‘鳳凰計劃’的絕密檔案膠捲——那是他畢生恐懼的軟肋。他只要聽到風聲,哪怕知道是陷阱,也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過來。他回來那天,就是您收網之時。”
湯姆臉色終於變了:“鳳凰計劃?那不是CIA上世紀六十年代在越南搞的暗殺黑名單?段邊虎……他居然跟這事有關?”
“他不是執行者,是目標之一。”陳澤嘴角微揚,“當年他替美軍做線人,結果美軍把他名字寫進了清除名單。他逃出來時,左肩胛骨還嵌着一枚未爆的M79榴彈碎片——至今沒取出來,每逢陰雨天疼得睡不着。這份檔案,足以讓他下半輩子蹲在英國最高安全等級監獄裏啃冷饅頭。”
包廂門無聲滑開一條縫,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垂首立在門口,遞進一隻銀質托盤。盤上靜靜躺着一枚泛着幽藍冷光的U盤,外殼蝕刻着細小的十字星紋。
陳澤接過,推至湯姆面前:“第三,這個U盤裏,是‘海鷗號’六名船員的全部背景、作戰習慣、弱點清單,包括他們每人每天必抽的香菸品牌、最常去的酒吧廁所隔間編號、甚至其中兩人患有嚴重幽閉恐懼症——登船突擊時,只要關閉主艙照明三秒鐘,他們就會本能衝向最近的應急出口。您若想零傷亡控制全船,這些信息,缺一不可。”
湯姆沒碰U盤。他盯着那枚十字星紋,喉結滾動:“……你爲什麼幫我們?”
陳澤終於笑了。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一種近乎悲憫的、洞悉一切的弧度。
“因爲我要的從來不是你們的政治部,也不是段邊虎的命,更不是那批軍火。”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釘,“我要的是——港燈公司董事會席位上,那個空缺了十七年的獨立董事位置。”
湯姆瞳孔驟然收縮:“你……你怎麼知道?”
“上個月港燈年報披露過,原董事李伯鈞退休後,席位一直懸而未決。董事會章程規定,獨立董事須由港督府提名,警務處長及財政司長聯署推薦。”陳澤指尖點了點太陽穴,“而您,湯姆先生,恰好是港督府與警務處之間,唯一能同時說上話的中間人。”
包廂內死寂。
窗外霓虹無聲流淌,將三人影子投在牆上,扭曲、拉長,像三條糾纏的蛇。
大衛最先打破沉默:“陳,你他媽……是衝着港燈來的?”
“不。”陳澤搖頭,目光掃過湯姆手中那瓶未開封的1982年拉菲,“我是衝着——港島的電閘開關來的。”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耳語:
“九七年之後,誰握着電網,誰就握着這座城市的呼吸。”
湯姆緩緩鬆開攥緊的拳頭,掌心赫然一道月牙形血痕,是剛纔掐出來的。
他忽然起身,抄起桌上那瓶拉菲,也不用開瓶器,單手擰斷瓶頸,猩紅酒液瀑布般傾瀉入三個空杯。酒香瞬間炸開,濃烈、霸道、帶着陳年橡木桶的焦苦與漿果的甜腥。
“敬未來。”他舉起杯子,眼神銳利如刀,“敬——港島的電流。”
大衛端杯相碰,叮噹一聲脆響。
陳澤亦舉杯,玻璃映出他眼中兩點幽火,明明滅滅,似要燎原。
三人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灼熱如熔巖。
就在此刻,包廂門再次被推開。
不是侍者。
是章文耀。
他穿着熨帖的淺灰襯衫,袖口挽至小臂,領口微敞,髮梢還沾着夜露溼氣,手裏拎着一隻印着“星潮會所”logo的帆布袋,袋口敞開,露出一角疊得整整齊齊的深藍色警服外套。
他笑容溫煦,像剛結束一場愉快的週末約會:“抱歉打擾,湯姆,大衛,陳老闆——我來取今晚約好的‘伴手禮’。”
湯姆眼皮都沒抬,只將空酒杯往桌面一頓,杯底磕出悶響:“放在桌上。”
章文耀依言將帆布袋放在紅木桌中央。
袋口敞開,裏面沒有禮物。
只有一疊紙。
最上面一張,是港島地產登記處蓋着鮮紅印章的產權證複印件——淺水灣碧濤苑3座2801室,業主姓名:章文耀(配偶欄空白)。
第二張,是滙豐銀行賬戶流水打印件,時間戳顯示爲劫案發生後第七天,一筆港幣八百七十萬的現金存入,來源欄赫然寫着“客戶匿名捐贈”。
第三張,是一張泛黃的老照片——九年前,章文耀穿着嶄新警服,站在警校畢業典禮臺上,身旁並肩而立的,正是年輕十歲的沃特副處長。照片背面,一行鋼筆字力透紙背:“同袍共濟,榮辱與共——沃特贈。”
章文耀彎腰,手指劃過照片上沃特的臉,指尖停留三秒,然後輕輕翻過。
照片背面,不知何時已被添上另一行小字,墨跡新鮮,像剛寫就:
“可惜,你忘了——同袍,也可以是祭品。”
湯姆終於抬眼,目光如冰錐刺向章文耀:“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章文耀直起身,慢條斯理摘下腕錶,擱在桌沿。金屬錶殼反射霓虹,一閃,如刀光。
“從您第一次讓我查‘老虎仔’開始。”他微笑,“您忘了,我老婆孃家是做進出口報關的——‘海鷗號’的報關預錄單,昨天下午三點,就躺在我家書房抽屜裏。”
大衛猛地站起,椅子腿刮擦地板發出刺耳銳響。
章文耀卻看也沒看他,只望着陳澤,眼神澄澈得可怕:“陳老闆,您說的‘七天後’……是不是,也包括我?”
陳澤沒回答。他只是靜靜看着章文耀腕錶下露出的一截小臂——那裏,一道蜈蚣狀舊疤蜿蜒而上,疤痕末端,隱約可見半枚褪色的黑色鳳凰紋身。
與段邊虎肩胛骨上那枚未取出的榴彈碎片,同一產地。
同一場雨。
同一片燃燒的叢林。
包廂頂燈忽然滋啦一響,光線驟暗半秒,再亮起時,章文耀已轉身走向門口。
帆布袋留在桌上,像一座微型墓碑。
門合攏前,他背影在光影交界處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嘆息:
“告訴段邊虎……鳳凰,還沒燒完。”
門徹底關上。
湯姆盯着那袋文件,忽然伸手,將整疊紙推至陳澤面前。
“你贏了。”他說,“港燈董事會的提名函,下週二之前,會送到你星潮會所前臺。”
陳澤拿起最上面那張房產證複印件,指尖撫過“章文耀”三個字,忽然問:“他老婆……知道嗎?”
湯姆冷笑:“她上個月,剛把碧濤苑那套房,轉到了她弟弟名下。”
大衛長長呼出一口氣,癱進沙發,扯松領帶:“操……這他媽纔是真正的悍匪天團。”
陳澤將產權證輕輕放回袋中,動作輕柔,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窗外,維多利亞港燈火如沸。
一艘遠洋貨輪正劈開墨色海水,駛向青衣錨地。
船名模糊,舷號被刻意塗改。
但船首甲板陰影裏,六道剪影靜默佇立,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支尚未拆封的M4A1。
槍管冰冷,反射着遠處城市不滅的燈火。
像六支待燃的引信。
而引信另一端,埋在港島最深的地殼之下——
那裏有電流,有債務,有鳳凰餘燼,有二十億鉅款的幽靈,還有一枚,剛剛被悄悄擰開的電閘開關。
咔噠。
一聲輕響。
無人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