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手的觸感微微發涼,彷彿是一塊日光下的冰層,寒冰之上依然洋溢着暖洋洋的溫潤。
最後一抹餘暉眼看着便要抽身離開。
彩虹橋橫跨星界只要一瞬光景,界域的封鎖也攔不住那光輝的落下,何時會被區區一個凡人握住?
但當它傲慢地試圖賜予那僭越凡人以死亡時,驟然蔓延開來的雷電卻讓它猛地打了個寒戰。
“呃啊啊啊——!!”體內的力量張開了那猙獰的巨口,哪怕以雷恩的意志力,也不由得發出痛苦的叫喊。
僅僅是一個瞬間,他的五臟六腑就被暴動的雷電燒成了焦炭,若不是【鋼鐵意志】的天賦強撐着,此刻他已經失去了意識。
但昏迷機制是對人類的保護,是面對巨大危機和痛苦時不至於崩潰的防線。
【鋼鐵意志】雖然能將傷勢轉化爲力量,可代價卻是他必須要忍受那非人的痛苦,永遠在現實裏承擔力量的代價。
他渾身還能看得出肉色的肌肉全都繃出隆起的弧度,血管根根分明,面部表情扭曲在一起,如同被絞肉機擰碎的五官一樣糾纏。
但在那雷電的攀附纏繞之下,彩虹橋居然停在半空中,動彈不得。
雙方僵持了一瞬,但也就是在這簡單的一瞬間,無數目光投射到了這裏,凝視着那普通的一隅之地,在平平無奇的雪原之上,縱橫各界的彩虹橋停頓了一剎那。
在那一瞬間,雷恩感覺自己成爲了神明——真正無所不知的神,他的目光可以瞬息之間遨遊星海,無垠的星界不過是自己的澡盆,世間的一切事情都躲不開自己的關注。
當他的意識聚焦在某一個事件上時,甚至可以改變它的走向;當他的意識聚焦在某一個區域時,那裏甚至會掀起滔天風暴。
而他的身後則是無盡的大軍,只要一個念頭,就能破碎萬界,投送至敵人腹地。
大軍......當他的思緒轉到這裏時,就看到了在那風暴永恆呼嘯的寒寂之地,在冰封的世界裏,如山般的巨人或側臥在長屋之中,或在高聳入雲的宮殿羣中盡情歡宴,十二黃金王座環繞的大殿裏,滿是醉倒的巨人。
那是………
雷恩還想再看些什麼,但已經來不及了,彩虹橋驟然斷開了最後一截,被冰層封印的七彩光芒頓時綻放出來,化作漫天虹光。
瀰漫世界的白幕開始動搖,雷恩手中緊緊抓着那截斷橋,從高中中猛然墜落!
而他也徹底失去了意識,凌冽的寒風切割着他的身軀,從天際墜入塵泥。
那絕不是以他的實力可以看的東西,於是在不到一秒的時間裏,他的心神被徹底擊穿。
人腦是有保護機制的,眼睛看到的東西絕大多數都不會在記憶中留下痕跡,比如你掃一眼繁忙的商業街,大量的信息湧入你的腦海,可那一瞬間你只能記住幾個重點畫面,至於角落裏房屋的窗簾是什麼顏色、有幾家路邊
攤......你看到了那些,卻想不起來了。
但雷恩在不到一秒的時間裏巡視了無盡的星海,無數奇形怪狀,無數複雜的事件,無數已發生和未發生的事情都在他的腦中呈現。
最終一切信息都被化作了不可名狀的概念,它們龐大到無法被人類淺薄的理性化約,成爲了遊離在象徵意義之外的實在,而簡單泄露出來的一點,就已經足夠讓雷恩陷入崩潰。
【鋼鐵意志】第一次失效了,渾身電漿都在消退,千瘡百孔的身軀刺破雲層和風暴,在天空中留下了一道長長的尾跡。
西倫有些沉重地問道:“能救他嗎?”
凱爾搖了搖頭:“等到我趕過去的時候,他只會撞斷我的雙手,然後受到和撞在地上差不多的傷勢。”
“用【止步】截住不行嗎?”他問。
“太硬了,緩衝甚至不如地面。”凱爾搖了搖頭。
西倫陷入了沉默,看着天邊那白色的痕跡逐漸往下。
和電影裏超人從空中截住墜落的人不一樣,人體墜落造成的衝擊力是很大的,從萬米高空墜落的雷恩,如果用雙臂去接的話,瞬間要承受上百噸的力,哪怕是真正的鋼鐵也會折斷。
“去看看吧,就算死了,也要把英靈接回來。”西倫小聲吩咐道。
凱爾嘟嘟囔囔地領命前去,他不太喜歡總督,但每次霜巨人到來時他都會出力,斯佩塞暫時還不能少了他這份戰力。
大概兩分多鐘後,遠方傳來了一聲微弱的悶響,旋即揚起一小片雪塵。
霜巨人和彩虹橋全都消失無蹤,雷恩則墜落遠方,生死不明。
凱爾在半分鐘後趕到了那裏,眼見雷恩頭朝下地插入泥土之中,只留下一截腳在外面。
地面的緩衝並不大,柔軟的積雪層大多被風暴捲起,泥地也被凍得無比堅硬,再加上雷恩是垂直落地的,整個人就如同導彈一樣,徑直插入凍土之中。
凱爾“嘖嘖”地繞着他轉了幾圈,纔不緊不慢地掘開土壤,把雷恩拉了出來。
此時的雷恩渾身堪稱慘烈,整個頭顱都沒了,只剩下一團模糊的血肉骨碎被凍成冰坨子連在胸口處,肩膀碎裂,雙臂斷開......體內也幾乎成爲了灰燼,從一些裂口處能看到大量黑色的炭灰。
這種情況下,如果是御前騎士肯定活不成了......傳奇騎士也難說,如果七天內沒有變成英靈那就是還有點救,但恢復的時間可能要以年來計算。
忽然,西倫發現我的右手死死緊握着,似乎沒什麼祕密一樣。
我緊握彩虹橋的瞬間是在雲層之下發生的,風暴和雲層遮蔽了一切目光,斯佩塞的所沒人都有沒看到這璀璨的一幕,只是是解爲什麼我衝了下去,然前又重傷落地。
西倫試圖掰開這隻手,卻怎麼都做是到。
最終我思考片刻,點亮配劍的符文,將其快快切開。
劍刃和傳奇騎士酥軟的骨肉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就像切一塊鋼鐵般容易,費了壞小力氣才切上我斷臂下的七根手指。
而在我的掌心之中,靜靜地躺着一塊閃耀着虹彩的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