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歪歪和辰天宿在林子裏,突然間,馬開始不安地嘶鳴起來,腳步細碎地踏着,驚醒了沉睡中的歪歪和辰天。
歪歪睜開眼的同時,迅速打了個滾,直起了身。一陣黑旋風迅捷地朝她裹挾過來。
辰天渾濁的目光迅然亮起,射出騰騰地肅殺之氣。他猛地揮出一掌,勁烈的掌風打向黑影,黑影猝不及防,被打的斜了出去。那黑影就勢一翻滾,落在地上穩住身形。
陰鷙兇惡的眼虎視眈眈地瞪着辰天:“你是何人,不要多管閒事!”
歪歪認出,這黑衣男子就是那日綁了自己去陰陽界封印的,他竟然又來了,還真是陰魂不散。
辰天展開雙臂,將歪歪護在身後,怒吼道:“我絕不容許你傷她。”
黑衣男子脣一凌:“那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話音未落,鬼魅的身姿便飛掠過來,揚起陣陣陰風。辰天絲毫不讓,和他打在一處。兩人可以說是勢均力敵。歪歪在一旁看着,想幫忙,可奈何她的功力還沒恢復,目光一轉,撿起地上的碎石來,找準時機就往那黑衣男子身上丟。
黑衣男子捱了好幾下,怒不可遏,解下身上的黑袍來朝歪歪丟過去。
那黑袍獵獵作響,如一團邪霧向歪歪籠罩過來,歪歪拔腿就跑,那黑袍彷彿有意識一般,跟在她身後緊追不捨。
歪歪邊跑,邊回頭看那黑袍有沒有追上,無暇注意腳下。突然,一塊隆起的樹根將她絆住,她整個人往前一栽,趴在了地上。她落地的瞬間,黑袍迅捷如風,將她罩住,然後猛然一收,她整個人就被兜在了那黑袍之中,無論怎麼掙扎也掙脫不開。
那黑袍會變換形態,根據歪歪的動作而動作。不管歪歪怎麼使力,都像重拳打在了棉花上。
辰天想去助歪歪一臂之力,但被那黑衣男子纏着,根本就分身乏術。心頭兀自着急,下手也越發狠辣了。
那男子脣齒一勾:“你這怪倒有幾分本事。”
“放了她!”辰天手一揚,一團黑氣朝男子奮撲過去。
男子張開大口,竟然將黑氣給吞了下去。
辰天愕住,動作只稍稍遲滯了一瞬,那黑衣男子便趁着這個空檔狂掠而來,一掌將辰天打飛了出去。然後他身影快速一轉,向歪歪掠過去,將兜着歪歪的黑袍握在手中。
辰天一個挺身,躍起,衝將過來。那黑衣男子冷冷一笑,身影一旋,裹着歪歪,飛掠而去。辰天想追,可他一時之間忘了該怎麼御氣騰飛,正在着急之時,十多個身着銀鎧之人從天而降,正中是一個穿着藍布衣衫的老者。
那老者喝道:“大膽辰天,奉天帝敕令,將你帶回琅玕雪山,還不束手就擒。”
“琅玕山神。”辰天一看見他們,扭頭就跑。
老者手一揮:“快快擒住他,必要之時,直接取了他的性命。”
*
狼王還在和旱魃做鬥爭,可旱魃多,而他又沒那麼多童子尿,蹙着眉頭看向龍七:“咱們不過是路過,幹嘛非要在這裏打這些旱魃?”
“如果現在不打死它們,等它們修煉成犼,背生雙翅,飛在空中,一張嘴就能取千百人的性命。到那時候,就再也治不住他們了。”龍七道,她素來有一副悲天憫人的菩薩心腸,憂心旱魃修煉大成之後害人性命,沒辦法袖手旁觀。
狼王聽了,雖不情願,也只能繼續。
“要把它們都弄死纔行。”
狼王眼睛一凌:“咬斷他們的脖子是不是也能弄死它們。”他嫌現在這樣太慢,就算髒他也忍了。
“可以。但要小心它們朝你噴屍氣,屍氣有毒。”龍七提醒他。
“放心好了,我最擅長從後脖頸下口。”說話間,狼王身姿騰起,化爲幽靈巨狼,閃電一般快速移動,所到之處,都有一個旱魃被咬斷脖子,栽倒在地。
雪影也加入了戰局,很快地,旱魃就即將被屠戮殆盡。
陰鬱的屍氣升騰,和陽氣交匯,轟隆一聲,一道閃電裂過天空。嘩地,甘霖從天而降,澆灌着貧瘠已久的土地。
“下雨了,終於下雨了。”龍七仰起臉,享受着這難得的沁涼。
剩下的幾個旱魃一起向狼王圍過來,狼王轉動腳步,警惕地看着他們。其中的一個旱魃最爲高大健壯,而且它跟其它的旱魃不同,它的眼中有光,冷峻而陰森的光,那光裏透着智慧。這個旱魃朝其它旱魃低吼,彷彿是在指揮它們。
狼王旋轉一週後,找了最弱的一個,準備作爲突破口衝出重圍。可他剛一轉身,那高大的旱魃就一躍而起,撲在他的背上,緊緊將他箍住。狼王心道糟糕,忙甩動身子向將它甩下來,可那高大旱魃越箍越緊,同時,堅硬捲曲的指甲刺進他的脖頸。
其它旱魃也趁着這個時機向狼王撲過來,眨眼時間,這些旱魃就綴在了他的身上,將他緊緊地圍住。
雪影見狀,快速地飛掠而來,將狼王身上的旱魃一個接一個地打飛。正要打那高大旱魃時,那旱魃猛回頭,朝雪影噴出一團黑氣來。雪影忙屏住呼吸,退開去。
感覺到了旱魃的力量稍稍一鬆,狼王就縱躍而起,然後再空中一個翻騰,背部朝下,猛地向地面壓過來。
這高大旱魃也極爲聰明,迅速鬆開了狼王,跳到一旁。
狼王還來不及轉身,整個背就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疼得他是呲牙咧嘴,身體就先是要斷成兩半了。
雪影向着旱魃揮出一掌,那旱魃竟然躲了開去,移到了疼痛不已的狼王身旁,向他伸出了魔爪。
狼王猛地睜開眼,張開巨口,咬住了它伸來的手,然後身體一轉,躍起的同時,生生地把它的胳膊給咬了下來。
那旱魃見力不能當,便想要逃跑。
狼王吐掉它的胳膊,啐了幾口髒血:“坑完我就想跑,沒那麼容易。”
狼王縱身一躍,高高騰起,在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後將旱魃拍在地上,張開巨口,咬斷了它的脖頸。
傾盆大雨還在下,澆溼了地面的同時,也淋溼了雪影他們。
雪影淡淡地道:“走,我們找歪歪去吧。”
狼王從旱魃身上跳下來,用鼻子使勁兒聞了聞:“這一下雨,氣味兒就聞不到了。”
龍七走過來:“沒關係,咱們還繼續往西走,說不定走一走,這雨就不下了。”
雪影攜着龍七在空中飛掠,而狼王在地上奔襲。
突然,雪影聽到了打鬥之聲,垂眸一看,地上的林子裏光影閃爍。心中一動,落了下來。赫然看見辰天被一羣銀鎧將士圍在中央,正在殊死搏鬥。
“可惡!”雪影鬆開龍七,將他放在了安全範圍,便衝了過去。銀白色的髮絲溼噠噠地垂在眼前,他落在辰天身旁,陰冷地目光射向衆人,“你們這是在做什麼?竟然以多欺少!”
琅玕山神看着眼前擁有絕世容顏的男子,腦海中莫名浮現出了白薇的面容來,便猜出了他是誰,他對他道:“此事與你無關,你最好不要插手。”
雪影護住辰天,戾喝道:“他是我的父王,你說這件事跟我有沒有關係。”
辰天一陣愣忡,凝着雪影的側臉:“父王?”他低下了頭,忽然看見一個滿頭銀髮的小男孩,閃着冰藍色如寶石一般的眸子,繞在他的膝下跑的歡欣:“爹爹,爹爹,你快來抓我呀。”
目光再一轉,一個美若天仙的銀髮女子臉上洋溢着溫暖的笑意,朝小男孩招手:“雪影,過來,到娘這裏來。”
小男孩撲進女子懷裏,他們有着同樣的冰藍色的眸子。
轟地,一擊重拳打在了辰天空無一物的腦海,所有記憶都狂湧而來。美好的畫面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鮮血、哀嚎與死亡。
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把他踩在腳下:“辰天,放棄抵抗吧,想想你的孩子,難道,你想讓他跟着你一起死嗎?”
許久的沉默後,令人心痛的聲音響起:“只要你放過雪影,我任憑你處置。”
“知道嗎?我最討厭你這張臉,要不是你這張臉,白薇怎麼可能選擇你,而不選擇我。”
利劍一下接一下地劃過他的臉,鑽心的痛楚讓他幾乎窒息。等他再醒來時,他已經置身於一個暗無天日的空間。他痛,他恨,他在日復一日地孤寂中陷入了瘋狂。
“天帝!我辰天發誓,等我出去,我一定讓你血債血償!”
血紅的眸子中所有混沌都退去,變得精明而陰鷙,有一團火焰在熊熊燃燒。一條條的黑氣從辰天體內蔓延而出,就像一條條地觸手,將所有敵人都纏住,然後一點一點收緊,讓他們疼痛欲裂,聲嘶力竭地哀嚎。
他大笑了起來:“是天帝派你們來的是嗎?”
琅玕山神瞪大了眼:“辰天,難道你想造反不成?”
令人恐怖的聲音響起:“我可不是造反,我只是想讓天帝把從我這裏奪走的,全都還回來。”
琅玕山神縱身躍起,準備逃。
辰天伸出手,五指一緊,一股無形地力量便掐住了琅玕山神的脖頸,咔擦一聲,氣斷身亡。
其他天兵天將還在奮力地掙扎。辰天一一掠過他們驚恐的眼神:“就這幾個小兵就想抓住我,天帝未免太小看了我!”
話音落下的同時,響起一陣震耳欲聾的悲鳴。辰天收回蔓延的黑氣,所有天兵天將便軟趴趴地栽倒在地,再動彈不得。
辰天看向雪影,陰鷙的狠辣退去,變得柔情似水:“我的孩子,我們終於重逢了。”
*
陰陽界
歪歪被扔在了地上。黑衣男子手一勾,束縛着歪歪的鬥篷就鬆了開來,飛掠回男子的身上。歪歪長舒一口氣:“哎呀,差點憋死我。”
黑衣男子一把將她揪起來,揪到陰陽八卦石盤旁邊,另一隻手向她伸過去。
歪歪奮力掙扎:“這位大哥,有話好說,不要衝動。”
“住嘴,真是聒噪。”黑衣男子一掌打在了歪歪的臉上,打的她的臉像燒着了一樣疼。一股鹹腥的液體從口腔中溢出,她啐出一口鮮血來,怒意頓起:“奶奶的,敢打我的臉!老虎不發威你當我病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