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血海,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寧靜。
那團影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當看清它的全貌時,菱已被嚇得呆若木雞。如果說,剛剛的幽泉怪魚是個孩子,現在的這隻幽泉,就是它媽。體格上足大出三倍不止。
歪歪強忍着痛楚,對雪影道:“幫一下他們。”
就算歪歪不說,雪影也準備出手了。而且,如果雪影不準備出手,嵐也已經準備答應他的條件了。
當嵐喊出我答應的同時,雪影袍袖飛揚,一道白光刺破夜空,直入水底,打在怪魚的腦袋上。那魚抖了幾抖,便翻起了肚皮。
這般力量,令見者皆驚。
就算歪歪疼的厲害,也不忘調侃雪影:“真不愧是一千五百年的老狐狸。”
雪影對水中怔住的嵐道:“還不出發。”
於是,這一行,向着瀾滄海而去。到達目的地後,歪歪認出了自己給龍神洗澡的那塊礁石,示意雪影把她放下。
水中的嵐對礁石上的雪影道:“我只能帶你們到這裏了,闖聖地,惹怒龍神,可是我喫罪不起的。”說着,朝歪歪投去深情的一望,“如果他對你不好,隨時找我。”
歪歪朝他報以一抹苦笑。
菱依依不捨地扯住歪歪的手:“又要說再見了,你保重。孩子出生,我來做他的乾孃。”
“不是!”歪歪再次爲自己辯白,本來就夠疼了,被他們這通胡言亂語一氣,更疼了。
三個鮫人朝他們揮手,遊弋而去。
龍神看看歪歪高聳的肚子:“你是來向我炫耀的嗎?”
雪影搖頭:“不是,龍神,這是你的……”
雪影還沒說完,被緊隨而來的龍母的嘯叫聲打斷:“你還說你們之間沒什麼!老龍啊,老龍!你這個天殺的。”說話間,拳頭雨點般落在龍神胸膛。
龍神把住她腕子,一臉懵:“我什麼都沒幹呀,怎麼會是我的?”說着自己緊皺眉頭,疑惑,“難道,我喝多了?不對呀,那日我滴酒未沾呀。”
龍母手被禁錮,嘴巴仍喋喋不休:“你個天殺的,你這次休想糊弄過去,我跟你沒完。”
雪影無意被捲入這場夫妻感情私事,只想盡快弄清事情緣由,好讓歪歪解除痛苦。於是加大了聲音道:“歪歪那日,在此礁石上撿了一顆蛋,誤吞了下去。我此行,是想向龍神確認,這蛋是不是龍卵。”
這塊礁石?一顆蛋?龍神想起不久前自己和身姿曼妙的蛇妖,沐浴在月光之下,纏綿繾綣。蛇妖是那般柔媚,即使現在想來也覺心神飄蕩、意猶未盡。
龍神鬆開龍母,踏水面,款款走來,將手在歪歪肚皮上一搭,顏色大悅:“嘿嘿,老龍我又要喜增麟兒了。”龍神口上這麼說,嘴裏卻暗道:沒想到這女娃體內竟掩藏着深不可測的靈力,正好這靈力滋養了我兒,讓他成長這般迅速,看起來,他很快就能出世了。
龍母衝過來,照着龍神又是一陣亂拍:“你終於承認了,不能抵賴了不是。你,你,你,你真是氣死我了。”龍母梨花帶雨,悲泣起來。
“夫人,這人間帝王還要三宮六院,數百嬪妃呢。我身爲一海之神,有幾個相好的也不爲過。再說,我最愛的,唯有你一個。”龍神深情款款地道來。
龍母被他甜言蜜語一擾,心又軟將下來,可她只要一想到他與別人……,她就難受得近乎瘋掉。
說了一通好話,見龍母並無回應,龍神頗有些惱怒,板起面孔道:“還是說,你想逼我將她們帶回來。”
“不要!”龍母疾呼。
“那就乖嘛!”龍神將手拂過龍母臉頰。
歪歪身上的疼痛已消減幾分,她聽見龍神說人間帝王要三宮六院,數百嬪妃,腦海中閃現出楚雲軒跟變身後的自己說,要對她負責。不知爲何,她怎麼心裏酸酸的呢。雖說兩個人都是她,但畢竟是兩張不同的面孔,對他來說就是兩個人呀。
歪歪想的頭痛欲裂,乾脆眼睛一閉,閉目養神。
龍神見她兩眼一閉,兩腿一蹬,以爲她給疼死了過去。揚起手在她臉上那麼一拍。
歪歪霍地瞪大雙眼,吼道:“你拍我幹嘛!沒見我煩着呢嗎!”
這潑辣勁兒,真跟個母老虎一般。龍神拍了拍跳動的心臟,想起了先前龍母孕生期間,嘆道:“懷孕的女人真可怕。”
“誰是懷孕的女人!誰可怕!”歪歪此時恨不得把這個罪魁禍首給生吞活剝了,要不是他,她怎麼會成這個樣子。
這一動氣,肚子又劇烈疼痛起來,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淌下。
龍神看她樣子,頗有些心疼,便招呼雪影帶她進龍宮。歪歪扯住雪影,喘聲道:“我不要去龍宮,快把它從我身體裏拿出去。”
龍神露出爲難的神色:“它長得這麼大,強拿不僅會傷到它,也會傷到你。”
“那怎麼辦呀?”歪歪又哭了起來。
“只能等它自己出來了。”
本以爲龍神會有辦法,可居然是這樣的結果。歪歪一聽他那麼說,心霎時涼了半截,淚眼朦朧地望向雪影。雪影當妖精是當了一千五百年,但這種事他也是頭一次見,哪裏會有辦法。
歪歪緊緊抓住雪影的手,感覺體內猛地一動,驚道:“糟了,我感覺它要出來了。”
“怎麼出來?”雪影頓時不知所措。
龍母此刻發揮了大公無私的精神,挺身上前:“我來爲她接生,男眷迴避。”
聞言,龍神和雪影都退開去,並立在水上,背對着歪歪。兩個人都頗緊張的撥弄着手指,就像等着夫人生產的小相公一樣。
龍神瞥他一眼,調笑道:“第一次?”
雪影嗯了聲,他從沒見過女子生產。只聽身背後,歪歪慘叫聲連連,不一會兒,沒聲音了。過會兒,又是嘔嘔一連串的嘔吐聲音。
雪影覺得有些不對勁,問龍神:“女子生產都是這樣嗎?”
龍神怔住,怎麼覺得怪怪的。疑惑地回頭,見歪歪大張着嘴巴,把他的兒子給——吐出來了!龍母此刻已經傻愣住,她生過那麼多孩子,從來不知道孩子還能這麼生。
歪歪見自己吐出一個蛇一樣的長形物,嚇的彈起。
只見那個兩指寬,一尺長的小蛟龍,簡直是個縮小版的龍神,只是龍神有兩隻犄角,而他只是頭頂正中有一個獨角。小蛟龍落在地上後,搖擺身姿,化成一個小娃娃,撲進歪歪懷裏:“娘,娘,你看。”他把握拳的手朝她伸過去,“你猜我從你肚子裏順便帶出來了什麼。”
雖然眼前是個小娃娃,但歪歪一想他剛剛還是蛇的樣子,就陣陣發毛。這時,聽他這麼一說,更是渾身顫個不休:這小東西不會把我的心肝脾肺腎給揪出來了吧。
歪歪摸了摸身體,除了感覺體內一空,甚覺疲乏,沒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見歪歪不答,他索性攤開手掌,大叫:“哈哈!你看。”
歪歪一看他手裏東西,這才放心下來,從他手裏接過那透明的珠子:“原來是避水珠,你可嚇死我了。”
此時,雪影和龍神同時撲到歪歪眼前。
小蛟龍喜笑顏開地看向雪影:“嘻嘻,爹爹。”
雪影一愣,尷尬地不知如何是好:“我,我不……”
龍神生氣地用側肩把雪影給撞開,和顏悅色地對小蛟龍道:“他不是你爹爹,我纔是你爹爹。”
“是嗎?”小蛟龍歪起小腦瓜,“可是我只見過他,沒見過你呀。”
“那是因爲……”龍神語塞,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今日若不是歪歪他們來,他連自己有這麼個遺珠都不知道。話鋒一轉,他只好道,“不信?不信問你娘!”
龍神指尖點着歪歪,歪歪白他:“誰是他娘。”
“娘,你怎麼又這麼說。你不想要我了,嗚嗚嗚嗚!”小蛟龍傷心地哭起來,這一哭,整個海面都在洶湧翻滾,跟海水被煮沸了一樣。
龍神忙道:“快別讓他哭!別讓他哭!”
歪歪急忙抱住他:“娘,娘怎麼會不要你呢。”
小蛟龍止住淚水,眨巴着眼睛,撅着小嘴,望向歪歪,抽搭着鼻子:“娘不能不要我,娘不要我我會傷心的。”
“不,不會的。”歪歪違心地拍了拍小蛟龍的背。
雪影悄無聲息地移到歪歪身後,將歪歪扶起。他怕龍神會不讓他們走,所以想趁他現在還沒生出什麼異想,趕緊帶歪歪離開這瀾滄海。
龍神確實有心留,但龍母死死盯着他,搞得他話到嘴邊,又吞了下去。龍母甚至搶佔先機,媚笑着對歪歪道:“既然事情已了,你們便速速離去吧。”
龍母的話正和雪影心意,雪影一個拱手,道:“打擾了,告辭!”
龍神衝口而出:“別呀,再留個幾日。”
“不了。”雪影把小蛟龍推給龍神,“後會有期。”
話音未落,兩人已升上天空。小蛟龍一見孃親要走,速速化爲本身,騰挪跟隨。
“我兒,休走!”龍神手一揚,一道圓弧形水盾將他們全部罩在其中。雪影沒在意,撞上去,又被彈了回來。正自爲難,只見小蛟龍搖搖擺擺,頭頂上的一隻獨角向水盾刺過去。登時,如氣泡破裂一般,水盾化爲烏有。
龍神再想施法,被龍母攔住,龍母道:“由他去,在外歷練歷練也是好的。”
小蛟龍繞着歪歪上下騰飛,驕傲地道:“孃親,我棒嗎?”
歪歪脣角抽動:“棒!棒!棒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