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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楊國柱虧欠,講古,單獨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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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國柱此時黑了五度,瘦了一圈,隨大軍前進,又要操心,即便總兵也是十分辛苦的。

這點趙誠明深有體會。

看見趙誠明,楊國柱忍不住一直笑。

高興。

兩人當初一見如故,那時候楊國柱受罰...

張繼言的喉嚨裏發出“嗬嗬”的破風聲,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在泥地裏徒勞地翕張着嘴。他額頭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淌進鬢角,兩條斷腿在身下微微抽搐,褲管已被染成深褐,黏膩地貼在皮肉上。那柄鐵道檢測錘還懸在他左膝骨上方半寸,尖頭滴着暗紅,一顫一顫,如毒蛇吐信。

毛文龍沒再說話,只把錘子緩緩收回腰後,左手卻已摸向腰間另一側——那裏彆着一把烏沉沉的微聲手槍,槍口垂着,離張繼言右眼不過三寸。

張繼言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他認得這槍。前日朱從義府上,曾有錦衣衛密探私底下吹噓過:琴島新制短銃,開火無聲,擊中眉心亦不濺血,人倒地前尚能睜眼數息,似睡非死。他當時只當是江湖傳言,一笑置之。可此刻那黑洞洞的槍口,比朱府茅廁裏最腥臭的污穢更叫他膽裂魂飛。

“……地……地窖。”他嘶啞出聲,聲音像砂紙磨過朽木,“西角門……第三塊青磚下……有鐵環……拉……拉它……”

趙慶安立刻轉身出門。毛文龍卻未動,只用鞋尖輕輕踢了踢張繼言右小腿殘端,靴底碾過碎骨與斷筋交織的軟爛處。張繼言渾身劇震,喉頭猛地一哽,竟嘔出一口帶血沫的涎水。

“你爹張夢鳳,”毛文龍忽然開口,聲調平得像廟灣碼頭漲潮前最後一刻的海面,“當年在東江營裏替毛帥運硝磺、鑄火銃、修戰船,親手給耿仲明包紮過箭傷,尚可喜認他作乾爹時,他親手餵過尚家小公子喝參湯。”

張繼言眼皮一跳,沒敢應。

“後來建虜入關,他賣鹽引、販硫磺、供松脂、運桐油,連清軍水師戰船上的桐油漆,都是從廟灣張家碼頭裝的船。”毛文龍頓了頓,俯身,指尖拂過張繼言汗溼的額角,動作輕柔得像在擦拭一件古瓷,“可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牀榻上兩個瑟瑟發抖的婢女,又掠過地上跪伏如俑的兩個少年,最後落在張繼言因劇痛而扭曲的臉上:“你爹替建虜造船,是爲了活命;你替朱從義壓商路,是爲了發財。可你們父子倆,都忘了自己祖上是壽張縣裏殺豬的屠戶——刀子沾了血,就該知道血往哪流。”

話音落時,趙慶安已疾步返來,手中託着一隻黑檀木匣,匣蓋掀開,內裏層層疊疊碼着金錠、銀錁、赤金首飾、嵌寶玉佩,最底下壓着一本藍皮賬冊,封頁墨書《廟灣張氏庚辰年出入實錄》。

毛文龍翻開賬冊,指尖停在一頁上:“崇禎十二年冬,遼東轉運硫磺三百石,收銀二萬七千兩;十三年春,松江棉布一萬匹,經由海州暗港轉銷盛京,得銀四萬一千兩……”他抬眼,“這些銀子,買通了多少淮安吏役?收買了幾個鹽課司大使?又塞給了朱從義多少‘孝敬’?”

張繼言嘴脣發白,喉結上下滾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毛文龍合上賬冊,將匣子遞給郭綜合:“記檔。所有金銀折算成現銀,充作琴島市漕運基金;賬冊原件封存,副本送至山陽縣衙、淮安府庫、巡按御史臺各一份——就說張氏通虜資敵,證據確鑿,業已查抄。”

郭綜合抱緊木匣,肅然頷首。

此時,門外忽傳來一陣窸窣響動。王東溟親自押着七八個僕役模樣的人進來,其中兩個老僕被反剪雙手,脖頸上還掛着銅鈴——那是張府專司夜間巡查的“守夜鈴鐺奴”,鈴聲一響,全府奴婢須即刻跪迎。此刻銅鈴啞着,鈴舌被麻繩纏死,兩人臉白如紙,抖得幾乎散架。

“官人,”王東溟低聲稟報,“後宅三十七口,除張繼言外,盡數拿下。西跨院兩處密室已搜畢,另起出火藥三十斤、鉛彈千枚、燧發鳥銃六杆,藏於糧倉夾壁之中。”

毛文龍點點頭,目光卻落在最後一名被推搡進來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約莫十六七歲,身形瘦削,穿着件半舊不新的靛藍直裰,袖口磨得發亮,腕骨伶仃地凸出來。他沒被捆,也沒堵嘴,只是被人用力按着肩膀跪在地上,卻始終低着頭,額前碎髮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緊抿的脣線與下頜一道淺淺的舊疤。

毛文龍忽然開口:“抬起頭來。”

少年身子一僵,慢半拍地仰起臉。

一張清瘦白淨的臉,眉目疏朗,鼻樑高挺,左眉尾有一顆淡褐色小痣。最 striking 的是那雙眼睛——黑沉沉的,不見淚光,也不見驚惶,只有一種近乎冷硬的平靜,彷彿眼前斷腿呻吟的張繼言、滿地狼藉的血跡、牆上尚未乾透的彈孔,都不過是牆頭剝落的一片灰皮。

毛文龍盯着他看了三息,忽問:“你是何人?”

少年喉結微動,聲音不高,卻清晰:“學生陳觀瀾,山陽縣學附生。”

武興在旁一怔,脫口而出:“陳幼學之孫?”

少年睫毛一顫,沒否認,只將目光垂得更低了些,視線落在張繼言被血浸透的袍角上。

毛文龍沉默片刻,忽然對王東溟道:“給他鬆綁。”

王東溟略一遲疑,還是上前解開了少年腕上麻繩。

“陳觀瀾,”毛文龍緩步走近,靴底踩過地上一枚彈殼,發出輕微的“咔”聲,“你祖父降清,你父親投了尚可喜麾下任參將,你卻留在淮安讀書。張繼言府上,爲何容得下你?”

陳觀瀾終於抬眼,直視毛文龍,眸中波瀾不起:“張公說,陳氏雖北去,然血脈猶在江南,學生若肯代爲謄抄賬目、校勘貨單,便允學生每月支取二兩銀子,供束脩與筆墨之資。”

“哦?”毛文龍挑眉,“那你可知,張繼言賬冊裏,有多少筆銀子,是經你手謄錄的?”

“三十七筆。”陳觀瀾答得乾脆,“自崇禎十一年十月起,至本月初八止。每一筆皆標‘遼東’或‘盛京’字樣,學生謄錄時,皆以硃砂點於頁眉。”

毛文龍笑了,是冷笑,卻無戾氣,倒像看見一塊沉水多年的璞玉終於浮出水面。

“你不怕我殺了你?”

“怕。”陳觀瀾坦然,“但學生更怕,活着替通虜之人記賬,死後入不了祖墳。”

這話出口,滿屋人俱是一靜。連張繼言都止了嗚咽,渾濁的眼珠斜斜瞪着陳觀瀾,似要將他生吞活剝。

毛文龍卻轉身踱至窗邊。窗外月光潑灑,照見院中幾株枯槐,枝椏嶙峋,如鬼爪伸向夜空。他望着那影子,忽然道:“山陽縣學訓導,姓李,名慕白,原是毛帥舊部,天啓年間隨軍赴皮島,後因傷致殘,歸鄉設館授徒。此人教書十年,門下中舉者三人,入監者七人,卻從未替任何一家豪族寫過壽序、賀聯、墓誌。”

陳觀瀾呼吸一滯。

“李慕白去年秋病故。”毛文龍繼續道,“臨終前,將一匣書信託付予縣學廩生周元吉,信中提及:‘若見陳氏孫持《春秋左傳》杜預注殘本而來,且眉尾有痣,可引其至西關槐樹巷第三家,交予一青布包袱。’”

陳觀瀾猛地抬頭,眼中第一次有了裂痕。

毛文龍回身,從懷中取出一方青布包袱,遞過去:“李慕白說,他替毛帥守了十年槐樹巷,等的就是這個時辰。”

陳觀瀾雙手顫抖,接過包袱。解開繫繩,裏面是一本泛黃的《春秋左傳》,書頁邊角磨損嚴重,內裏硃批密密麻麻,扉頁題着一行小楷:“觀瀾吾侄,此書贈汝。國破之際,讀史非爲懷古,乃爲辨忠奸、明生死、知進退。——慕白手贈,崇禎十三年霜降。”

少年手指撫過那行字,指腹蹭過紙面粗糲的紋路,喉頭劇烈起伏,卻終究沒讓一滴淚落下。

毛文龍看着他,聲音沉了下來:“張繼言通虜,罪證確鑿;朱從義貪酷,民怨沸騰;陳幼學父子降清,鐵案如山。然律法之外,尚有公論。你既識得忠奸,便該知道——今日若我殺你,你便是陳氏叛逆之後;若我赦你,你便是陳氏清白之證。”

陳觀瀾緩緩跪倒,額頭觸地,聲音沉穩如磐石:“學生願爲琴島市記賬三年,分文不取。賬目所及,凡涉通虜、資敵、害民之行,學生親錄副本,逐月呈交官人。若有一字虛妄,甘受凌遲。”

毛文龍沒扶他,只道:“起來。明日隨我去山陽縣衙。朱從義的案子,你來做主審書記。”

陳觀瀾叩首三下,起身時脊背挺得筆直,彷彿那身舊直裰,忽然有了青銅器般的重量。

此時,郭綜合快步上前,低聲道:“官人,朱從義那邊已清點完畢。抄出白銀三十八萬兩,金葉十二箱,田契七百三十二張,另查得其與鹽課司、鈔關、漕運總督府往來密信一百四十七封,皆藏於臥房地龍夾層。”

毛文龍點頭,目光掃過滿室狼藉,最終落在張繼言臉上:“他兩條腿,留着。餓他七日,每日喂一碗清水,一碗粟米粥。第七日清晨,把他抬到淮安府衙門前——讓他親眼看着,朱從義的腦袋,是怎麼被砍下來的。”

張繼言瞳孔渙散,嘴裏發出不成調的“呃呃”聲,像破風箱在漏氣。

毛文龍不再看他,轉身往外走。經過那兩個跪伏如俑的少年時,他腳步微頓,從袖中取出兩枚銀錁子,輕輕放在他們面前青磚地上。

“拿着,”他聲音很輕,“去買身新衣,然後滾。若再踏進張府一步,下次砸斷的,就是你們的脖子。”

兩個少年呆怔片刻,突然撲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磚上,咚咚作響,卻不敢哭出聲。

武興一直站在門邊,此時才快步跟上,壓低聲音:“官人,張夢鳳那邊……”

“不動。”毛文龍打斷他,“張夢鳳是條老泥鰍,鑽在廟灣水下三十年,動他,整條淮河都要渾。先拿住張繼言這條尾巴,等他老子自己浮上來咬鉤。”

武興心頭一凜,忙應:“是!”

走出張府大門,寒夜空氣裹挾着河水腥氣撲面而來。毛文龍仰頭望天,雲層裂開一道縫隙,漏下一束清冷月光,正照在他眉骨上,勾勒出刀鋒般的輪廓。

遠處山陽縣方向,隱約傳來梆子聲——三更天了。

郭綜合遞來一盞燈籠,燈罩是玻璃的,澄澈透亮,映得毛文龍半邊臉泛着溫潤光澤。

“官人,”郭綜合猶豫一下,還是問了出來,“那陳觀瀾……真信得過?”

毛文龍提燈前行,火苗在玻璃罩裏安穩跳躍,映着他眼底一點幽微卻灼燙的光:“他若想活命,就不會替張繼言寫賬;他若想活得好,就不會跪着接那本《左傳》。亂世裏,最可靠的不是忠心,是活命的算計——而陳觀瀾,剛剛用他的算計,給自己換了一條活路。”

燈籠光暈搖曳,將他身影拖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進前方濃稠的黑暗裏,彷彿一把未出鞘的劍,鞘上已凝滿霜雪。

碼頭方向,琴島號沙船靜靜泊在月色之下,船舷燈火如豆。甲板上,救援隊正在清點彈藥,金屬碰撞聲清脆而規律,像某種古老而恆定的心跳。

毛文龍踏上跳板,靴底踩過溼潤的木紋,發出細微的“吱呀”聲。他忽然停步,回頭望去。

張府方向,火光已隱隱燃起——那是王東溟奉命焚燬密室賬冊與火藥的信號。橘紅色的光暈在夜空中暈染開來,像一滴血,緩慢滲入墨色宣紙。

他駐足良久,直至那抹紅被濃雲徹底吞沒。

然後,他轉身,邁步登船。

船身微晃,離岸。

水波盪開,一圈圈擴散,無聲無息,卻勢不可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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