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國璽立刻催促:“跟上,快跟上營兵。”
對趙誠明而言,打地方的衛所和營兵,那不是稀鬆平常的事?
可在邢國璽看來,無論是動了刀兵,還是隻是尋常鬥毆,都無疑是一件非比尋常的大事。
他對趙誠明抱有極大好感,不願意看到趙誠明喫虧。
如果他沒記錯,趙誠明的親衛和帶來的鄉兵找共也沒多少人。
可營兵動用三百,還有鰲山衛呢?
趙誠明哪是人家的對手啊?
邢國璽緊趕慢趕,極力追趕。
然而很快藍再茂騎馬追上。
看見邢國璽的時候,藍再茂說:“刑僉事,出大事了。”
邢國璽掀開轎簾:“細說。”
藍再茂說:“趙知州去浮山所侵佔屯田,與衛所發生衝突,即墨營守備毛賡率領人馬去說和。’
邢國璽一愣。
這藍再茂有點意思。
且不說趙誠明是不是去侵佔屯田的。
單說即墨營守備毛賡去調節糾紛,要帶三百營兵?
帶這麼多人真是去調節糾紛的麼?
以前鰲山衛是即墨營的老大哥,到了崇禎年間則完全反過來,正三品的鰲山衛指揮使,很多時候反而要聽令於正五品的即墨營守備。
這毛賡哪裏是去調節糾紛的,分明是去給浮山所找場子了。
但邢國璽在沒了解具體情況之前,沒有貿然開口,只是說:“你且先去,定要阻攔雙方衝突。”
藍再茂得了邢國璽的口頭吩咐,如同拿了雞毛,感覺可以當令箭使喚了。
急忙打馬而去。
趙誠明從上午等到了下午。
浮山所的兵也從上午等到下午。
即墨營終於出現了。
率隊的人正是即墨營守備毛賡,他身邊還跟着浮山所的千戶藍再興。
事情沒解決完之前,趙誠明沒讓魏承祚帶役廠饑民開工。
他們一同跟着等待。
毛賡和藍再興下馬。
毛賡沒說什麼呢,藍再興遠遠地指着趙誠明破口大罵:“他孃的何方亂民,敢來侵佔我浮山所屯田?”
他明知故問。
他知道,這些人都是新任知州趙誠明的黑旗軍。
但他的確不知道帶頭的人,正是趙誠明本人。
此時公冶統和於尚弘早即墨營一步趕到。
因爲他們比之即墨營,多了報信時間,趙誠明是直接通過對講機和中繼站讓他們提前出發過來的。
公冶統低聲說:“官人,那兩人,未開口的是即墨營守備毛賡,另一人乃浮山所千戶藍再興。”
膠州下轄地界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像是衛所,世代在此屯兵,千戶百戶都來自那幾個大姓。
嚴格來說,趙誠明動衛所,就動了膠州、高密和即墨的那些大戶。
也是因此,這次趙誠明沒有殺人。
否則此時已然血流成河。
趙誠明瞥了跳腳的藍再興一眼,淡淡道:“集合。”
早已披掛好的黑旗軍士卒以最快速度集結。
趙誠明取出喇叭,喊話:“我是膠州知州趙誠明。毛守備,我問你,要文鬥還是武鬥?”
毛賡一愣。
這什麼意思?
不掰扯掰扯,上來就開始鬥出高下?
這新來的膠州知州有點意思。
而且對方用了什麼,聲音怎地這般大?
毛賡派人上前喊話:“文鬥如何?武鬥如何?”
毛賡覺得此時不能退步。
地方傾軋同樣殘酷,稍有不慎家破人亡也是常態。
趙誠明告訴他:“文鬥,你我雙方棄械,拳腳相搏。武鬥,真刀真槍打一場。”
藍再興聞言又開始跳腳:“鬥?你鬥的過我們?”
趙明直接無視他,只是看着毛賡。
毛賡心中猶豫。
原本他以爲只是趙誠明派來了黑旗軍毆打衛所兵。
但趙明在現場,事情性質變了。
文官帶着鄉兵和地方官兵打仗,這件事傳出去,對誰都沒好處。
太不像話了。
更何況登菜兵備僉事邢國璽如今在膠州。
這件事必然會傳到他耳中。
但毛賡又不能退縮。
於是,他把心一橫:“那便文鬥!”
趙誠明不廢話,讓手下將火器放在邊鬥摩托車裏。
向貴廷心很細,他說:“官人,營兵那邊連甲都卸了。
趙誠明抬眼一看,果然。
既如此,趙誠明一揮手:“卸甲。”
於是大家將防彈背心拆了,護臂拆了。
但趙誠明卻穿了一件防割的外套,是趙純藝給買的,平時一點都看不出來。
卸甲後,營兵開始朝場中走。
另一邊,藍再興指着黑旗軍說:“那姓趙的知州竟也上場?”
毛賡眼皮一跳。
趙誠明上場,但他們兩個卻在後面觀戰?
這件事傳出去他們肯定要被人嗤笑,而且今後手下士卒要如何看待他們?
連個文官都不如?
兩個人一咬牙,卸甲,效仿趙誠明隨士卒一起前進。
只是,趙誠明那邊只有六十人。
而他們卻出動了三百人。
雙方兵力相差五倍。
雙方越靠越近。
營兵那方仗着人多勢衆,有恃無恐,氣勢洶洶的。
趙誠明這邊的黑旗軍同樣夷然不懼。
黑旗軍向來以少打多,從最初對陣清軍便是如此。
他們的自信是一場場戰鬥積累下來的。
戰陣,不但要看單兵素質,還要看協同作戰能力,要看士卒對彼此的信任度。
而趙誠明手底下的黑旗軍,每個人都敢將背後交給同袍。
這是趙誠明帶出來的風氣。
每戰,趙誠明必身先士卒,趙誠明敢於將背後交給他們,他們也就敢將背後交給同袍。
信任是基礎。
這一戰也是如此。
面對五倍人數的對手,並且還要卸甲,趙誠明依舊是身先士卒。
那他們還有什麼可怕的?
此時觀戰的,不但有饑民,還有屯田的衛兵。
他們也來了。
但是他們沒敢參與。
之前他們被趙誠明給打怕了。
他們和普通的農戶沒什麼區別,根本打不了仗。
而此時,藍再趕到。
藍再茂大吼:“不要打,不要打………………”
毛賡和藍再興瞥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逼近黑旗軍。
趙誠明卻是連看都沒看他。
藍再茂急了,他想阻攔雙方衝突,但又不敢衝進陣中,那可不是鬧着玩的。
他只能在外面喊,但無濟於事。
雙方靠近,靠近,再靠近。
此時,邢國璽也帶着龔雪如和趙慶安來了。
邢國璽看見了毛和藍再興,看到了趙誠明。
自然也發現雙方沒有拿兵刃,沒有着甲。
一看就是要肉搏鬥毆。
這樣事情不會鬧大。
但畢竟這場面不好看。
邢國璽吼道:“快住手!”
然而他還是慢了一步。
不但他慢了一步,還見趙慶安將甲冑脫了,武器丟了,朝陣中衝去。
趙慶安邊狂奔邊喊:“敢跟他們黑旗軍打?看他怎麼收拾你們………………”
邢國璽:“......”
龔雪如:“……………"
這貨真的是腦子不好使麼?
沒看見毛賡他們帶了三百人過來麼?
黑旗軍已經跟營兵衝在了一起。
藍再興和毛賡左右包抄趙誠明。
他們發現,沒人管趙誠明,沒人護着他。
毛賡心說:這趙誠明看似身先士卒,或許平時沒有善待士卒,以至於沒人管他。
上了戰場,正常而言,將領即便衝陣,左右也肯定有死士一樣的家丁護衛,家丁肯爲將領擋刀擋箭。
所以他們覺得趙誠明平時肯定不受士卒待見。
那還等什麼?
削他。
藍再興掄起拳頭砸向趙誠明。
趙誠明朝他微微一笑。
不招不架,抬手衝拳。
咚。
拳頭後發先至。
藍再興腦袋後仰,腦瓜子嗡嗡地。
趙明的確沒穿外甲,但他戴着手套呢。
黑旗軍士卒都戴着手套。
手套拳鋒是有橡膠的。
趙誠明隨手一拳,藍再興眼睛花了,踉蹌後退。
毛賡有一米八三身高,也是膀大腰圓之輩,此時抬腿要正蹬踹趙誠明。
趙誠明跳步橫移,抬腿低掃。
咚。
毛賡的腿彎被趙誠明掃中。
我焯!
毛賡現在知道爲何趙誠明身邊沒人護衛了。
因爲不需要。
這一腳力氣大到讓毛賡感到腿彎處鑽心的疼,疼的他要一瘸一拐的向後躲。
但他避無可避,因爲身後有營兵。
趙誠明一個低掃腿掃完後,立刻銜接高邊腿。
咚。
毛賡想要抬臂抵擋,但他平時多是騎射,真的沒有練過這個。
被趙誠明一記高邊腿掃的根本擋不住,自己胳膊砸在自己臉上,腦袋“嗡”地一聲。
趙誠明不常用高邊腿,因爲下盤容易不穩。
但這會兒他覺得難度不高。
趙誠明沒人護衛,但毛賡有。
毛賡親兵急眼了,兩人一左一右朝趙誠明包抄。
右邊一人一拳打在趙誠明腮幫子。
趙誠明下巴後縮,硬抗一拳,粗壯到幾乎拉絲的脖子紋絲不動,他先微微屈身,因爲左邊人想要攔腰抱住他。
趙誠明左臂下壓,抬膝蓋。
咚。
左邊人滿臉開花,“額”了一聲朝後倒去,直接喪失了戰鬥力。
右邊人還想再打,趙誠明躍步衝拳。
這個還有個名堂叫——超人拳。
咚。
這人被打的腦袋後仰,一聲不吭倒地。
趙誠明平時練的拳擊、散打,刻意練步伐,練頭橋,這時候完全發揮出來。
別人打他,他紋絲不動。
他打別人,通常就只是一下。
趙誠明算不得是專業拳手,但他既練拳擊也練摔跤。
每天都練,一日不落。
而且他實戰經驗超級豐富。
不上擂臺的話,他是敢跟職業拳手比劃比劃的。
一個營兵跟一個鄉兵糾纏在一起,旁邊有營兵想要幫忙,畢竟他們人多。
趙明上前,帶發力,纏拿勾腳。
咚。
這人就像是沙包,被趙誠明隨意摔在地上,直接喪失戰鬥力。
正是袁別古傳授的快跤。
此時趙誠明的快跤早已超越了袁別古。
趙誠明按住一人腦袋,頭槌。
咚。
這人委頓在地。
趙誠明擒拿一人脖子固定其頭顱,衝拳。
咚。
又倒一個。
趙誠明搖閃躲避拳頭,擺拳迎擊。
咚。
兩人同時攔腰,想要抱摔趙誠明。
趙誠明邁開步子沉腰扎馬,右手勾拳擊下巴。
咚。
倒。
左手曲肘,下砸,一下兩下三下,左側人倒地。
趙誠明邁步向前。
營兵“嘩啦”散開。
趙誠明佯裝踏步。
營兵再退。
甚至有人立足不穩摔倒。
趙誠明不屑一笑,朝他們勾勾手:“來!”
遠處,邢國璽、龔雪如、公冶統和於尚弘等人看的瞠目結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