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攔路報官,說有賊人上門。
何氏忐忑的看着趙誠明。
她知道,當官的都怕麻煩,而且討厭百姓這樣攔路。
並且丁大磊已經死了,趙誠明會不會兌現承諾還是兩說。
趙誠明揚揚下巴:“起來說。”
趙誠明摸了摸丁大磊女兒的腦袋,給她手裏塞了個棕色的戴帽子小熊玩偶。
小丫頭滿眼震驚。
周圍人驚奇的看着。
“是。”何氏不敢多想,她拉着女兒起身,說:“今日早些時候......”
她將事情描述了一遍,還將黑三的短刀帶了過來。
只是刀子剛亮,就被趙慶安奪去。
趙明接過刀子,刀把上劃了三道槓。
略微摩挲,趙誠明將刀子遞還趙慶安:“通知馬初五、焦大還有仵作偵查,明日,我要見到這個賊。”
“是。”
何氏聞言大喜。
看來這位知縣老爺說話算話。
趙誠明聞言說:“你回去等着,稍後會有皁更在門外把守一夜,照全你母女安危。”
何氏急忙客套:“不必勞煩老爺。”
趙誠明擺擺手:“回吧。”
何氏的女兒忽然又給趙誠明跪下磕頭:“多謝老爺。”
她懷裏緊緊摟着小熊玩偶。
趙誠明今天有些累了,必須早休息。
明天還有許多事要處理。
朝母女倆擺擺手走了。
回府時,趙誠明見朱慈煥正指揮韋小寶和趙無憶走路。
韋小寶個頭高,走在最前面。
趙無憶第二高,走在中間。
朱慈煥在最後。
這樣,三人的身影在路燈下拉成一條直線。
朱慈煥在最後邊,將自己的身影藏在他們影子裏。
三人絕不能走歪,否則影子就無法保持一條直線。
看見趙誠明,影子散開,重歸跳脫。
“叔父。”
“老爺。”
他們不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麼,即便知道,那些刀光劍影也沒有一個小小的影子重疊遊戲重要。
趙誠明問:“明日是不是該上學了?”
“叔父我不想上學。”
朱慈煥撞上了一張蜘蛛剛布好的網,氣的胡亂在臉上劃拉。
原本今日開課,只是因爲私鹽販子搗亂,所以沒能成行。
韋小寶說:“老爺,你瞧這些蛛網,真真可惡。”
趙誠明邊走邊說:“蜘蛛織網,是爲了捕捉蚊蠅。蛛網多,蚊蠅便少,你們身上會少一些被叮咬的大包。”
“啊?”他們聽傻了。
原來是這樣麼?
趙誠明說:“蜘蛛的腳很敏感,如果有蚊子撞上了網,蜘蛛能立刻感知到,過去將蚊子包裹上,纏起來。”
朱慈煥問:“蜘蛛會喫掉蚊蠅麼?”
趙誠明說:“蜘蛛會朝蟲子體內注入毒液,毒液能讓蚊蠅內部化成液體,然後吸食。”
“啊?”
仨孩子都聽傻了。
然後對視一眼,一股腦的跑去趙府內部路燈下去看蜘蛛網。
他們正處於對微觀世界一驚一乍的年紀。
尤其是朱慈煥,聰明,跳脫,看蜘蛛的時候,一隻地蝲蛄在他腳面爬過,他伸手一摸,軟乎乎肉乎乎的:“啊......”
他驚的跳起來。
然後說:“可怕,可畏,可嘆。”
就他戲多。
趙誠明笑了笑,去洗澡。
水溫不高,正好消暑。
於清慧回來,與趙鸞鸞說了會兒話。
主要是於清慧打聽上情況,用以做改制參考。
趙鸞鸞說:“官人雖不信佛,卻多有慈悲之舉。”
於清慧當即否定:“不敢苟同。”
她今日所見所聞,與慈悲毫不相幹。
趙鸞鸞大概猜到她心中所思:“呵呵,你不見寺廟裏,金剛怒目,目中盡是慈悲;菩薩低眉,眉下全然無情?”
於清慧聽的一愣。
翌日早上,趙誠明鍛鍊的時候,收到馬初五的消息:“官人,去何氏家中盜搶的賊人已經抓到。”
馬初五的聲音有些嘶啞,透着疲憊。
顯然是夜裏沒怎麼睡。
趙誠明拿起對講機:“辛苦了。”
然後繼續跳繩。
趙誠明的一些鍛鍊項目,朱慈煥他們很喜歡。
比如跳繩、射箭、刀舞。
他們喜歡跳繩和刀舞是因爲好看,他們覺得要是學會了能出風頭。
他們不喜歡的是練大槍,引體向上,頭橋,深蹲.......
因爲太枯燥了。
王瑞芬等趙明休息的時候,跑過來附耳說:“五公子又尿牀了。”
趙誠明想了想:“不妨試試到了飯後讓他少喝水。另外白天玩的太瘋了,小孩子不知道節制,體力消耗過度,晚上有尿起不來夜。等上學就好了。”
鍛鍊完,趙誠明給趙純藝編輯消息:【趙參謀,弄一張防水墊,小孩尿牀那種。】
趙純藝沒回復,應當是昨晚熬夜起不來。
喫完早飯,門房來通知:“老爺,校車到了門外。”
趙誠明喊道:“朱慈,趙無憶,韋小寶,去上學了。”
仨孩子揹着趙純藝給準備的書包嗷嗷叫着衝了出去。
昨天不想上學。
到了今早上,他們又期待起來。
校車被塗成了黃色,由四匹馬拉着,後面是三排座,裏面滿滿登登的擠滿了孩子。
車廂兩旁有玻璃窗,拉開的。
隨行校車的護衛將摺疊梯子放下,但孩子抓着扶手爬上校車,護衛收起摺疊梯子,沒進車廂,卻是站在了車廂外面站臺上,拉了拉鈴鐺,車伕趕車前進。
朱慈煥仨人上車後,發現裏面坐滿了孩子,大大小小都有,他們有的神情畏怯,有的滿不在乎,有的臉上還掛着眼淚。
韋小寶見這些孩子穿插坐的,最多隻有兩個並排的空位,於是來到一個孩子面前說:“你能讓開麼?”
那孩子兇狠說:“憑什麼?”
“只是說說,你兇什麼?”
“你又如何?"
韋小寶怒道:“你再說一遍?”
“說又如何?”
於是兩人扭打在一起。
朱慈煥想起了趙誠明的教導。
要恩威並施。
沒必要講武德。
有權力就要使。
胳膊肘要往裏拐。
他“嗷”地一聲也衝了上去,和韋小寶一起廝打那人。
結果人家也是有幫手的,同樣過來加入廝打。
韋小寶和朱慈煥打不過人家三人。
這時候,趙無憶出手了。
平時呆呆的趙無憶出腿絆過去,然後拉扯一個孩子的後衣襟。
這孩子下足不穩,被絆倒。
趙無憶又彎腰,抱住一個孩子的腰,夾緊了雙臂後,猛地一直腰。
那孩子被摔到了一旁。
朱慈煥和韋小寶看的一呆。
後面的護衛打開門,呵斥:“誰敢?”
校車護衛都是從戰場下來的,輪流來隨校車值班,有額外補貼。
所以大夥都搶着來。
他這一嗓子,將孩子們鎮住。
見他們被嚇住,護衛關上門,繼續在外面站崗。
兩孩子誰也不服誰,大眼瞪小眼。
“你等着。”
“你等着。
“放學別走。”
“哼哼。”
等下了車,韋小寶問不聲不響的趙無憶:“你,跟誰學的?”
誰也不會想到,趙無憶打架這麼厲害。
趙無憶呆呆道:“叔父教的。”
韋小寶撓撓頭:“可我分明也跟老爺學過的。”
朱慈煥點頭:“叔父也教過我。”
趙誠明教過他們仨一些簡單的格鬥技巧,多半是摔跤。
現在看來只有趙無憶學會了。
但趙無憶說不出所以然。
三人下了校車。
學堂是臨時的,正式學堂在緊鑼密鼓的建設。
朱慈煥發現旁邊的一間宅子裏也傳出朗朗讀書聲。
然後看見趙鸞鸞更早的到了學堂。
朱慈煥聽趙鸞鸞對於性恬說:“你那位族兄當真是過份,居然在旁邊宅子辦私塾。
於性篤公然和趙鸞鸞他們打擂臺。
他打聽到了這邊學堂上課時間和課程內容後,然後給他自己的私塾制定了更早的讀書時間。
將頭懸樑錐刺股,聞雞起舞發揮到了極致。
於性恬有些心虛:“咱們是不是也要早些?”
他心虛是有理由的。
於性篤找來的都是有底子的學生。
他們這邊五花八門,窮苦人家子弟,流民的孩子,甚至孤兒應有盡有。
於性篤私塾只教授7個孩子。
於性恬這邊一個班有70個孩子。
於性篤讓孩子天不亮就過來讀書。
於性恬他們大概在辰時開課,太陽曬屁股才起。
於性篤有功名,已經證明了自己。
於性恬根本不是考功名的那塊料。
所以他心虛。
趙鸞鸞嗤之以鼻:“改什麼改?咱們學堂規矩,乃是大小姐定的,輕易不可改動。再者,咱們教授的東西也有所不同。”
於性恬:“好吧。”
他佩服她的自信。
朱慈煥等人在外面打打鬧鬧,進了學堂後,對陌生環境的適應需要時間和注意力。
他們暫時忘記了剛剛的恩怨,變得小心翼翼。
第一堂課,學的是拼音+漢字。
老師不是於性恬,也不是趙鸞鸞,而是一個從汶上來的訓導,叫李梓寧。
東漢時期,習字方法用“讀若法”,例如樊噲的“噲”字,讀若“快”。
這需要原本已經掌握同音字,還會出現發音不準容易混淆的問題。
到了東漢末,又出現了直音法,用同音字注音。
若是找不到同音字,那就無法注音。
而且要先認識注音字。
隋唐時期,出現了反切法,就是用兩個字來切音,上字取聲母,下字取韻母和聲調。
比如:壇,徒幹切。
首先,這要掌握反切用字讀音。
另外,切音的位置很不明確,可能會切出許多音的情況。
但這已經是進化過後的習字方法。
現代拼音學習法,與什麼愛國不愛國之類的無關,那都是“魔怔人”的囈語。
拼音能準確標註所有漢字的普通話讀音,而且不依賴已知漢字,零基礎就能學習。
最要緊的是,不僅能用於注音,還有助於普通話推廣,對字典和文獻進行排序等。
這是一種非常科學的方法,而且學習效率極高。
李梓寧先從a教起,順便寫了個漢字“啊”,漢字與拼音結合教授,由簡到難。
“阿。”李梓寧拿教鞭指着黑板念。
“啊…….……”學生覺得有趣,跟着念。
趙鸞鸞是助教,她負責鼓勵孩子學習。
如果有那種抓破頭皮也學不會的,就輪到她上場了。
她取出孩子難以抵擋的零食,說:“只要你寫出來,就給你喫。”
孩子受了零食誘惑,注意力會格外集中。
別管能不能記住,只要寫出來了,趙鸞鸞就會將零食給他:“好樣的,你很有天賦......”
即便再讓這學生寫一遍,他就寫不出來,那也沒關係。
朱慈煥嚷着:“姑姑,我也能寫,爲何不給我?”
趙鸞鸞把臉一板:“在學堂,要叫老師,趙老師,不可叫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