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旗軍老兵已經習慣了。
殺敵,自然有賞銀有撫卹。
他們或多或少都拿過。
趙誠明從未賒欠過一分。
而且他們明白,這銀子是趙誠明自己出的。
與朝廷無關,與衙門無關,與當地縉紳無關。
有人貪婪,有人羨慕嫉妒,也有人在哭,比如死亡新兵家屬。
趙誠明聲調忽然拔高:“趙某之黑旗軍,餉銀從不拖欠,撫卹自有章程。張忠武,上來唸餉銀、撫卹與賞額章程。”
“是。”
張忠武傻樂,上臺,學着趙誠明的樣子敲擊麥克風:“咳咳......俺先說賞額,斬普通兵一級1兩。精銳一級2兩。蒙古兵一級3兩。建房......繳獲戰馬5兩一匹,挽馬3兩,甲具1兩......”
“咳咳,俺再說傷殘撫卹標準——傷殘標準,一共有10等。1等最嚴重,10等最輕。官人出湯藥銀診治。1等撫卹30兩,2等28兩,3等25兩,4等20兩,5等15兩,6等10兩,7等7兩,8等4兩,9等2兩,10等1兩。落下殘
疾轉雜役家丁,餉銀和雜役對等。陣亡撫卹標準30兩,與1等傷殘等同,官人會爲陣亡士卒安葬……………”
這都是現成的,標準的,用過很多次的。
百姓和士卒自然關心賞銀與撫卹,但更關心能不能落實。
大明許多將領嘴上比趙誠明給的多,但層層盤剝落實下來還能剩多少就不好說了。
等張忠武唸完,趙誠明接過話筒:“吳浩然,上臺領賞。’
吳浩然暈乎乎的上臺,兩手不知道放在哪裏好。
趙誠明從箱子裏取出兩枚10元銀幣,也就是2兩銀子交他手中:“你斬獲2級,但聽說你臨陣畏怯,幸好關鍵時刻沒有拋下同袍,下次不可如此。”
已經有人做惡人,趙誠明只需鼓勵即可。
吳浩然先是一驚,旋即由衷道:“小的願死戰!”
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趙誠明點頭:“好!”
笑着拍拍他肩膀,將他送下去。
陸陸續續有人上臺領賞。
趙誠明不急,每個人都點名,耐心的將銀子發到每個人手中。
然後是傷亡撫卹銀。
“丁大磊,陣亡,由其妻子何氏領撫卹30兩。”
何氏哭哭啼啼上臺,趙誠明將賞銀交到她手裏,說:“若有賊人惦記黑旗軍陣亡將士家眷的銀子,呵呵,我抓到他會用馬拖死他,其家人要連坐,勿謂言之不預!”
下方的老兵猙獰一笑。
這件事不只是一家一戶的事,是所有人的事。
一旦出現,他們可不會手軟。
畢竟上了戰場,誰都可能會陣亡。
而新兵蛋子一聽,眼眶紅了。
趙誠明的信用度激增。
“賈二,你戰時落馬摔斷了腿,醫護兵說你的腿會落下終生殘疾。你可願攜家帶口入趙府做雜役?”
賈二聞言大喜:“小人願意,小人願意......”
趙誠明點頭:“給他登記!”
百姓震驚。
趙明竟然真的說到做到。
每個人都沒有落下。
當發完最後一筆錢,趙誠明說:“今日姑且解散,各回各家,別管藏銀還是採買無算。明日歸隊,咱們去緝拿鹽徒!”
先發賞銀再打仗。
只要不瞎的,都能看見那些新兵氣質變了。
變得沒那麼怕了,變得渴望打仗了。
殺賊便有銀子可拿。
和以往一樣,等散場,許多人圍上來問能不能加入黑旗軍。
這年頭生存太難了。
黑旗軍是脫產的,趙誠明管喫管住。
蛋奶魚肉,頓頓管飽,油水足的嚇人,連雞蛋湯上面都飄着厚厚一層油。
殺賊有銀子,傷亡有撫卹。
餓死也是死,戰場上卻未必會死,不死就能過上好日子。
爲何不參軍?
勾四搖頭,告訴他們:“須得選拔,所剩名額不多,等緝拿鹽事後再說。”
他故意這麼說的。
有人振奮,有人失望。
趙誠明發放完撫卹和賞銀後,帶着於清慧去如意湯倉庫。
他見鄭亭與馮如正在說話。
高巖帶人在如意湯倉庫旁建了跑道和另一座別院,專門用來放旋翼機的,有兩座宅子,不算大,鄭亭住在此處看守旋翼機。
說是看守,其實只是防止別人來破壞。
目前除了趙明、鄭亭和馮如外,就還只剩下汶上幾個新培訓的飛行員懂得駕駛。
這東西就算給別人,他們也不會操作。
“回來了?”趙誠明打了聲招呼。
馮如總是興沖沖的:“官人,東西已然送到五棱堡。”
“行,你休息一下,明天你倆要跟黑旗軍去剿匪。”
“是。”
於清慧回辦公室繼續看書。
趙誠明進倉庫,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
現代倉庫,趙純藝正在打電話:“你好,還沒送到麼?幾點能送過來?”
“哦,那好,我在倉庫等着你們。”
“儘快好麼?我着急。”
“好,好。”
掛了電話,趙純藝編輯消息:【今天能送到,等會吧。】
趙誠明看完消息回覆: 【之前我讓你找上倉庫,找到了麼?】
趙純藝此時就在現代倉庫,她抬了抬頭,知道趙誠明能看到她。
【找到了,租完了。】
趙誠明詫異: 【你這幾天不是一直在倉庫麼?】
趙純藝:【不耽誤。】
"
這間倉庫在一箇中學附近,村裏,平房,每月租金僅有一千,倉庫面積只有200平。
趙純藝將地圖截圖發給趙誠明。
汶上縣,趙誠明已經足夠熟悉,看看大致地形便知道這倉庫在汶上縣城外東南角,距離護城河很近。
這個地方叫——櫻柏村。
趙誠明在地圖點對點的測量距離,應當不會有錯。
但汶上現代倉庫與此時檟柏村重疊的具體位置,暫時還無法確定。
趙誠明編輯消息:【記得咱們之前說的造紙和印刷麼?我需要你將設備運到汶上倉庫去。】
【好的。】
趙純藝回覆完,翻出一個電話:“田女士,我想請你幫個忙。”
電話裏一個口音很重的女人問:“幫什麼?”
趙純藝說:“過幾天會有車送貨到倉庫,我想讓你幫忙引導一下,讓他們將東西放在倉庫裏。”
田女士不太高興:“我很忙的。”
“田女士,卸貨應該用不上兩個小時。”趙純藝苦口婆心:“只要你願意幫忙,我會給你200塊辛苦費。等會兒掛了電話,我會轉給你。”
“啊?這樣啊,我真挺忙的。”田女士態度明顯發生轉變:“不過我能擠出來兩個小時。”
趙純藝微微一笑:“多謝你了,田女士,咱們再聯繫。”
“好的。”
趙純藝掛了電話,翻出綠泡泡通訊錄,搜索“田”。
找出田女士的綠泡泡後,當即轉了二百過去。
田女士回覆一段語音:“真是客氣了,只要我有時間,有忙我一定幫。”
這間倉庫就屬於田女士。
她發完語音後,立刻將錢收了。
彷彿是因爲這錢掙的太容易,田女士又說:“小趙,你什麼時候來取倉庫鑰匙?那什麼,到時候我讓他們把貨裝進倉庫,我會把門鎖好的。到時候我給你拍照片啊。等你要過來之前提前告訴我一聲,我給你送鑰匙……………
她發了一段很長的語音,50秒盡頭,話還沒說完,極力顯示自己的誠意。
趙純藝發了個笑臉:【好的。】
她給趙誠明回覆:【等到貨了我告訴你。】
這時候,趙誠明透視,發現現代倉庫大門打開,他看見一個小麥色皮膚,有一米八三個頭的青年走進了倉庫。
在現代,山東人個頭普遍很高。
“咦?”
趙明覺得這人有些眼熟。
這人一手拎着一個汽油桶進倉庫,出去後又進來兩桶,又是兩桶,再兩桶……………
趙誠明覺得這青年太眼熟了,但一時間無論如何想不起來。
他看見趙純藝從貨架上拿了一瓶飲料和一條新毛巾給青年。
青年很殷勤,臉上帶着些討好的笑,看嘴型好像在叫“姐”。
這時候趙誠明才注意到,青年穿着藍色工服,工服上面有四個小字:明藝石油。
青年往倉庫裏拎了三十多桶油,之後三步一回頭的離開了倉庫,似乎一邊走一邊說着客套話。
趙純藝這纔給趙誠明發消息:【哥你看了嗎?】
趙誠明:【嗯。誰啊?】
趙純藝說:【舅舅家的劉承俊,長大了。】
趙誠明喫了一驚: 【劉承俊?加油站開業了?你找他當員工?】
是趙誠明親舅舅家的孩子,小時候經常被他訓斥。
這小子其實挺苦的,從小爹媽離異,多少年都看不見親媽,他爸後面試了兩個老婆,最後一個在物質方面對他尚可,只是那女人脾氣暴躁,動輒罵他一通。
導致這孩子沉默寡言,老早就輟學了。
沒想到趙純藝會把他叫來。
趙誠明不知道的是,根本不是趙純藝找的,是Wayne幫忙聯繫上的,否則趙純藝都沒有劉承俊的聯繫方式。
趙純藝回覆:【對,就是他,除了加油站開的基本工資,我還讓他運油,給他額外工錢,加起來每個月也能過萬。劉承俊做事很穩當,挺會來事的。】
運油挺辛苦,而且往後用量越來越大,趙純藝打開商城,給劉承俊買了液壓堆高車和老虎車,專門裝車和推貨入庫用。
趙誠明將汽油桶拎了過來。
這一桶要30升油,大概是43.2斤左右。
劉承俊一次拎兩桶,體格子還是挺好的。
趙誠明將油搬了過來,30升油桶對他來說輕飄飄,沒多少份量。
他將油桶堆到倉庫角落。
大概又過了半小時,一輛大車來到現代倉庫外。
大卡車倒車時發出滴滴的警告聲,司機用了兩次,找到最佳的卸貨位置停靠。
兩個工人下車,朝趙純藝揚了揚手機。
趙純藝也揚了揚手機:“邊鬥摩託是我的。”
對方先拿出單子,讓趙純藝簽字,再打電話確認一遍。
流程走完,開始拿工具卸貨。
趙誠明看着一輛輛塗了黑漆的邊鬥摩託被送進倉庫。
很難說他沒有興奮。
這是新的黑騎。
一人駕駛,一人開槍,邊跑邊打。
這是屬於黑旗軍的新式“騎射”!
現代倉庫,工人問:“這倉庫能裝得下麼?”
趙純藝:“儘管卸!”
然後工人卸七輛,少兩輛。
怎麼裝都裝不滿倉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