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貴廷自然不急。
劉子墨也不急。
劉子墨跑到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就放緩了腳步,後來乾脆停下。
他又不是真的去問,只是拖延時間。
向貴廷和金洋大眼瞪小眼。
金洋心急如焚。
不能打,就必須口頭上找茬。
可似乎挑不出來理。
但至少拖延的目的已經達到。
金洋想了想,冷笑:“那好,倒要看看你怎麼說………………”
於是雙方耗在這裏。
只是有些事朱大典沒料到。
如果朱大典自己來,看到對方只有一百五十人,肯定會心生嘀咕。
要知道趙誠明離開之前,兵力已經有一千多,不到兩千的樣子。
趙誠明去文登,身邊只帶了三十多人。
其餘黑旗軍真的被遣散了麼?
朱大典肯定是不信的。
但金洋卻沒那麼多心眼。
他只是覺得完成任務,心中還有些得意。
另一邊。
汶上縣城。
朱以派已經抵達南大門外。
安泰如上前,尖着嗓子對守城的兵丁說:“去,叫上知縣馬如繹出來。
兵丁忐忑問:“爾等何人?”
安泰如趾高氣昂,鼻孔朝天:“瞎了你的狗眼,此爲魯王!”
兵丁嚇了一跳:“咳咳,稍待,小的這便去通秉。”
然後是漫長的等待。
半小時後,朱以派等的不耐煩了,心中有些焦躁。
但是他還不能表現出來。
他知道,手底下的人都看着呢。
如果他都焦躁,那別人更焦躁。
朱以派叫來安泰如,低聲說了幾句。
安泰如上前,對另一個守城兵丁說:“那馬如繹如何還不來?莫非沒將咱們大王放在眼裏?”
兵丁擦擦汗:“公公說的哪裏話,那是萬萬不敢的。馬知縣公務繁忙,每日操勞睡的極晚,想來還沒起吧。”
“日上三竿還沒起?”安泰如冷哼一聲:“咱家瞧他這知縣做的倒也糊塗。”
兵丁賠笑:“公公,這,這小的可不敢講。”
“哼!”瞧他那慫樣,安泰如冷哼一聲,不屑道:“你再去叫他。”
“是,是,小的這便去。”另一個兵丁拔腿就跑。
結果又過了二十分鐘,人還沒來。
倒是周圍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而且越聚越多。
朱以派徹底怒了:“這可還是我們朱家的天下?本王前來汶上,竟怠慢至此?本王………………”
他話沒說完,就見城中走出一人。
不是別人,正是王廠幹。
王廠幹老遠躬身行禮:“汶上典吏王廠幹,見過大王。”
朱以派是有所懷疑的,懷疑馬如繹已經被王廠幹給控制起來。
他剛想說話,王廠幹身後冒出一個人,正是馬如繹。
馬如繹也拱手:“微臣,見過大王。”
朱以派頻頻給馬如繹使眼色。
這不都說好的事麼?
你怎麼一直沒動靜?
馬如繹卻將頭微微低下,權當看不見。
在未來,有個詞叫劈油誒。
起初只是男女感情方面的用詞,後來延伸到各個層面。
起初,馬如繹是有些想法的。
儘管他受了傷害,儘管他被威脅,但他仍然不甘心。
可王廠幹忽而對他惡語相向,威脅一通。
忽而又態度緩和,好喫好喝供着,甚至勾肩搭背稱兄道弟。
態度陰晴不定。
差的時候極差,好的時候極好。
差的時候指着馬如繹鼻子罵,說要殺他全家。
好的時候呢,讓人拿着銀子給他,說當知縣不容易,千裏當官只爲財,所以不能空手而歸,這幾年怎麼着也要讓他攢個幾千兩銀子。
馬如繹每天被困在縣衙裏,想要煊赫一番也是困難。
一來二去,竟然攢了不少銀子。
就這樣冷熱交替的過日子,此時如同被熬的鷹徹底沒了脾氣。
而且家人每日相勸,說是等幾年,等調任後就好了。
而且還白白賺了銀子,不如安穩一些。
馬如繹陷落了。
朱以派根本指望不上他了。
王廠乾笑嘻嘻問:“誒呀,大王你眼睛怎麼了?別是得了眼疾吧?”
朱以派:“…………”
他臉一黑,怒道:“本王聽聞,趙誠明狼貪毒肆,害民不淺,他人走了,但爪牙尚在。今日本王便要來討個公道!”
王廠幹挑眉:“大王此言何出?大王瞧瞧周圍百姓,可是被害的模樣?可是面有菜色?”
朱以派環顧四周。
發現百姓都莫名其妙的看他。
大夥喫好喝好,什麼時候被害了?
王廠幹嘴上不饒人:“大王想來是聽信了誰的讒言吧?”
他本來想說,可能是滋陽縣民不聊生,所以朱以派誤會了。
可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
尼澄跟趙誠明稱兄道弟的,不能坑了人家。
朱以派冷哼一聲:“本王聽聞,趙誠明侵佔了數十萬畝良田......”
“嘖嘖嘖......”王廠幹搖頭嘖嘖有聲:“這是何人造謠?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來。”
這些,當然都是朱以派和朱大典的。
以己度人,趙誠明肯定會那麼幹。
畢竟他在汶上的時候,權力已經通天。
這麼得天獨厚的條件,能不搜刮民田麼?
田產,纔是傳家之根本。
朱以派怒道:“你這惡吏,難不成還在爲趙誠明掩蓋罪行?”
王廠乾眼角餘光瞥見周圍百姓,有的竟然露出狐疑之色。
這方面,他是比不過趙誠明的,做不到無動於衷。
王廠幹有些生氣了。
趙誠明和他們已經做到這個份上了,怎麼每到這時候,還是會有人懷疑?
還有良心麼?
真是瞎了麼?
王廠幹語氣帶了些火氣:“來人,去拿地冊!”
其實好多東西他都帶來了。
所以沒用上三分鐘,地冊便拿了過來。
王廠幹大步流星上前,侍衛急忙擋在朱以派面前,防止這王廠幹暴起傷人。
王廠幹卻是氣哄哄的將地冊往地上丟去:“自己看。趙知縣在任,找共買過三塊地,共有10畝多。其中兩塊小一些的地,用來做試驗田,試種新作物土豆地瓜。另一塊田,如今用來做剿匪鄉兵公用墓地。那裏埋着大明的忠
骨。趙知縣要讓死去的兄弟們葬在一起,以防到了黃泉地府做了孤魂野鬼。”
王廠幹聲調陡然提高:“趙知縣試種新作物,乃是爲了汶上百姓生計。如今土豆地瓜讓千千萬萬人得活。卻總有人不記着他的好,還污衊他侵吞田產。你們自己看,隨便瞧,汶上縣已查出所有隱田,田畝數目盡在此間!”
“趙知縣埋忠骨,亦是爲國爲民,容不得小人誣陷!”
“啊......tui!他媽的什麼東西!”
朱以派被噴的臉色一白:“你......”
王廠幹梗着脖子昂頭道:“小人罵的可不是大王,小人沒那個膽子。小人罵的是那些在背後要鬼蜮伎倆的小人,罵那些居心叵測之輩!”
有些懷疑的百姓慚愧的低頭。
的確,趙誠明有家丁,有僕從。
他的家丁,據說就是黑旗軍。
黑旗軍是脫產的。
僕從無非那幾個人,也沒有種地的。
若是他有幾十萬畝地,誰來種?
沒聽說哪個人是趙誠明的佃農。
連試驗田所出土豆與地瓜,最後都分了農戶做豆種,分文不取。
懷疑趙青天,真是太不應該了。
朱以派讓衛撿起地冊,草草的翻看一通,果然沒見着趙誠明的名字。
但他又不只有這一個後手。
他直接亮出殺招:“本王又聽聞趙誠明在地方害民,大肆建宅子收取什麼首付款。百姓去退銀子,他只給退一半,此事難道也要抵賴?本王今日,便要爲民做主!”
關於侵吞田產的事,分明就是無中生有,可到了他嘴裏卻成了抵賴。
這件事和之前侵吞田產不同。
侵吞田產,只是有百姓生出一點點疑心。
但蓋房子這件事是真的,而且在場有不少去退款來着。
當即有人說:“是啊,明藝當鋪只給退了一半銀子。”
“哎,這年頭,卻還要扣我等一半銀子,日子可怎麼過?”
不是他們不懂。
他們簽訂契約的時候,人家都說的很明白了。
付首付款,不但可以搶佔最好位置的宅子,而且還有一定優惠。
畢竟要建那許多宅子,要供許多工匠喫喝,要買料備料,那都是銀子。
所以先收一部分首付款,讓宅子建起來。
可趙明卻被彈劾調走。
他們怕了,商量去退款。
按說,按照契約上,這種情況一分錢不退。
最多不用他們交付尾款,當然房子也得不到了。
可事關自身利益,好多人便忘了趙誠明讓他們喫飽穿暖的事。
比起那些,還是銀子更重要。
如果能將另一半銀子趁機要回來,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朱以派聽了周圍的議論,終於露出了笑容,指着王廠幹道:“聽見了吧?趙誠明果然害民!”
王廠幹氣炸了!
這太上頭了!
他萬萬沒想到百姓會是這個反應。
這跟他原本料想的不一樣。
他以爲百姓會百分百支持趙誠明。
其實也不全是這種人。
還有好多也是退了款的百姓默不作聲。
只是這種時候,王廠幹耳朵只能聽見那些附和朱以派的人。
朱以派也因爲這些人而洋洋得意。
王廠幹露胳膊挽袖子,指着那些開口的百姓罵道:“好你們這些刁民,真是良心教狗給喫了。趙知縣如何對待爾等,爾等又如何對待趙知縣?爾等......”
被罵的百姓臉色有點白,心虛的左右瞧瞧,發現許多人對他們冷眼相待。
朱以派打斷他:“姓王的,少在此顛倒黑白。早先你任滋陽知縣,擅自對國戚用刑,本王便知你不是個好東西。如今卻成了趙誠明斂財的爪牙。你道本王不知你底細麼?”
王廠幹緊咬牙關,雙拳緊握,連最愛的烏金扇也被他摔在了地上......
他本來是演戲拖延時間的,可這會兒卻真的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