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之鳳說趙誠明的名字出自《中庸》——誠則明矣,明則誠矣。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
而朱由檢卻說:誠明誠明誠事明爾。
在這個場合,在這種情況下,朱由檢說出這種話,就算是對趙誠明最高的褒獎和肯定了。
這就是皇帝的忠臣,就是大明的忠臣!
羣臣譁然。
這蠢貨,在蠢這條賽道上,竟然讓他卷出了新高度!
這特麼上哪說理去?
至此,趙誠明進京目標,大半已經達成。
給張華驀鋪好了路,拯救了孫傳庭,找了合適的位置開店,立了人設,表了忠心,亮了能力。
就只剩下一件事就可圓滿:得到皇帝便宜行事的承諾!
而此時,場中一度安靜。
就算是拿了趙明賄賂的姚明恭和陳新甲,此時都嫉妒起趙誠明。
剛剛實在是太出彩了。
別管蠢不蠢,就治理一縣而言,趙誠明恐怕在此時大明已經沒有對手。
無有出其右者!
沒人能在一年內,做到他做到的。
沒人!
所以兩人竟然不爲他說話了。
只有劉之風開口:“陛下得此忠臣,何愁大明不興?”
朱由檢哈哈一笑:“趙卿可有表字?”
趙誠明搖頭又點頭:“臣書讀的少,本無表字,劉叔父......刑部尚書劉公爲臣取了表字————君朗。”
朱由檢意外的看了劉之鳳一眼。
劉鳳生怕朱由檢誤會,解釋說:“趙知縣前些日子到府上懇求臣見孫傳庭一面,這才結識。臣與趙知縣性情相投,一見如故,趙知縣便認了臣叔父!”
朱由檢一聽,直接信了。
這兩人都可以用“忠直”來形容。
可以說是“臭味相投”了。
不過朱由檢更喜歡趙誠明的“忠直”。
只是趙誠明見孫傳庭,讓朱由檢略微不喜。
不過他也能理解,孫傳庭是大明名將,善於打仗,趙誠明想來是去取經的吧。
朱由檢猶豫了一下,問:“趙卿想要何賞賜?”
他必須有所表示,只希望趙誠明別太過分。
趙誠明笑了。
他毫不客氣:“臣聽聞,翰林院學士王鐸王學士書法造詣深厚,又聽聞給事中戴明說戴給事中山水工法無雙,臣要兩位字畫!”
衆人無語。
問你要什麼,你不謙虛一下,竟然直接開口?
真是沒臉沒皮。
隊伍中的王鐸和戴明說愕然。
皇帝給你賞賜,憑什麼讓我們出?
雖說寫字,畫幅畫,並不算太大的付出。
沒等朱由檢開口,趙誠明咳嗽一聲繼續道:“不必現書現畫,只要兩位早先畫作字帖便可。”
朱由檢哭笑不得:“王卿、戴卿。”
王鐸出列,拱手,也不用皇帝開口:“趙知縣能持廉,善民政,瀚恤災傷有術,些許書畫小道又爲趙知縣所重,臣願爲趙知縣手書一幅!”
戴明說也出列:“臣亦如此!”
“好!”朱由檢很欣慰。
這是趙誠明人際交往中的又一個小技巧:求人辦一件力所能及的小事。
朱由檢需要向臣子開口求討,但這件事多半不難。
趙誠明立刻朝兩人拱手,眉開眼笑道:“多謝兩位,能多給一幅則益善。”
兩人臉一黑,退了回去:狗東西,別得寸進尺!
朱由檢:“......”
羣臣:“…………”
這貨果真是沒臉沒皮。
可附庸風雅嘛,大家都能理解。
越是不學無術的人,就越喜歡附庸風雅。
這裏沒什麼趙誠明的事了,朱由檢將他打發走。
如果繼續讓他扯些沒用的耽誤羣臣時間,那就不合適了。
但趙誠明還不能離開,依舊在金水橋那邊候着。
朱由檢低聲對人吩咐了一句,有人匆匆出宮,去找周平博。
這邊,趙誠明好不容易等到散朝。
姚明恭和陳新甲想要過來和趙誠明說兩句。
然而劉鳳速度更快。
於是,陳新甲止步。
但姚明恭卻不管那麼多,和劉之鳳一起走了過去。
劉之鳳沒有給姚明恭好臉色看,他瞧不上姚明恭爲人。
姚明恭卻不以爲忤,只是樂呵呵對趙誠明說:“趙知縣年輕有爲,前途必不可限量。”
趙誠明齜牙笑:“姚學士過譽,下官是個粗人,前途嘛,最多還能做個知府。最多最多,也就能當一方總督罷了。談不上不可限量。
姚明恭被臺階絆了一下,好懸摔倒,被趙誠明眼疾手快扶住。
姚明恭:“…………”
路過的大臣聽了不可思議的看着趙明:當真是,不知恥近乎神勇!
劉之鳳呵斥:“住口,豈能口無遮攔?”
“是,叔父。”趙誠明乖乖認錯。“小侄再也不敢了。”
耿使然在一旁嗤笑:“趙知縣當真志向遠大。只是一縣猶可妄爲,一府卻非是那般容易駕馭。這官場浮浮沉沉,只望趙知縣別翻了船纔是。”
劉之鳳呵斥趙誠明,但聽不得別人詛咒趙誠明:“給事中亦如此,還需謹言慎行。”
耿使然被噎了一下:“......”
趙誠明笑意不減:“給事中,下官可策馬丈量一縣之地,亦可丈量一府之地,下官年輕,記性好。”
使然聽的老臉一黑。
特麼的,還以爲段位碾壓,結果小醜竟然是他自己。
倒是成全了趙明。
趙誠明意思是:等我做了知府,到時候你再配合一把,替我揚名。
本來還有一些人,想要上前懟趙誠明兩句,埋汰他兩句。
結果發現這小子絲毫不要臉面,而且還有點伶牙俐齒。
不按套路出牌。
想想,還是算了吧。
出了皇城,趙誠明也跟劉之風分開。
“叔父,小侄臨走前去探望你。”
劉鳳擺擺手上了轎子。
趙誠明找到勾四等人。
袁別古微微搖頭:“官人,那周鑑並無異動。”
趙誠明擔心周鑑會報復,所以去參加早朝前讓勾四他們盯梢。
他點頭,此前的不要臉和混不吝的神色全無。
那不過都是戲罷了。
他上馬:“走,回客棧。”
周平博早在客棧候着,見了趙誠明他說:“賢弟,宮裏來人,陛下口諭。”
“陛下說了什麼?”
周平博撓撓頭:“怪便怪在此間,陛下說,明日是萬壽節大典。”
只有這一句口諭!
他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趙誠明立刻從胸包裏掏出小冊子。
上面記錄了萬壽節大典的具體流程。
他手指頭在上面一項一項的劃過,先是皺眉,旋即舒展。
“陛下何意?”周平博問。
趙誠明本來不想告訴他。
但念在這段時間,周平博硬着頭皮已經練出來了向上社交的能力。
今後說不得張華還要多多仰仗他。
於是說:“陛下這句話,可以作兩方面解釋——其一,萬壽節大典不適合送銀子,所以應當提前送進宮。第二,萬壽節大典有進獻賀表與壽禮的儀式,所以應當在萬壽節大典送銀子。”
周平博無語:“那究竟是提前送,還是......”
趙誠明解釋:“陛下準備向百官與勳戚討助餉,是以我傾向於後者。可百官送壽禮,不得逾制,送什麼檔次都是有數的。所以我覺得壽禮要分成兩次送。和百官一同送一次,後面尋機再送一次,還要讓百官和勳戚看到。”
周平博震驚於趙誠明心思如此縝密。
勾四他們也面面相覷。
沒想到一句話裏面有這麼多門道。
看來這官真不是誰都能當的。
然而,周平博卻抓住了重點:“賢弟,你如何知曉陛下討助餉?”
這可是一件大事。
此前沒有半點風聲傳出來。
這要是讓百官與戚知道了,不得炸鍋啊?
趙誠明自然不能說是從史書上看到的。
他咳嗽一聲:“此爲機密,萬不可泄露,否則你我喫不了兜着走。”
“哦......”周平博恍然:“是陛下告訴賢弟的?”
趙誠明暗樂:我特麼根本沒有和朱由檢私下交流的機會,他怎麼告訴我?
他不置可否。
周平博卻震驚於趙誠明和皇帝的私交,竟然到了這個地步,連這種祕密都肯告訴他。
“賢弟放心,愚兄定然不會傳揚出去。”
趙明對勾四他們說:“準備一下,後天咱們就要走。”
“是。”
翌日。
萬壽節大典,照例要開朝會。
萬壽節是與元旦、冬至並列的三大國典。
早先,朱由檢便讓朱純臣去祭告太廟、社稷壇。
朱由檢提前齋戒。
有司儀在朝天宮建醮三晝夜,祈求聖壽萬安。
皇城及各殿張燈結綵。
朱由檢起的很早,先去太廟行祭告禮,向他祖先稟告生辰。
朱由檢的生母死了,如果沒死,他還要去問安,行壽禮,盡孝道。
這些都做完,還要去開大朝會。
首先是三通鼓敲響,儀式正式開始。
百官依着品級,分別從端門、午門入宮。
趙誠明在隊伍末。
他取出手機,給趙純藝拍攝。
因爲天還沒亮,所以能拍出張燈結綵的效果。
其實,此時的張燈結綵,與後世的霓虹還有不同。
趙誠明很喜歡這種氛圍,浪費不浪費的不在他考慮範圍內。
鴻臚寺的官員瞪了趙誠明一眼,趙誠明權當看不見,繼續拍攝。
皇帝升殿。
鳴鞭,奏中和韶樂。
趙誠明隨文武百官,按照品級排班,行五拜三叩頭禮。
鴻臚寺官員開始引導致辭,衆臣隨之高聲念出:“恭惟皇帝陛下萬聖節,臣等誠歡誠忭,敬祝萬萬歲壽。”
其聲震瓦礫!
今天自然沒有議事環節。
禮畢,有人宣詔,頒佈“萬壽赦”。
即減免部分刑罰以彰顯皇恩。
當然,第一這只是個流程,第二不會赦免類似孫傳庭那種罪臣,只是赦免小打小鬧的囚犯。
接下來就該進獻賀表與壽禮了。
賀表是要念出來的。
鴻臚寺的官員,也許是得了主簿的授意,竟然把趙誠明的給念出來了。
這一念不要緊,羣臣使勁憋着笑。
趙誠明的賀表是:恭惟皇帝陛下萬壽無疆,打的流寇與賊酋連滾帶爬。
這賀表念出之後,當即有人笑場。
“當真是......不學無術!”
朱由檢亦莞爾。
等禮部將各臣壽禮送上,到了趙誠明這邊,送的是一件羊皮襖和一套保暖衣褲。
“哈哈哈......”耿使然笑不活了。
許多人覺得皇帝肯定要生氣了。
畢竟朱由檢是要面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