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噹噹。
砰砰。
噹噹。
這是槍聲和獨頭彈擊中金屬靶的聲音。
趙誠明將退下的彈殼撿起,一個彈殼完好,另一個彈殼有些開裂。
這東西經處理後可以復裝,至少要打兩次,然後要進行回收重做別的用。
胡脫匠看傻了眼:“官人,這......”
如果明末戰場,明軍手中的火銃都是這種的話,估計中原百姓已經可以在關外種地了。
李自成在驛站失業後,乖乖的當個農民每天琢磨怎麼填飽肚子;張獻忠空有一身戾氣無處發泄;草原上的韃子載歌載舞………………
皇太極或許會說:“我是大明的鐵桿忠臣!我爲大明而戰!”
趙誠明扛着雙管銃,不無遺憾的說:“不用琢磨了,你現在必然造不出來。”
不光胡脫匠造不出來,趙純藝也沒辦法大規模製造。
趙純藝沒辦法大規模採購原材料。
胡脫匠多少有些不服氣。
他道:“官人,給俺瞧瞧。”
這杆雙管銃漂亮的不像話。
趙誠明給他打開,讓他看槍機系統。
胡脫匠摸了摸,臉色愈發沮喪:“俺當真盼着能與這位能工巧匠見上一面,向他討教。”
他還注意到,槍托上刻了一行工整的小字:苟能制侵陵,豈在多殺傷。
杜甫的詩,像是在勸誡。
“呵呵。”
趙明心說:我卻不希望你見到她。
九月十六這天早上,趙誠明慢慢跑馬,泰迪生在地上跟着。
它不怎麼擅長跑,大青馬不屑地撇頭看了他一眼,特意放慢了腳步。
約莫跑了五分鐘,泰迪生開始仰着脖子:“汪汪汪。”
趙誠明便駐馬等待,伸出腳,泰迪生跳起來,兩隻前腿勾住趙誠明鞋尖,趙誠明腳往上提,順勢將它撈起丟進竹簍裏。
李輔臣掏出懷錶看了看,側身伸出長臂摸了摸泰迪生腦袋:“這般不濟事?跑五分鐘便累了?”
像個小老頭一樣的泰迪生挺招人喜歡的,主要是聰明。
他們都沒見過這麼聰明的狗子。
這讓趙誠明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在現代,百姓喫飽穿暖了,重新撿起華夷之辯。
由華夷之辯延伸,還有獅虎之辯、工業之辯、藝術之辯、榫卯之辯、中西醫之辯......再就是貓狗之辯。
趙誠明不由齜牙笑。
郭綜合問:“官人,有甚麼樂子?”
“哦。”趙誠明說:“想起了很久之前琢磨過的事,咱們得找個說書先生。”
“說書?”郭綜合沒聽過:“俺倒是聽過木皮鼓詞。”
這下輪到趙誠明沒聽過了。
之前張忠文說過,軍中最怕營嘯。
所以趙誠明準備及早解決這個問題,以免發生營嘯悔之莫及。
解決辦法就是娛樂活動,讓人放鬆神經。
原本趙誠明準備搞一些體育運動,可平日訓練已然很累,貿然增加運動量唯恐他們喫不消。
他有幾個方案。
說不得還要麻煩趙參謀運籌帷幄。
他取出手機,編輯道:【趙參謀,你看看有沒有皮影素材,再買點合適材料和幾個現成的皮影,我找人照葫蘆畫瓢剪裁做點皮影。】
缺乏相關人才,趙誠明打算自己培訓。
趙純藝造出了滿意的雙管銃後,整個人都輕鬆不少:【馬上辦。】
輕鬆是心理層面的,可實際上她沒閒着,繼續研究如何讓趙誠明的隊伍列裝後裝銃。
像趙誠明那種雙管銃肯定不行,金錢和精力都不允許。
所以她開始研究更簡單的中折單管銃,有外置擊錘,結構簡單到趙誠明的工匠也能打造纔行。
另外一個亟待解決的難題是:如何合理合法的大量採買原材料,然後教授趙誠明的工匠去造無煙火藥和底火。
到時候趙純藝只需要幫忙採購原材料即可。
趙純藝造了一杆完美的雙管銃之後,對更先進的銃產生了興趣,還想要挑戰一下自我,準備搞搞步槍。
一年也好,兩年也罷,要是能造出來,趙誠明就能快速改寫戰爭格局。
趙純藝思慮是縱向的,趙誠明思慮是橫向的。
但無論橫豎,此時都處於深淵,兩人一腳踏空,或許十年八年都落不到底。
一陣風吹來,趙誠明打個了激靈。
他搓搓手臂,發現路邊的土凍硬結霜:“小冰河啊!”
“官人,什麼是小冰河?”
“比往常年冷,就是小冰河。
“可天比往常年更旱。”
“天旱沒耽誤冷。”
“額……………”
其實今天陰天,所以格外冷。
很久以前他讓武興在臨清買的千張襖,需要發下去了。
趙明還額外從現代購置了棉馬甲。
到了巡檢司,等太陽昇高,驛城裏的人都靠在牆根曬太陽,懶洋洋的不捨得浪費熱量。
生火取暖的費用,都靠着太陽省呢。
等太陽再高些,便有人來報信:“巡檢老爺,小的見曹麟趾的轎子正朝着驛城來呢。
趙誠明伸手進胸包,掏了一把銅錢和一包蟹黃瓜子仁遞過去。
報信人眉開眼笑:“謝巡檢老爺!”
郭綜合撓撓頭說:“誒?還沒問他們來了多少人。”
說着他出去追問。
李輔臣嗤笑:“郭黑子慣不會察言觀色,那人神色未曾焦灼,必定沒甚急的。”
人老實未必是壞事,未必遭人煩。
只有又蠢又壞又懶惰的才令人討厭。
郭綜合跑了回來:“官人,曹麟趾、曹烈鈞帶着兩個家人停在了外面,說是等人。”
趙誠明脫了外套進行熱身,取出跳繩開始了花式跳繩,訓練協調能力。
巡檢司院裏的土地,已經被衆多弓手的腳步夯實,跳繩不會揚起灰塵。
李輔臣等着曹、路、王三家來了好耀武揚威,暗暗給心理蓄勢。
他見官人緊鑼密鼓的充分利用每一分鐘,不由心生敬佩。
趙誠明跳繩跳的最好,腳步輕盈的像水滴落在眼皮上輕顫。
他鍛鍊時會戴上運動耳機,旁若無人。
李輔臣和郭綜合偶爾能聽見耳機的漏出的靡靡之音,裏面有男有女有古怪絲竹伴奏,有時唱的歇斯底裏。
片刻汗流浹背,不畏寒冷,趙誠明將白脫了,露出精壯的脂包肌,戴上露指手套躍起抓住第二根單槓。
單槓有三根,一根比一根高,第三根是專門給李輔臣準備的。
汗珠隨着身體起伏抖落,虯結的肌肉因顛簸而顫動。
趙誠明的肩背肌肉特別強,二頭三頭肌粗壯。
射箭的愛好,和這數個月每日搬運硬拉,此時已經練就麒麟臂,一米八身高一百七十斤的他看上去虎背熊腰,這麼重卻能一口氣做26個引體。
第四組的時候,他僅能做8個,前門的驛卒來報:“巡檢老爺,曹家曹麟趾、曹烈鈞,王家王惟仁,路家路正清求見!”
趙誠明跳下,去擦洗身體,換上龍墩布圓領寬袖長袍,腰繫玲瓏雲母帶,李輔臣幫他戴上了浩然巾裹住短髮。
趙誠明揮揮手,袍袖當風:“讓他們進來。”
三家並非空手而來,帶着一堆禮物登門。
徽扇蘇壺,湖筆徽墨,官綾絹錦,麝香龍腦......
東西往往不大,但很貴重。
趙明安坐如山,三家家主並排而立,周圍探頭探腦看熱鬧者衆多。
這是汶上“史詩級”場面。
三家人齊齊躬身行禮,叫了聲:“巡檢老爺!”
這一叫,便代表三家同時低頭。
王惟仁和路正看着那個年輕人,即便心有不甘,可念及曹家失蹤的家丁還是脊背發涼。
所以這一聲“巡檢老爺”,裝也得裝的無比真誠。
趙誠明這才起身:“給諸位員外上椅子斟茶。”
等落座,三家人纔算仔細認真的觀察這個汶上後起之秀。
此人年紀輕輕,身形高大魁梧,相貌甚偉,舉手投足透着沉穩。
其目光尤利,能把一羣老傢伙看的不敢與之對視。
其眉目間透着堅毅和自信,那不是天生的,是後天養成的。
氣氛有些尷尬,當然尷尬的是曹、王、路三家。
趙誠明掏出煙點上,揮揮手對郭綜合與李輔臣說:“清場。
兩人於是大踏步朝外走:“去去去,別杵在此間......”
除了腰門探頭的推走,還有攀附牆頭的給拽下來。
兩人沒好氣的驅逐好事之徒,而對方嬉皮笑臉也不當回事,大家早就混得熟了。
出去後,郭綜合問:“你道官人會跟他們說甚麼?”
李輔臣雙手抱着膀子,非常遺憾沒能嚇唬嚇唬四個老傢伙。
他猜測:“官人定然給他們個下馬威。”
此時,湯國斌從裏面走出來,聞言笑着搖搖頭。
這讓李輔臣與郭綜合納悶:“難不成,官人還要好言相商?”
這個時候,湯國斌差不多已經釐清趙誠明部署的脈絡了。
他給兩人解釋說:“官人行事,先趨三步,譬如率然......”
譬如率然,是孫子兵法中的話。
率然是一種蛇,據說此蛇首尾相顧,能協同聯動。
湯國斌給兩人粗略的講了趙誠明的佈局。
從初任巡檢,趙明就樹立了敵人。
但他首先想到的不是敵人,而是敵人背後的人,以及背後的人所能調動的勢力,以及背後之人會如何出招。
所以才做記錄。
然後錦衣衛上門,趙誠明即便有所準備,還是做出最壞打算一一造反西行。
好在做的準備奏效,不但擺平了錦衣衛,還想辦法結交背後之人能調用勢力的上級。
然後趙誠明要明確一勞永逸解決敵人的辦法。
他要讓敵人感到絕望無力。
同時他還要爲明年做鋪墊。
所以,他先佈局,做好萬全準備,然後掌摑知縣,殺曹家家丁。
果然,對方心有不甘,逐一跳出。
結果接連無功而返。
先遠遠的一面厚重的大盾,你隨便攻擊,等你疲憊了我稍微亮亮手腕你也就慫了。
郭綜合都聽傻了:智多近啊......
李輔臣:“嘶....……”
湯國斌微笑說:“苟能制侵陵,豈在多殺傷?官人要用他們,殺威風只是手段,並非目的。”
他倚靠着牆,抬頭看天,心說:按照官人說法,清軍這會兒是不是已經準備南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