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國斌開玩笑說:“從九品,不是九品。而且只是暫代而已。”
張忠武哈哈大笑:“要穿青袍,戴烏紗帽,執笏板。”
這都是他道聽途說的,據說當官的都這樣穿戴。
說起青袍,趙誠明想起一件事,從包裏掏出一套衣服和一雙鞋子:“武哥兒,以後在家穿着這一套練武更好。”
這是一套速幹運動三件套,外套,長袖t,褲子。
簡潔,無圖案,商標被趙純藝剪了。
張忠武陡然想起之前趙誠明給他量身子稱體重的事情。
每當他心懷感激,就會變得語無倫次。
張忠武憋得臉通紅的接過了運動服和鞋子。
鞋是跑步鞋,帶減震的。
除此外還有四雙黑色襪子。
也不知道是憋的還是怎地,湯國斌發現張忠武眼圈有點紅。
他摸了摸運動服的料子,又捏了捏鞋子,酸溜溜的說:“不倫不類。”
趙誠明又掏出一雙夏天穿的純黑色幾乎全網面的布鞋,遞給湯國斌:“這是給你的。”
湯國斌再也不酸,樂滋滋的笑納。
這兩雙鞋和衣服,並非並夕夕的超廉價貨。
款式不提,舒適性是有保證的。
兩人不約而同去打水洗腳,換上鞋襪原地跳了跳。
“腳裏頭真好受!”
“舒泰!”
趙誠明這才問:“知府給了個臨時任命,是因爲送禮了嗎?”
“正是!”湯國斌點頭。“只是如此一來,也算打草驚蛇,怕是那兩位要使出渾身解數上躥下跳。”
“山財難捨。”趙誠明自信道:“我不信他們比我給的多。能臨時任命也好。送到京城的銀子和禮物要走漕運,還不知道猴年馬月能到。任命送回來,即便快馬加鞭也要很久。”
趙誠明看了看印信,心裏踏實許多,但緊迫感猶在。
“該說正事了。”趙誠明肅然道:“武哥兒回家告訴你兄長抓緊買馬,並且當初說好的,我當上巡檢他要來做槍棒教師。”
張忠武點頭稱是。
趙誠明又對湯國斌說:“從即日起,你要記錄一些事情,待會兒我送你一盒印泥,你隨身帶着。”
“什麼事?”湯國斌納悶。
“自我任巡檢後的當值內容,我讓你怎麼記,你就怎麼記。”趙誠明目光深邃:“最好再找個讀書人幹這個活,不能讓這種小事拖住你,我還有許多事要你去辦。”
湯國斌以爲當上巡檢就算完成任務,接下來該撈銀子回本了。
可現在看來,趙誠明似乎打算繼續折騰下去。
只是找讀書人的事難辦。
李自成混了那麼多年,才碰上牛金星宋獻策這些謀士。
讀書人心高氣傲着呢。
“剛剛那人什麼來頭?”湯國斌轉移話題,他指的是田三。
趙誠明眯着眼睛笑了笑:“是鄭持嚴的僕從,讓我退出巡檢競爭,否則威脅要讓三把刀弄死我。”
“什麼?”湯國斌剛坐下馬紮,聞言霍然起身:“三把刀是鄭持嚴的人?”
就連張忠武也震驚,撓頭不解:“俺還道他只是咒官人呢。”
趙誠明掏出煙點上:“傳言說三把刀是窯廠盜,窯廠距離南旺很遠,在縣城北邊。如果三把刀是專門給鄭持嚴幹髒活的,那他肯定不在窯廠,我懷疑就在漕河附近藏身。再者官府不是去窯廠附近緝盜也沒找到正主麼?”
弄死一個巡檢也算是地方大案,官府自然重視。
重視也沒卵用,根本找不到三把刀,這人就像銷聲匿跡了一般。
湯國斌憂心忡忡:“那官人豈不危險?”
他原來叫趙兄,可趙誠明真的靠賄賂納捐當上了巡檢後,他開始和張忠武一樣叫官人。
既是一種表態,又避免太正式而尷尬。
趙誠明自然明白。
此時,張忠武抄起靈雲弓,彎弓搭箭。
咄!
正中靶心。
他自信道:“有俺護着官人,任他十把刀來也沒法可使!”
湯國斌翻了個白眼:“他可不會一人前來。”
趙誠明笑着說:“所以,武哥兒讓你兄長快些買馬,這次不買一匹了,買三匹。最好讓你兄長也每日跟着我上職。另外,莊子可以開工了。”
莊子開工,最高興的莫過於董茂才。
趙誠明沒急着赴任,他騎馬和湯國斌、張忠武一起去了水玷村。
沒騎過馬的人,第一次騎馬出醜是在所難免的。
趙誠明嘗試兩次,那馬極其不配合。
湯國斌道:“官人你有所畏懼,馬亦如此。我來教你……”
馬是能感受到騎士情緒的。
趙誠明善於總結,他讓湯國斌上馬下馬,數次之後,趙誠明總結:“我懂了,左手收緊繮繩,抓住樁頭。左腳踩蹬,右手扶鞍。整勁發力,端坐馬背切勿含胸駝背,不能前傾,要坐直身體,腳後跟下沉,打開肩膀和胯部儘可能放鬆,輕磕馬腹即可前行……”
他一邊說着,一邊接過繮繩,按照總結的去做,果然輕鬆上馬,馬開始緩緩前行。
湯國斌和張忠武瞠目結舌。
湯國斌豎起拇指:“官人乃天生的騎士!”
“那是。”趙誠明笑了:“當初花銀子當騎士,一次就會,一通百通,千嬌百媚……”
“……”
說的是一回事麼?
路上,湯國斌又教趙誠明如何控馬,如何打浪、壓浪、推浪……
趙誠明不是那種一點就通的人。
但還是那句話,他善於總結。
多說幾遍,多實踐幾次,他就能總結出來要領。
他不是天生的騎士,而是邪修聖體,專爲速成而生!
他能在一個月的時間適應大明生活,瞭解大明,並且飛速的初步建立班底,靠的就是這等邪修能力。
這樣你追我趕,說說笑笑到了水玷村。
董茂才正與一個看着老實巴交的漢子敘話。
他們交談太過投入,以至於馬蹄聲及近才發覺。
“官人來了!”董茂才高興的行禮。
趙誠明點點頭,給他丟過去一包曲奇餅乾:“這位是誰?”
董茂才趕忙介紹:“這便是我們趙官人。官人,這位仁兄是程六指,作頭,總-理工料。治莊須得木作、石作、瓦作等匠作協作,需專人協調。程老兄爲此中翹楚!”
大概是包工頭的意思。
但此時包工頭和後世不太一樣:他多費心,掙的是費心錢,而不是剝削錢,每天要多給他開工資就行。
程六指誠惶誠恐見禮。
因爲他聽董茂才說了趙誠明要蓋個很大規模的莊子,這種人必成當地縉紳土豪,同時極有可能成爲當地一霸。
如果他要是知道,趙誠明連一畝地都沒有的話,又該作何感想?
趙誠明很客氣,從胸包掏出一包蜂蜜花生遞給他:“拿回去給孩子喫。”
程六指錯愕之餘,又是沒口子道謝。
沒見過這樣的惡霸土豪!
見面先給匠作送個小伴手禮可還行?
董茂才卻笑了,笑的意味深長——碰見官人,算你程六指走了狗屎運。
可當趙誠明拿出想要修建的莊子圖紙後,程六指懵了:“這是啥?”
那是有5條邊的莊子,每2條邊交界處有個又長又尖的凸起。
每條邊牆156營造尺長。
最離譜的是,莊子的圍牆底部厚4米,頂部厚3米半,夯土外包磚石,高度要達到8米!
“這,這,這……”
程六指懵了。
你管這叫莊子?
倒也的確是莊子,因爲攏共裝不多少人。
但你要這麼厚這麼高的牆作甚?
換以前,這樣建莊子怕是不被允許,可崇禎年間不但允許,而且還鼓勵民間這麼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