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誠明問武興:“說罷,一共賣了多少?”
武興報了個數字:“23000兩有餘!”
武興想在趙誠明臉上看出興奮,卻是失望了。
看不出一點波瀾。
趙誠明此時想並非是:賺了這麼多?
而是:暫時勉強夠用。
武興轉過身,拍打自己臉頰:瞧瞧,瞧瞧趙兄格局?看看你自己,賺了一點銀子尾巴都快翹起來了!
再面對趙誠明的時候,武興不笑了,肅然道:“趙兄,趁熱打鐵,再走一遭?”
他的意思是:這些銀子都給趙誠明,除了進貨錢外,剩下的全部換成貨,他要帶着貨離開。
趙誠明打開胸包,伸手並低頭看。
結果發現現代臥室已經沒有珍珠、鏡子、懷錶和玻璃杯了。
他以爲在客廳,就取出手機給趙純藝發消息:【趙參謀,武興回來了,下批貨呢?】
過了一分鐘,放在臥室牀上的手機才亮屏,趙誠明拿起手機,趙純藝回覆:【哥,我正忙着搬家沒看見。我沒買,網購和倉庫租金還有開公司,又還了車貸房貸,基本沒錢了。】
“……”
他坐擁兩萬多兩銀子,在明末已然算是大戶。
可在現代卻沒錢了。
【不對啊,我給你了那麼多古董,怎麼沒錢了?一個沒賣出去?】
趙純藝解釋:【有很多買家聯絡,但是我擔心銀行流水出問題。公司剛成立,就我們兩個人忙不過來。等明天聯繫買家,到時候就能有進賬,明天晚上我再買。對了,先別放銀元寶了,等我把石頭帶到倉庫你再放,省的我搬了。】
趙誠明鬆口氣。
他最擔心帶回去的古董賣不出去。
【你把石頭擺在客廳,我把東西搬過來,你帶着石頭到倉庫,我再放回去,這樣省的你搬了。】
趙誠明給自己的機智點贊。
可轉瞬想到了趙純藝剛剛話中的某個點:我們兩人……
他急忙又編輯一條:【除了你,還有誰?】
趙純藝面面俱到,替他想到了所有事情。
時間長了,他幾乎忘記她有社交障礙。
現在想想,她一個人能註冊公司?能租倉庫?這些都需要與人面對面溝通和交流,她怎麼做到的?
趙純藝這次回覆的很快:【沒誰,我一個人,打錯字了。】
【?】
趙純藝再沒回復。
趙誠明便對武興說:“五天後,你來拿貨。”
武興明顯猶豫了一下。
他給自己留了大概一千兩銀子,剩下的銀子全數帶來,已經搬到了趙誠明所住的東偏房中。
倘若……
趙誠明洞若觀火。
他坐回藤椅,掏出煙叼嘴裏,但是沒點,翹起二郎腿面無表情的看着武興。
我能多次賒給你貨,上次甚至賒了兩萬兩銀子的貨,你卻擔心我用五天跑路?
連張忠武都感受到了緊張,雙手不自覺的緊握大槍。
這大概就是身懷利器必生殺心。
武興羞愧的避開趙誠明視線:“趙兄,小弟五日後再來!”
說完逃也似的離開。
趙誠明輕笑一聲。
武興要是覺得他是老好人並且好欺負,那他就大錯特錯了。
“趙某最擅長裝人,但不裝人的時候真不是人!”
曾有人給他起綽號叫藏馬熊來着。
武興沒走多久,又有人敲門。
張忠武去開門,見來者是個中年男人,穿着皁色直裰無擺的褂子,這一般是大戶人家僕從的裝扮。
“趙官人可在家?”
張忠武看看趙誠明,見趙誠明點頭纔將他放進來。
僕從打量院落,發現是個四合的小院,正房、東西廂房和倒座俱備,但也就那樣,不像什麼大戶人家。
老話講:富了窮,還穿三年綾。
這宅院當初是湯國斌家煊赫時置辦的別院,後來房產都賣了,只剩下這一座院落。
但田三畢竟比之前的康莊驛驛吏更禮貌幾分。
他拱手見禮,趙誠明起身讓座,讓張忠武斟茶。
僕從自我介紹:“小的田三兒,專爲南旺縉紳鄭持嚴鄭老爺傳話跑腿。”
趙誠明眉頭一挑。
鄭持嚴,不正是他的競爭對手之一麼?
還有一個叫魏繼祥,康莊驛驛丞魏承祚的族弟,驛吏還特意爲此來過一次,想叫趙誠明知難而退。
鄭持嚴派人來,必然也是打這個主意。
“原來是鄭兄的家人,快請坐,遠道而來想來也累了,喝點茶慢慢說。”
趙誠明笑意盈盈。
田三沒料到趙誠明會是這個反應。
“趙官人,我家老爺頗有些產業,但主營鹽業。”田三說:“販鹽賺的是辛苦銀子,歷年向官府繳納鹽課,且運鹽沿途多有盜匪梟徒剪徑劫掠。上任巡檢司便是在巡緝之時,被那三把刀所殺。巡檢司隸屬汶上雜房分支,品秩卑微,趙官人納個縣衙佐貳官,也好過巡檢白白命喪盜匪之手!”
“焯!”張忠武學會了趙誠明偶爾驚訝時的口頭禪,怒罵:“好膽!憑你也敢咒我家官人?”
這小子每天敞開了喫,又大肆訓練,肌肉長得飛快,加上豹頭環眼的,發起怒來挺嚇人。
田三駭然後退。
“我這兄弟性情衝動,倒不是有意的。”趙誠明伸手攔住張忠武:“鄭兄好意,趙某心領了。只是……”
話沒說完,就聽一陣馬蹄聲傳來。
然後湯國斌的聲音響起,語氣透着喜意:“趙兄,趙兄,快開門,大喜啊,府衙下札付了,趙兄你要視篆康莊驛巡檢司了……”
院裏三人皆是一愣。
然後田三面色微變。
視篆是暫時代理官職,不是正式的。
正式任職必須經由朝廷吏部僉選,臨時的卻可以由府衙任命。
小小的巡檢司職位,居然一波三折。
張忠武高興的去開門,風塵僕僕的湯國斌帶着一張紙回來:“趙兄,快看。”
這便是札付了。
知府下達命令的公文,分下行文和差遣文,主要兩種,一種是牌票,一種是札付。
牌票很簡單,比如催繳賦稅、覈查戶籍、部署治安,格式簡潔,但需要加蓋印信,由吏房發送。
而委派事務和差遣屬官用的是札付。
趙誠明湊上前去看,田三也跟着伸頭看。
只見上面寫:兗州府爲暫掌巡檢事務事,札付義橋試百戶趙誠明,照得康莊驛一帶盜匪滋擾,擬合委官彈壓。今札委爾暫掌該驛巡檢司事,督率弓兵捕盜,每月申報案情。印信即交爾掌管,事畢繳還……
後面蓋着知府印信。
湯國斌又從兜裏掏出一方印信,印面爲正方形,邊長一寸九分,厚二分二釐,直紐形制,上面有陽文九疊篆,趙誠明看不懂那些字寫的是什麼。
他猜測是兗州府汶上縣巡檢司印這幾個字。
田三見了,急忙朝趙誠明拱拱手:“巡檢老爺,小的家中有事這便告退了……”
然後弓着腰急急的跑了。
趙誠明沒搭理他,齜牙笑:“現在是九品芝麻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