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純藝可以在網上與人打字交流,但不能語音,否則就會焦慮,嚴重時有躁鬱傾向。
如果線下與人交流,會變得結巴、語無倫次。
趙誠明帶她看過心理醫生,但效果寥寥。
只有和他這種最親近的家人溝通時,她才能放鬆下來。
趙純藝很想幫哥哥,所以在她力所能及的範圍盡最大努力。
趙誠明用銀子換了銅錢,買了玳瑁扇、紅漆盒、白銅三環密碼鎖,都拿給妹妹,讓她在網上找找渠道賣掉。
趙純藝查了查,發現賣古董竟然需要憑證,否則許多正規機構都不會收購或者予以拍賣。
而且會涉及到法律層面問題。
趙純藝膽子很小,不禁有些害怕。
她先是一一比較銅錢,發現崇禎通寶折十光背竟然能拍賣到4萬塊!
起初她挺高興的,但很快意識到這隻能走正規程序拍賣才能賣到這個價位。
而且這枚銅錢品相實在有些差。
她又發現崇禎通寶背工五錢也挺值錢的。
挑挑揀揀,有些值錢,但多半是不值錢的。
她極有耐心,做事循規蹈矩,將銅錢分門別類的擺好,開始拍照。
又給白銅鎖、玳瑁扇和紅漆盒拍好照片。
她在筆記本上一一標註價格,標註好後又修改了五次,每次都在降低價格,猶猶豫豫,反反覆覆。
她有短視頻賬號,只是從來沒發佈過作品。
趙純藝把賬號更名爲——明古愛好者,之後將照片發佈上去,編輯了一段文字:歡迎溝通交流。
打出“溝通交流”四個字,着實耗費了她一番勇氣。
之後她又將照片發到了二手物品平臺,標註好價格後,介紹文字中只寫:明末工藝品。
崇禎通寶背工五錢標價1200,崇禎通寶折十大錢標價10000,白銅鎖標價1000,紅漆盒標價2000,玳瑁扇標價5000……
因爲趙誠明告訴過她,這些東西在那邊很便宜,所以儘快出手換錢。
發佈完,她又擔心會不會賣便宜了,賣便宜會不會產生不好的影響?
發佈好的頁面,反覆觀看了不下於20次後,實在沒發現不妥之處,她這才放心。
都做好之後,趙純藝長舒一口氣,取出電話給哥哥發了一段文字:【哥,我發佈到網上了,但要是真有人想買怎麼辦?我不想跟買家見面。還有一件事,我今天看明末歷史了,發現崇禎十一年冬天清軍南下,在崇禎十二年正月會打到山東,汶上縣會被攻陷……現在你那裏是崇禎十一年四月初二,我認爲你應該……】
趙純藝建議趙誠明要在四月中旬之前僞造好戶籍,在五月之前最好買下官身。
平頭百姓買官兒,肯定無法做到一飛沖天。
所以這官兒最好是底層的實權官兒,哪怕邊角料子的官兒都行,但必須能合法練兵,別管練多少。
趙純藝知道哥哥是做駐廠的,交際能力特別強。
所以她建議哥哥平時多送禮,除了送銀子外,也要送一些禮物,她表示會爲他準備一些便宜但合適的禮物。
至於怎麼送,送給誰,她就不懂了,需要趙誠明自己摸索。
趙純藝躺在趙誠明的牀上,等了半個小時,牀頭櫃的手機消失,兩分鐘後,手機再次出現。
趙純藝的手機接收到了哥哥的消息:【趙參謀,清軍會打到汶上縣?你確定麼?】
後面還附上一張照片,一張炕桌上,兩個人喝的面紅過耳。
一人皮膚黧黑,北人面相,相貌不甚軒昂。
另一人皮膚白皙,南人面相,看起來很精明。
趙純藝猜測一番,長得黑的應當是湯國斌,長得白的應當是興哥兒。
兩人均着有鮮明特色的明朝服飾,桌子上是碳鍋,正冒着熱氣,蘸碟裏還放着肥羊卷。
【哥,是真的,我給你發資料,你看看……】
這次清軍南犯,後果很嚴重,陷城七十多座,劫掠的銀兩近百萬,俘虜四十六萬人畜,殺了倆總督,殺了一百多守備銜以上的軍官。
在山東境內,光是濟-南就死了十三萬軍民,數十個山東主官喪命,德王朱由樞被活捉押往沈-陽。
趙誠明當真是九死一生!
等她發完消息,趙誠明的手機消失,再出現的時候,她收到消息:【那沒幾個月了,還給人活路嗎?趙參謀,你抓緊賣古董,我這個當哥的,怕是隻能幫你幫到明年正月。在這之前你掙夠錢,你哥也不白穿越一場。】
她瞭解哥哥,趙誠明總是給人人畜無害的印象,脾氣很好,可實際上他膽氣極壯。
趙純藝眼淚立時止不住,她急忙擦拭掉,打字:【哥,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出事的。只要咱們按計劃做事,一定能渡過難關。】
過了會兒,趙誠明發來一段語音:“盡人事聽天命吧。趙參謀你要是能給哥做一把槍就好了,乾死豬尾巴!”
趙誠明不過是隨口一說,開玩笑的。
造槍豈是容易的?
可趙純藝卻放在了心上。
她先去並夕夕採購了一番廉價的米麪糧油、糕點、果脯、零食等等。
然後開始研究槍支彈藥……
另一頭,趙誠明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拍着武興的肩膀說:“興哥兒,這酒喝過了,咱們就算朋友了,按你的說法就是同好。你給我透個底,鏡子、珍珠,究竟值多少銀子?”
武興根本扛不住53度的黃蓋汾酒,舌頭都大了:“合浦珠乃天下第一珠,採珠之人須深潛海底,以長繩繫腰,拾貝取珠,每百艘採珠船,僅有十艘能滿載而歸。趙兄寶珠比合浦珠更圓潤,金光溫潤,運至金陵,少說值他個三四百兩銀子。書本大小的琉璃白鏡,百兩也是要得……”
趙誠明掏出煙點上,吸了一口。
湯國斌見狀伸手,大着舌頭說:“趙兄,趙兄,讓我一試……”
趙誠明微笑着將煙遞給他,他抽了一口,差點把肺子咳出來。
趙誠明又點上一支菸,舉杯和兩人小酌一口,轉頭問湯國斌:“湯兄,你認爲,如果我想謀求一個官身,要多少兩銀子?我想要一個可以練兵的官兒,可行麼?”
湯國斌因爲暈眩而搖頭晃腦,他夾着煙說:“武職尚可,康莊驛巡檢恰好有缺。崇禎十年《納粟授官例》標明,繳納200兩可得試百戶虛銜。以試百戶爲基,進而謀求巡檢司!吏部實授費150兩,兵部功次冊100兩,兵備道的捕盜考覈80兩,再向戶部捐納監生銀150兩,萬無一失,萬無一失啊趙兄!”
趙誠明根本沒喝醉,這點酒對他而言只是毛毛雨。
他驚歎湯國斌這貨什麼都略懂一二。
天生做師爺的料。
只是他不知道,此時還沒興起師爺這一說法。
武興聞言笑了:“好大手筆,區區巡檢司便要680兩銀子。不若今後湯兄給趙兄做書吏。”
趙誠明舉杯:“來,湯師爺,敬你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