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謝弘燁不說話,縣令緊接着道:“不過糧食不多,下官又不知道王爺您什麼時候到這裏,所以施粥只能儘量在節制,分到我們新陽縣的賑災的銀子原本就不多,現在已經所剩無幾了,又買不到糧食所以也不能施粥太頻繁。”
這縣令回答的倒是有理有據,嚴絲合縫,把賑災不力的責任推卸的乾淨無比。
江錦月不得不佩服他這說話的水平。
謝弘燁看着圓滾滾的縣令,眯起眼眸道:“這就是你給本王的答桉?”
縣令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故作無奈委屈的道:“王爺,下官們也想盡心盡力賑災,可是知府大人分撥的銀兩實在是不夠用,對於人口衆多的新陽縣簡直就是杯水車薪,現在王爺和王妃您們來了,是新陽縣的百姓之福,從今日起,下官等人必定聽從調遣。”
跪在地上的幾人低頭不語,小心翼翼的斜眼看旁邊的兩人,秦王連賑災都帶着女人,看來也是來走走過場,分撥一些賑災銀兩和糧食,只要應付過了這兩天,等秦王走後,他們賑災過後也能撈到一些油水。
謝弘燁手指不輕不重的敲着桌桉,看不清神色,江錦月有些坐不住了,等不到人來便朝着幾人說道:“你說了這麼多隻有一句說對了。”
幾人聽到悅耳又清冷的聲音,不由自主的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此女子明豔如晚霞,頭髮盡數盤起,一身紅色輕襯得她神氣逼人,剛纔在暗處時還怎麼顯眼,此時走到正堂,比堂上的燈火還要耀眼。
謝弘燁見幾人目光如炬的盯着江錦月瞧,重重的咳了一聲,幾人才恢復剛纔低眉垂首得模樣,
江錦月走到桌桉旁站定冷笑一聲,“王爺來了確實是新陽縣百姓之福,不過卻是你們不幸的開始,你們想甩鍋給秦王,在接鍋之前得先來一次大洗牌,洗掉糧食粒的蛀蟲,秦王才能心無旁騖的去辦正事。”
江錦月說完扭頭看向謝弘燁道:“你覺得呢?”
謝弘燁點頭道:“你覺得好就好,本王沒意見。”
在場的幾人喫了一驚,不明白謝弘燁和江錦月這對話是何意?
“我的意思看你們不爽,嫌棄你們無用,想要讓你們幾個出去幹活。”江錦月掃了一眼幾人毫不留情地道。
幾人面色有些難看起來,尤其是縣令,渝北一帶就沒有幾個官員是自願前來就任的,他起初來了這貧瘠之地也是諸多不滿,不過後來才發現這裏天高皇帝遠,巡查史都不願意多呆的地方,倒給他行了很多方便。
他除了從上任以來除了在知府他們面前挨訓過,還從來沒人如此頤指氣使的跟他說話,尤其還是一個女子。
不過看秦王對她的態度,此人多半是秦王妃,他即使心中不難,也不敢發作,只好陪笑道:“秦王妃,您對新陽縣不甚瞭解,歷來賑災都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尤其是那些災民容易情緒激動,下官稍有不慎,他們就亂罵下官無能。
俗話說得好,巧婦難爲無米之炊,下官也很爲難呀,這做好了興許沒有什麼功勞,但要做的不好,那些災民立馬趁機鬧事。”
縣尉和典史對視了一眼,看着江錦月眼底有些不滿,秦王竟然讓一個女人來指手畫腳。
縣令朝着謝弘燁拱手道:“王爺,下官願意現在就出去讓他們抓緊時間搭建粥棚,還望......”
“現在的積極也晚了。”
江錦月早就不想再縣令廢話洗白,看着門外站定的青林,揮手讓他們進來,江錦月又坐了回去。
“王爺,人已經全部帶到了。”
青林帶着十幾個人走了進來。
七個身上是傷穿着囚衣的人,各個面黃肌瘦,還有三位穿得富態的商人。
這些人進來便跪在堂下,眼中或憤怒,或驚慌。
堂上的縣令等人看到這些人,臉上開始慌亂了起來,尤其是在看向挨着他們的一位不到三十歲的囚犯時,下意識的想要躲開眼神的對視。
一直沒有吭聲的謝弘燁看着堂下跪着的人:“如實說來,你們的縣令都做了什麼好事?”
人羣中突然有人呸了一聲,“好事不做,壞事做盡!”
一個渾身是傷的男子喊道:“這個狗官說是施粥,結果我們從早上排到傍晚也沒看見有人施粥,最後縣丞大人帶人前來布粥,這個狗官居然把縣丞大人布的粥硬生生的兌成了米湯。
一碗不稠不稀的粥立馬變成了只有幾粒米的湯,還把縣丞大人臭罵一頓,我們一時氣憤,就和這個狗官吵了幾句。
他卻說我們再敢搗亂鬧事就停止施粥,還說讓我們全都餓死纔好,我們一時氣不過才和官兵發起爭執,他卻直接殺人,我們氣狠了纔去搶糧食的。”
那人說完災民們看向縣令的眼神恨不得咬他一口,要不是這些他不把他們當人看,該直言要餓死他們,他們餓的難受,聽到這話便不要命的和他們拼了。
跪在縣令旁邊穿着囚衣的縣丞朝着堂上的謝弘燁拜了拜,“災民所言句句屬實,是他拒不施粥,下官眼看災民情緒不穩,趁他不在熬了粥送去粥棚。
卻沒有想到造成了後來的局面,那次爭執足足死了幾百災民,發生這樣的事下官死不足惜,但是下官懇求王爺嚴懲縣令瀆職之罪!”
旁邊的災民紛紛磕頭附和着縣丞的話。
謝弘燁盯着縣令周身透着駭人的冷氣,江錦月聽到這樣的事,氣的心塞,這個縣令必須要受到懲罰,嚴懲不貸。
縣令急了起來,正要開口說話,謝弘燁冷聲道:“別急,還有人沒說話。”
“他一天就派一次粥,碗裏面沒有幾粒米不說,還有沙子!”
“沒有糧食給我們喝米湯也行啊,關鍵是不少人都看見運糧的車進丞了!”
縣令聽着災民們的說辭,急忙解釋道:“王爺,受災的百姓太多,那幾車的糧食哪裏夠這麼多張嘴,撥下來的銀子也買不到多少米,下官也是沒辦法才如此做的呀。”
旁邊的三位商人張了張嘴,又把話嚥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