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桑看着崔洵跟調色盤似的面色,心中狂笑,面上憋得辛苦,努力讓自己的神情從期待逐漸化作失望,隨後她又揚起笑臉,柔聲安慰道:“大人,一個男人是不是大丈夫,跟他是不是不舉並無干係,大人不必對此耿耿於懷。”
崔洵看着季桑的模樣像在看一個死人,他勾脣冷笑:“你很高興?”
季桑:“……”這麼明顯的嗎?
她覺得崔洵的反應太好笑了,着實憋不住,再加上他又不是真不舉,不會被戳到痛處而惱羞成怒,因而她放鬆面部肌肉,笑得羞澀:“是這樣的大人,一夜四次妾身是真的不太行。”
所以您不舉真是太好啦,我就不用受苦了。
本來崔洵還只是懷疑,沒想到季桑裝都不裝了,果然她的那些“願意”都是假裝的,見他無法對她做什麼,她便喜形於色。
崔洵忽而從案後走出,幾步走到季桑跟前,在她退後前一把扣住她的後頸,逼得她不得不仰面看他。
他嘴角的笑帶着真實的惡意:“那你可知,不舉的男人也有折騰女子的法子?”
季桑:“……”
她又一次非常努力地將湧入腦子的黃色廢料壓回去,她就是知道得太多了,此時要控製表情才格外艱難。
她以笑容掩飾異樣:“可大人您不是沒有折騰妾身嗎?足可見大人你不是那等卑劣之人。”
崔洵森然一笑:“你不妨猜猜,你暈過去後發生了什麼。”
季桑心道,我信你個鬼,我身上什麼痕跡都沒,這話騙騙老實人還成。
崔洵一直盯着她,見她並無驚懼之色,便道:“不信?”
見崔洵抬手,季桑嚇了一跳,趕緊用雙手握住他的手,跳過那些亂七八糟走歪了的話題,滿臉誠懇道:“大人,求您饒了妾身吧,別再嚇唬妾身了。妾身保證,今日之事,絕不會有第三人知曉,且在外頭,旁人能見到的只有妾身的受寵。”
跟崔洵的手比起來,季桑的手小巧得多,因家裏還算有些銀子,又有小穗貼身伺候,平日不怎麼幹活,一雙手白皙細嫩,溫熱滑膩,崔洵只覺像是被一塊柔軟絲綢包裹,再加之二人貼得近,她懇求時語氣又嬌又軟,聽得他耳朵發癢,喉嚨發乾,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
察覺自身異樣,崔洵稍一使勁掙開了季桑的手,鬆開她退後一步,與她拉開距離。
不是不樂意跟他麼,竟還來牽他的手,難道他還會打她不成?
隨即他想到她說被他弄昏後醒來難受,怕身子出問題纔來與他“坦白”,在她心中,他確實會對她動手。
崔洵想解釋一句,又覺並無必要,她怕自己也好,她就是太不懂懼怕是什麼,才膽敢與一個男人談論他是否不舉。
他與她相識才幾日,她便不斷讓他驚歎,她可真是夠膽大妄爲,可偏偏他就是看中了她這一點。
方纔被季桑當面說不舉的惱怒這會也逐漸平息,他打算默認了季桑的猜測。
正好他也覺得要經常假裝寵幸她太過麻煩,她有這樣的誤會,又懼怕他會對她不利,自然會竭盡所能對外僞裝,好讓他滿意,於他來說再好不過。
只是明白歸明白,崔洵心中很是憋屈。
呵,難爲她竟還能想出他不舉這個完美答案,偏偏他還無法否認。
崔洵想了想一個真正不舉的男人此時該有如何的反應,想不出來,遂冷着臉道:“倘若我聽到外頭有奇怪的流言……”
季桑連忙說:“那必定不是妾身傳出去的。”
本以爲她會發誓的崔洵:“……那也算在你頭上。”
季桑想翻個白眼,民間關於崔洵不舉的流言早就有了,但並非主流,畢竟崔洵和皇帝的狗血糾葛才更讓人上頭。
但想到他都承認不舉了,她就讓讓他吧,便低眉順眼地說:“好吧,妾身定謹言慎行。”
崔洵見她敢怒不敢言的模樣,心情總算舒暢了幾分,想到今日是最後一日假期,便對季桑道:“準備準備,隨我出門。”
季桑抬眼好奇道:“去哪?”
崔洵盯着她笑:“讓旁人看看你是如何受寵。”
季桑眼睛一亮,又到了發揮她價值的時刻,她得讓崔洵好好看看,雖然她背後造他謠,當面說他不舉,但選中她絕對不虧。
“那妾身去叫小穗和福喜!”
她快步走出書房,鬆快的背影像是蹁躚蝴蝶,一會就不見蹤影。
崔洵收回視線,最後一絲氣悶也消散了。
*
一輛低調的馬車在京城有名的奇珍樓停下,因半晌不見人下來,引來些許注目。
片刻後一高大的男子掀簾下車,剎那不少目光立即挪開,卻又暗戳戳地、假裝不經意地瞥過來。
天啊,怎麼碰到這煞星了!
來人正是崔洵。
他在馬車旁站了片刻,始終不見人下來,終於出聲:“下車。”
馬車裏立即傳出一道嬌俏女聲:“您讓我下,我就要下啊,我偏不。”
這一聽便知是在鬧脾氣。
崔洵:“……”
出門前,小穗和福喜在收拾東西時,季桑曾問過崔洵,她受寵的程度應該怎樣比較恰當。
崔洵當時並未察覺到這問話的危險性,只淡淡說了句“你自己看着辦”。
這就導致,此時他只能忍受四面八方射來的視線,還不能甩袖離開。
再後悔,崔洵也只得語氣不自然地哄道:“今日你想要什麼都行。”
車簾立即掀開,露出一張陽光燦爛的笑臉:“這可是您說的!”
說着季桑伸出右手,笑盈盈道:“勞煩大人扶妾身下車。”
崔洵扣住季桑手腕,幾乎泄憤似的將她從馬車上提了下來。
季桑心道真小氣,做作地驚呼一聲,徑直撲到崔洵懷裏。
崔洵躲得過,但他不能躲,甚至還要“輕柔”地將人扶好,聲音溫和但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看季桑的眼裏藏着刀子:“小心些。”
季桑適可而止,穩穩站好,跟崔洵一道往奇珍樓裏行去。
跟崔洵同坐馬車因而僵了一路的小穗和福喜手忙腳亂爬下馬車,快步跟上。
奇珍樓的莫掌櫃得知崔洵來了,急忙迎上來,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番崔洵身邊的女子。
早聽聞崔大人鐵樹開花,納了個美妾,今日一見,確實也算得上是美人,但並未到傾國傾城的地步,這京城裏比她美的女子沒有一百也有幾十,也不知她是哪裏入了崔大人的眼。
莫掌櫃心裏嘀嘀咕咕,面上笑臉相迎,徑直要將二人引入雅閣。
可季桑拿這次出門當成對自己的考察,總要讓崔洵看看她的本事,多得他一份信任,將來她不管想做什麼都能更有把握,並不想進入雅閣悄悄地“受寵”。
因而方走兩步,她目光往大堂櫃檯上一轉,只見一位女子正在欣賞一枚金鑲寶石蜻蜓簪,頓時眼前一亮,扯住崔洵的衣袖道:“大人,那個好看。”
崔洵看她一眼,卻見她已徑直往櫃檯處去。
奇珍樓真正的好東西都是私下裏給有資格看的挑選,像這樣擺放在外頭的,珍貴不到哪裏去,但話說回來,真正的受寵,不正是不管她喜愛的是香的臭的,他都一味縱容麼?
崔洵也沒管莫掌櫃,信步跟隨而去。
別人沒有惹自己,季桑自然不會主動仗勢欺人,走近後她就像是被其他東西吸引去了目光,不再去看那枚簪子。
她本來就是不入流的商戶女,做出這番沒有見識的模樣纔是應當,崔洵也不能怪她丟他臉,畢竟是他自己選的。
只是她不去招惹旁人,卻有人低低嗤笑了一聲。
季桑循聲望去,正是拿着那枚簪子的女子,她將簪子輕輕放下,輕蔑地瞥了季桑一眼,像是連跟她同處一處都嫌棄,帶着貼身丫鬟轉頭便走。
季桑哪能受這個氣,掐了下自己的掌心,憋紅眼眶,挪步回崔洵身邊,悶悶不樂道:“大人,妾身是不是給您丟臉了?”
崔洵看了那離去的女子一眼,冷笑一聲:“哭什麼,誰讓你受氣便打回去,一個吏部員外郎罷了。”
方纔支使他時頗爲頤指氣使,這會怎麼就哭哭啼啼的了?他一時間都不知她是真難受,還是裝哭。
畢竟第一次見面,她還給他裝瞎呢,其後更是自己給自己相看,又背後編排他,她就沒什麼做不出來的。
那女子腳步一頓,驚訝地回過頭來,她不認得崔洵,聽對方準確說出自家夫君的職位,不由心生警惕。
季桑仰頭看着崔洵,眼眶泛紅,水洗過的眼眸無辜清澈:“真的嗎?可妾身不想讓大人爲難。”
崔洵劍眉一挑,這張英俊面龐便多出一分張狂:“讓我爲難之人,自有其去處。”
只要錦衣衛想查,就沒有幾個查不出問題的,不過崔洵受皇帝提拔是爲了幫皇帝穩固朝堂,自然是皇帝指哪打哪,平日裏他無事不會跟小嘍?過不去。
但今日,他爲了幫寵愛的妾室出氣,做些出格的也是人之常情。
季桑破涕爲笑:“大人您對妾身真好,我爹都沒有您對我好。”
崔洵:“……”倒也不必拿他跟她那個爹相提並論。
季桑給自己的對外人設是沒見識的商戶女,天真沒有心機,一鬨就好。
況且嚇嚇人就行,她也沒真想讓崔洵做什麼,僞裝也要有分寸,不能真讓崔洵爲難,便晃了晃他的衣袖道:“大人,咱們回家吧,這兒沒勁,您不是說好要教妾身習字嗎?今日妾身便想學。”
崔洵眼神微妙地變了變,他幾乎要懷疑,今日大費周章出來走一圈,她就是爲了識字這事。
二人相攜離去,徒留莫掌櫃扼腕嘆息。
而從旁人交談中得知崔洵身份的女子面色變得慘白,匆匆帶人回去告知自家夫君,哪知他們在惶惶不可終日中等了好久卻什麼都沒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