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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喫一喫學習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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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崔洵和季桑一個閉目假寐,一個無聊地託腮看外頭。

剛下馬車又上馬車的小穗和福喜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她們不知道明明在外頭時還好好的,怎麼上了馬車就好似又吵架了似的,她們不敢說也不敢問,看都不敢多看。

季桑覺得,小穗和福喜跟在身邊,總能發覺她與崔洵之間的古怪,但只要他們不直說僞裝受寵一事,她們只會當她與崔洵都脾性古怪,一會兒好得恨不得粘一塊,一會兒互不搭理。

因此見崔洵不演了,她也就不裝了。

覆盤今日表現,她還是滿意的。

天真嬌弱的受寵妾室,遇到麻煩只會嚶嚶嚶哭泣去找男主人。

她沒有亂花崔洵的錢,也讓崔洵自己來決定如何處理“招惹麻煩者”,將主動權給他,這個度她自覺把握得很好,相信他也是滿意的。

那接下來稍微不滿意些也是可接受的吧。

馬車到家,二人從車上下來,崔洵倒沒忘扶了季桑一把,等入了院門內,他便大步往書房行去。

行至書房前,崔洵停下腳步,轉頭看一直跟着自己的季桑:“還有何事?”

季桑詫異道:“大人不是要教妾身識字嗎?”

不等崔洵拒絕,她立即補充一句:“詹大人說大人您今日空閒得很呢。”

她覺得當時詹鶴想說的其實是“閒出屁”,因爲崔洵有假,詹鶴還要幹活,難免心生怨念。

崔洵哪有閒心教季桑認字,只道:“晚些時候我會給你請個先生。”

季桑爲難道:“可旁人都聽到了是大人親自教妾身啊,這傳出去讓人以爲大人言而無信該如何是好?”

崔洵盯着季桑看了幾眼,冷笑出聲:“行,你進來。”

他率先進了書房,季桑回頭讓小穗和福喜先回去,喜滋滋地跟了進去。

見她進來,崔洵一指窗邊的書桌道:“你去那兒坐。”

季桑走過去坐下,崔洵不知從哪兒拿出一把戒尺,看得季桑眉心一跳。

他抬起戒尺,另一端頂在季桑肩上,淡淡開口:“練字先練身法,需頭正,身直,臂開,足安。”

他一邊說一邊拿戒尺調整季桑的坐姿,隨後才道:“如此先坐一刻鐘。”

季桑:“……”

報復得光明正大,這不就是罰坐嗎?

她轉頭要說話,被崔洵一個眼神制止:“要跟我學練字便按我說的來。”

季桑:“……”可惡,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崔洵走開去案邊處理自己的事情,季桑獨自坐了會兒,腦中黃色廢料閃現,這算不算某種意義上的放置play?

她自己把自己想無語了。

一刻鐘後,崔洵回來了,他一看季桑的神情就知她在走神,往她手心塞了支羊毫筆。

“接下來學如何握筆。”

季桑從前沒學過書法,因而只按照印象中別人拿毛筆的姿勢握筆,看得崔洵直皺眉。

口頭說了幾句見還是不對,最後他忍無可忍,伸手將毛筆從季桑手中抽出,親自演示給她看。

季桑在學習上是認真的,有實物展示她終於握對了。

這回崔洵沒再折騰季桑,寫了千字文的前八個字,讓她臨摹。

崔洵的字跟他的人一樣鋒利,似高山懸崖,深谷溝壑,大開大合。

季桑欣賞了會兒,纔開始臨摹。

崔洵見她寫出來的字比稚童都不如,皺眉眼中盡顯嫌棄,不想再看,轉頭走開了。

季桑也不管他,很有耐心地練字。

只是,時不時她得提醒自己注意坐姿,想她上學時候,時常寫字寫着寫着就整個人趴桌上去了。

上午的時間匆匆而過,施全來叫喫飯,崔洵這纔去看季桑的練字成果。

她手邊已堆了一大疊紙,張張寫滿。

她已是大人,與稚童手軟無力不同,寫字速度倒是很快。

他拿起那疊紙,從後往前翻看,看着這些狗爬一樣的字一點點變得像個樣子。

不得不教她識字的煩悶消散不少,她學得快,他就無需多花功夫。

他抬眼,見季桑已停了動作,面帶笑意望着他:“大人,妾身寫得還不錯吧?妾身學東西可快呢。”

她一開始要習慣毛筆軟綿綿的手感,習慣之後,好歹寫了多年字,勉強可以往端正了寫。

當然,跟崔洵的例字是兩模兩樣的。

崔洵見不得她的小得意,微笑道:“學東西快是好事,明日會有嬤嬤上門教你規矩。”

季桑大驚失色:“我不是寵妾嗎,規矩的寵妾就不夠寵了!”

崔洵嘴角笑意更濃:“皇上想見你,不懂規矩不怕掉腦袋?”

季桑:“……”

這怎麼還扯上皇帝了?皇帝跟崔洵究竟是關係太好所以對他的女人好奇,還是不相信崔洵真對自己沒意思非要親眼見見才能相信?

寵妾也不是好當的,季桑只得應道:“好吧,妾身會好好學的。”

午飯時季桑懨懨的,崔洵反倒是胃口大開。

季桑偶然瞥見施全的眼神,只覺那裏頭明晃晃寫着,少爺好久都沒有這麼開心過了。

下午崔洵出門了,季桑就在他書房裏繼續練字,一天下來,她頗感欣慰,她學習能力果然沒丟,成果斐然。

晚上季桑盡職盡責等着崔洵,不過等到都困了都沒等到人,她便徑直睡去了,寵妾嘛,偶爾任性不等男主人歸家也是應當的。

第二日一大早,崔洵的假期結束上值去了,季桑是被外頭的動靜吵醒的,原來是錦衣衛將季家準備的嫁妝送過來了。

季桑拉着小穗和福喜清點,越看越歡喜,仗勢欺人最棒了。

但很快季桑就不嘻嘻了,因爲上門教導規矩的林嬤嬤來了。

林嬤嬤看着四十來歲,面容嚴肅,面頰上有深深的法令紋,瞧着便嚴格。

這位林嬤嬤見到季桑後,視線低垂並不看她,聲音中氣十足:“老身姓林,姑娘喚老身一聲林嬤嬤便是。老身受崔大人所託,來教姑娘一些規矩,還請姑娘務必用心學,莫要辜負了大人的一番苦心。”

甫一見面,季桑就知道自己與這位林嬤嬤合不來。

但人是崔洵請來的,她只得客氣道:“勞煩林嬤嬤費心了。”

季桑的練字大業中道崩殂,連嫁妝都來不及仔細收拾歸置,與林嬤嬤在開闊的正院中央空地上開始學習規矩。

林嬤嬤道:“姑孃家若要儀容端莊,站,坐,行,視缺一不可,今日咱們先學站與行。”

林嬤嬤說着,眼神挑剔地將季桑上下掃視,隨後總結道:“季姑娘需得從頭學起。”

季桑:“……”合着我這麼多年都白站了?

心裏嘀咕,但季桑學習態度一向認真,聽着林嬤嬤的糾正,慢慢調整成一個不甚舒適的姿勢。

要說最舒服的站姿,那自然是弓背塌腰,可放鬆的姿勢就不好看,練習站姿要調動肌肉用力,沒一會兒季桑就累了。

看得出來林嬤嬤對季桑的站姿只能說是勉強滿意,許是時間要求緊,她暫且放過了季桑,繼續學“行”。

人動起來要注意的便更多了,頭不能晃,身子不能扭,連下巴垂下多少幅度都有要求。

季桑耐着性子一點點學,可林嬤嬤始終眉心緊皺,似很不滿意季桑的進度。

在季桑一次走過她面前時,她突然抬手打下季桑的手臂,嚴厲道:“手臂擺幅太大!”

手臂劇痛,季桑不可置信地捂着手臂看向林嬤嬤:“說便是,何必打人!”

她學習不怕苦不怕累,小時候都是這麼過來的,但不能接受體罰。

但林嬤嬤顯然並不贊同,聞言只淡淡道:“痛了,才知改正。”

季桑冷哼一聲,甩袖便走。

剛走兩步還是方纔肌肉記憶,走得端莊,但很快她就故意跟二流子一樣走出了六親不認的步伐。

林嬤嬤愕然,萬沒想到季桑竟會給自己甩臉,看季桑的走路姿勢她臉都要綠了,揚聲道:“讓姑娘學規矩是崔大人的命令,姑娘若不好好學,如何跟崔大人交代?”

季桑停下步子,轉頭看到林嬤嬤面上拿捏住她的滿意,卻只笑着丟出一句話:“交代?讓他自己來找我要。”

“季姑娘!”

林嬤嬤急了,但季桑已不想再搭理她,把自己房門一關,就當對方是空氣。

林嬤嬤在門外語氣嚴厲地勸了幾句,見季桑不爲所動,便走了。

小穗膽小,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低聲問季桑:“姑娘,她不會去找大人告狀吧?”

季桑無所謂:“一定會的,告便告吧!剛剛那下可疼死我了,若非她年紀大又是在教我,我可就打回去了。”

季桑說着撩起衣袖,只見小臂上已紅了一片。

小穗驚呼:“都腫了,那人下手可真狠!姑娘我去找找藥油……”

季桑覺得小穗的話誇張了,紅是紅了,但尚未到腫的地步,忙攔住她。

小穗憂心忡忡:“晚些時候會不會淤青了?”

季桑安慰了小穗一句,心裏卻想,淤青了正好賣慘。

崔洵是晚上回來的,季桑沒等他,他讓福喜來叫季桑過去。

季桑磨磨蹭蹭進了正房,崔洵正在洗手,見她進來頭都沒抬,只問她:“爲何不肯學規矩?”

季桑反問:“林嬤嬤是如何找大人告狀的?”

崔洵看她一眼,慢條斯理拿乾布巾擦手,季桑的目光不自覺被那骨節分明的纖長手指吸引,直到崔洵的話拉回她的注意力。

“你不必管她說什麼,只說你自己的。”

季桑也告狀:“她打人,都給我打青了!”

季桑撩起衣袖給崔洵看自己手臂,她是真沒想到,身體太嬌弱,一個下午手臂就從紅變青了。

崔洵的目光落到季桑白皙小臂上的那點礙眼淤青,先皺了皺眉,才問她:“不是你自己掐的?”

季桑震驚,他怎麼能這麼想她。

本來被人打淤青了就氣,還要被崔洵冤枉,她轉頭便走,她不學規矩了,等面聖了就刺殺皇帝,跟崔洵同歸於盡!

沒等她多走兩步,手就被崔洵抓住了。

崔洵蹙了蹙眉,對自己下意識的舉動有些煩悶,但見她氣勢洶洶地回過頭來,他斂了心神道:“跑什麼?學規矩本就該嚴厲,明日繼續學。”

季桑擺爛:“就不學,有本事打死我。”

崔洵額頭青筋直冒:“……記住你的身份。”

季桑故作委屈:“妾身不是您的寵妾嗎,寵妾怎麼能喫這種苦!”

崔洵只覺頭疼,似乎從她認定他不舉後,面對他就率性了許多……不,不如說是張狂,畢竟在她看來,她拿捏了他的“把柄”。

若非此時旁人都知曉了他如何寵愛她,連皇上都期待着見她,他是真想掐死她一了百了。

“明日給你換個教導嬤嬤。”崔洵妥協了,“下不爲例。”

季桑追問:“不打人吧?大人您可得提前跟她說好,不能動手,不然就砍頭。”

崔洵無語,勉強應下:“……行。”

季桑滿意了,見天色不早,一秒切換寵妾人設問崔洵:“大人,今晚妾身要留下嗎?今晚或許可以試試叫十次水,明日整個京城都會被震憾!”

崔洵:“……”

崔洵:“你出去。”

她一個姑孃家竟如此不害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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