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兄,恭喜名次提升。”左牧笑道。
天策風雲榜這種競爭激烈的地方,別說名次提升,能穩住名次都是難得的事情。
“此事不值一提,不過上升一名而已。”許陽笑道。
一場大戰,心中的戰意發泄出...
老者聞言,枯瘦的手指輕輕敲了敲膝頭,笑聲低沉如古鐘嗡鳴:“光着屁股?你倒敢說——可你那副皮囊底下,龍氣翻湧、筋骨成鱗、氣血如汞,哪一處是真光着的?分明裹着三重殺機、兩道伏勢、一樁天機未落的命格。”他目光微斂,眸中似有星河流轉,“蒼龍霸體修至龍氣外顯,尋常人連你三丈之內都站不穩,偏你還要裝作被第六層刀陣劈得嘴角見血……嘖,連老朽這雙眼睛,都被你糊弄了半息。”
許陽心頭一凜,面上卻不顯,只垂眸抱拳:“後輩愚鈍,只知藏鋒保命,不敢在前輩面前賣弄。”
“藏鋒?”老者緩緩起身,袍袖無風自動,整座七樓藏書殿霎時寂靜無聲,連浮塵都凝滯半空,“你闖塔時龍氣壓而不散、拳意收而未發,第七層七個守關者崩解前,你故意讓最後一人多撐了三息零兩喘——那是爲測戰塔靈樞的反應閾值。第八層你本可一掌破陣,卻硬生生拆解七十二式玄武鎮嶽拳變招,只爲驗證‘四兇伏龍勁’與蒼龍霸體的氣機契合度。第九層你踏進通道口又退半步,是怕靈塔殘紋觸發‘溯影留痕’之術,暴露你真正收力的節點……”
許陽額角沁出細汗。
他確實退了第九層,也確實在通道口頓住——不是因力竭,而是感應到第九層入口石壁內嵌着一道極淡的銀灰色符紋,形如蛛網,隱連戰塔地脈。他曾聽孫濤提過,那是天策學府上代陣師所設的“回光鏡”,專錄闖塔者巔峯一瞬的真元流向、神識軌跡、肉身震頻,百年來僅對凌雲榜前十開啓過三次。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自己第九層那一瞬,心念微動,已將四兇伏龍勁的雛形,悄然融進蒼龍霸體第三重“鱗甲生”的運轉節律裏。
這念頭尚未成形,連他自己都不敢確認是否可行。
可眼前這老者,一口道破。
“前輩……”許陽喉結微動,“您怎知我留步第九層?”
老者踱步至窗邊,推開一扇雕花木欞。窗外雲海翻湧,戰塔第七層塔尖正泛起淡淡青光——那是剛被淘汰的姜凡殘留的神識餘波尚未散盡。老者指尖輕點虛空,青光驟然凝滯,化作一枚寸許長的透明晶片,懸浮於掌心。
“戰塔每層靈樞,皆與塔頂‘觀星鏡’相連。你第九層停步那一瞬,觀星鏡捕獲的不是你的氣息,是你體內龍氣與伏龍勁初生暗流撞出的‘諧振漣漪’。”老者將晶片拋來,許陽下意識接住,指尖觸處,一股冰涼刺入經脈,竟隱隱牽動丹田深處那團蟄伏的龍氣,令其自主遊走半周,如受召引,“此物,名‘諧脈晶’,百年難凝一粒。你若不信,捏碎它。”
許陽依言輕捻。
“啪。”
一聲脆響,晶片迸裂,化作七縷銀絲,倏然沒入他七竅。剎那間,他視野陡變:丹田不再是氤氳氣海,而是一方盤踞着青鱗巨龍的青銅古鼎;鼎腹刻滿蝌蚪狀符文,其中三道正微微發亮——正是他昨夜默運蒼龍霸體時,偶然打通的三條隱脈;而此刻,第四條隱脈旁,赫然浮現出一道微不可察的灰線,蜿蜒如蛇,正與龍首下方某處龍鱗紋理嚴絲合縫。
四兇伏龍勁!
他從未修習過此勁,連功法原文都未見過,可此刻那灰線竟自行勾連龍氣,彷彿本就是龍軀一部分。
“伏龍勁,不在招式,而在承壓。”老者聲音如錘擊鼓,“蒼龍霸體越強,龍氣越盛,伏龍勁反噬越烈——可若龍氣本身,即爲伏龍之器呢?你第九層停步,不是懼怕守關者,是在等這縷‘器感’落地。老朽賭你,已摸到門檻。”
許陽久久未語。
良久,他深深一揖:“請前輩指點。”
老者擺手:“老朽不教功法,只問一句——你爲何要修四兇伏龍勁?”
許陽直起身,目光澄澈:“爲活命。”
“活命?”老者冷笑,“天策學府內,誰敢殺你?”
“不是學府內。”許陽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釘,“杜子明查我學分流向,霍嘯塵派人威脅我,陸仁……他名字出現在風雲榜第四層時,我便知,他背後必有人替他遮掩修爲異象。而我能打穿第九層,靠的不是天賦,是苟。”他頓了頓,一字一頓,“苟在武道世界加點長生——加的不是靈氣,是時間;不是資源,是容錯率;不是戰力,是所有人在暗處算計我時,我早一步,在更暗處,把他們也算進去。”
老者靜默片刻,忽然大笑,聲震梁木,驚起檐角銅鈴一片清響:“好一個苟字!當年創四兇伏龍勁的祖師爺,被三十六派圍剿,斷臂剜目,遁入葬龍淵,在屍山血海裏苟了七年,才悟出這門‘以敵爲薪、以身爲爐’的邪功!你今日能懂‘苟’字真意,比那些跪着求功法的天驕,強出百倍!”
話音未落,他袖袍一抖,一道烏光射入許陽眉心。
非玉簡,非竹簡,而是一截寸許長的焦黑指骨,表面佈滿龜裂紋路,裂隙中透出幽藍微光。
“祖師爺左手小指骨,葬龍淵寒髓淬鍊七載,內蘊‘伏龍真種’——此物不傳功法,只傳‘承壓之感’。你每日子時,以龍氣溫養此骨一炷香,待其裂紋滲出血色,便算入門。記住,真種甦醒時,你需主動撕裂一條隱脈,引龍氣灌入,讓伏龍勁在你血肉裏……長出來。”
許陽握緊指骨,寒意刺骨,卻有一股灼熱自掌心直衝心口。
“多謝前輩賜骨。”
“莫謝。”老者轉身,身影漸淡,聲音卻愈發清晰,“老朽只是……等了八十年,終於等到一個不怕疼、不貪快、肯把命當棋子,一步步往死局裏走的人。去吧。四兇伏龍勁練成之日,你再回來。那時,老朽會告訴你——爲何天策學府,至今無人敢登第十七層。”
許陽退出藏功殿時,夕陽正熔金般潑灑在青磚地上。他低頭看着掌中指骨,裂紋縫隙裏,一點幽藍忽明忽暗,如同將熄未熄的星辰。
回到小院,他未急着修煉,而是取出腰牌,在學府任務板前駐足良久。
任務板分三層:底層灰字,多爲護送商隊、清剿山匪,報酬十至三十學分;中層青字,涉及遺蹟探查、毒瘴採藥,五十至百學分,風險標註“可能遭遇天元三重妖獸”;頂層赤字,僅三行,字跡如血浸染——
【懸賞:緝拿叛逃鑄器師‘鬼手吳’,攜《九鍛真解》殘卷失蹤於北邙荒原。線索:其左耳缺一耳垂,右臂有赤蛟烙印。報酬:三百學分,另贈‘玄鐵精魄’一塊。】
【懸賞:查探‘血獄心刀經’失傳篇章下落。據傳,最後持有者死於十年前‘斷魂崖’血案,遺物中或藏殘頁。報酬:四百學分,允許調閱刑堂十年祕檔。】
【懸賞:護送‘靈骨引’三枚,由東域‘棲霞谷’至天策學府藏藥閣。全程七日,途經‘霧隱林’、‘斷脊嶺’兩處禁地。備註:靈骨引遇陰煞之氣即燃,持引者須具天元二重以上氣血純度。報酬:五百學分,附贈‘棲霞谷’十年靈植採摘權。】
許陽目光掃過,最終落在第三則。
五百學分,夠換血獄心刀經全本,夠兌金罡功後續,夠買三瓶‘龍血淬骨散’——那是提升靈骨成功率的關鍵輔藥。
更重要的是,“霧隱林”深處,有座廢棄的“舊武塔”,據傳是百年前天策學府前身“鎮嶽書院”的試煉場,地底埋着未被回收的“戰魂晶”。
戰魂晶,能短暫模擬任意層次守關者的戰鬥意志與武技慣性。
若能取回幾顆……第九層那縷“器感”,或許能在實戰中真正落地。
他抬手,將腰牌按向任務板赤字區域。
“滴——確認接取【靈骨引護送】。時限:七日。出發時辰:明日子時。領取地點:藏藥閣後巷。”
面板微光一閃,任務欄中,他的名字旁浮現一行小字:【進度:0/100%】
許陽轉身離去,背影融進暮色。
與此同時,藏藥閣後巷,一盞孤燈搖曳。燈下,陸仁正負手而立,玄色衣袍上銀線繡着細密的龍鱗紋,隨呼吸明滅。他面前,兩名黑衣人單膝跪地,其中一人掌中託着一枚鴿卵大小的赤紅晶體,表面流動着液態火焰般的光澤。
“靈骨引,三枚已備妥。”爲首黑衣人聲音嘶啞,“但棲霞谷傳來密信——今晨,有位‘戴青銅面具的採藥人’,在霧隱林外圍採走七株‘蝕骨藤’。那藤,只長在舊武塔廢墟的裂縫裏。”
陸仁指尖輕撫過龍鱗紋,眸中寒光一閃:“面具?”
“是青銅,是覆着一層薄如蟬翼的‘玄冥霜’,遇熱即化,不留痕跡。”另一人補充,“此人……氣息收斂極盡,連我們的‘影蝠哨’都只捕捉到半息殘影。”
陸仁沉默片刻,忽然低笑:“有趣。舊武塔……許陽,你總說自己在苟。可苟着苟着,怎麼就偏偏苟到我眼皮底下了?”
他抬手,將赤紅晶體收入袖中,轉身走入黑暗:“傳訊下去,霧隱林北線,撤掉所有眼線。我要親自……看看,這條龍,到底想吞下幾塊骨頭。”
巷外,一隻夜梟掠過屋檐,翅尖帶起的微風,掀動任務板一角。
赤字任務下方,一行幾乎被忽略的小字,在燈影晃動中,悄然浮現:
【注:本次護送,將隨機觸發‘戰塔共鳴’事件。觸發條件:護送者氣血波動連續三次超越天元二重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