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搖晃晃的我們》by玉不逐流
“兩朵高嶺之花相撞,總有一朵先折腰。”
2025.10.22/晉江文學城獨家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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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若栩出門的時候快到飯點,路過客廳時遇到正在安排阿姨做晚飯的母親周芮。
母親周芮見她提着手包,慣例詢問道:“出門幹什麼?”
祝若栩走到門口穿鞋,“同學聚會。”
“中學同學?”周芮走到她跟前,“叫上宗則陪你一起了嗎?”
她思索了幾秒,才把宗則這個名字和她那個只見過一面就敲定婚約的未婚夫掛上鉤。
他們不熟,別說是陪同出席同學會,她就壓根沒想起過他這號人。
“他忙。”
祝若栩穿好鞋站起來,周芮趁着這段空隙又同她講梁宗則就算再忙,她也該讓他抽出時間來陪她。不光是同學聚會,什麼拍拖約會,哪怕喫頓飯互相增進感情也是好的。
雙方父母都已經敲定的婚事,現在卻來說什麼增進感情,好似先上車後補票,讓人聽了想發笑。
祝若栩聽完表情淡淡的,及時提醒周芮一句她該出門了,對方這才把梁宗則這一茬放下,又開始叮囑另一茬。
“你當初讀的中學雖然不差,但裏面學生的家世也還是有參差不齊的,現在都不知道在香港混成什麼樣了。你去露露臉走個過場就好,不要久待和他們浪費時間……”
周家從商,幾代人過來,現今也是一代富商名流之家,在本港十分喫得開。周芮自覺是香港有頭有臉的人,不希望女兒結交些拉低他們派頭的人,損了臉面。
同學會約的時間是七點半,祝若栩坐上車的時候,已經過了這個時間。
她抽空給組織這次同學會的負責人發了短信,說明自己會晚到,就把手機放回包裏闔眼假寐,面上看不出一點焦急。
從少年時代開始,母親對祝若栩的管教就嚴厲到近乎苛刻,小到喫飯穿衣,大到學業未來人生規劃,無數條條框框數也數不清。
好比最近爲她選擇門當戶對的丈夫是其中一件,從前爲她篩選門第相當可以結交的朋友又是一件。
連她去英國留學,都要安排兩個陪讀在她身邊看管她的一言一行。
因爲有家長的干預,祝若栩和曾經的那些同學並沒有留下多深的情誼。她之所以受邀參加,其實更多的是不想留在家中和母親獨處。
她剛從英國留學回港不到一週,即便有陪讀跟着她,外面天高海闊,兩個陪讀給她帶來的壓抑遠不及她的母親。
如今再回到母親的身邊,祝若栩少女時期被管束的窒息感又開始重燃,這短短數日就讓她覺得十分的疲憊。
深秋多雨,一場細雨來得讓人措手不及。
整條梳士巴利道都籠罩在雨霧中,坐落在這條街22號的半島酒店,也被這水霧掩住幾分紙醉金迷,多了些氤氳朦朧。
祝若栩半夢半醒間,車子忽然熄火停了下來,她睜開眼詢問司機,“出什麼事了?”
“車子好像出了點狀況,我下去看一看。”
祝若栩便不再管,繼續在車內閉眼假寐。
又過幾分鐘,司機撐着傘在外面輕輕敲了敲車窗。
祝若栩降下車窗,司機說:“發動機出了點問題,我剛纔試着修了下不確定能不能行,我擔心待會兒點火啓動有安全隱患,要不小姐您先下車等一下?”
車子出狀況可不是開玩笑的,祝若栩強打起精神坐起,司機忙從外面幫她打開車門。
聚會的酒店近在眼前,但她今夜穿了條連衣長裙,腳下踩了雙細高跟,在雨裏走路實在不便,便接過司機手中的雨傘,站在路旁等待。
海港城市本就溼潤,一下起雨來四周的空氣便變得更加潮溼,皮膚上也像爬滿了黏膩的附着物,夜風迎面一吹,溼冷的寒氣彷彿沁入了骨髓裏。
香港難得有這麼冷的時候,祝若栩不自覺抱臂往後退了半步避開風口,一束車燈忽然打在了她的身上。
她下意識往那光源處看去,隔着重重雨幕,在慘白車燈與昏黃光影的交織下,朦朧的看見一輛黑色的轎車從不遠處提速向她駛來,不等她做出反應,這輛轎車在離她更近的前一秒鐘,調轉方向向右,和另一輛車撞上。
車喇叭聲急促長鳴響徹整條街,落在祝若栩身上的車燈隨之消失。
酒店門口出了車禍,酒店的工作人員紛紛前來查看情況。
一輛黑色的賓利轉向撞上了一輛寶馬,賓利車速過快,寶馬逆向行駛,一時之間竟無法判斷究竟是誰的全責。
好在兩輛車看上去頂多只算擦掛,寶馬車主完好無損的從車上走下來,看着賓利被擦掛的地方,表情有些忐忑。
祝若栩掃了眼那輛賓利的型號,雅緻728,全國僅8臺的限量定製款,有價無市。
寶馬車主要是被判全責,不賠個幾百萬估計都了結不了這樁事。
泊車的門童走到那輛賓利雅緻旁彎腰說話,過了大概十幾秒鐘,車主打開車門從車內走下來,門童連忙撐開準備好的黑傘爲他遮雨。
“費生,您沒事吧?”
車主是個年輕男人,身材挺拔,着灰襯衫黑西褲,衣領的釦子扣的嚴絲合縫,腳下皮鞋一塵不染,氣質異常清冷。
祝若栩呼吸一滯,收回的目光在這個年輕男人面上停住。
她毫不掩飾的凝視令對方察覺,年輕男人眼簾輕抬,朝祝若栩投來一瞥。
垂翹的眼尾勾勒出他一對溫情款款的桃花眼,本應看人先含三分笑意,他寒星似的黑眸裏卻沒有半分溫度,深沉冰冷,如同一潭死氣沉沉的靜水。
祝若栩和他隔着潮溼厚重的雨幕,四目相對。
記憶中少年充滿戀慕和愛意的雙眼,與眼前這雙冷漠的眼漸漸重合。
下一秒,他的目光不帶絲毫停留的從祝若栩臉上移開。
年輕男人從懷中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另一名車主,車主如釋重負般長舒了一口氣,酒店門童快速地協助處理後續。
車禍造成的混亂戛然而止,很快酒店派來的一輛勞斯萊斯從後面繞道開了過來,停在祝若栩側前方上車的道路上。
年輕男人接過門童手上的黑傘,向着這輛勞斯萊斯走來。
他每往前走一步,他的面容在祝若栩的視野裏就變得更清晰一分。
祝若栩感覺周遭的一切都好像被按下靜止鍵,嘈雜的雨聲車聲人聲離她遠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身上難以收回。
祝若栩垂在身側的手指一直緊緊地蜷縮握着,腳下的細高跟踩在一灘雨水裏,落雨激起泥點飛濺到她白色裙襬上。
話音在她喉頭滾了幾個來回,在他上車的前一刻,祝若栩纔有些艱難地開口。
“……費辛曜。”
年輕男人視若罔聞,沒有因她的聲音停留半步,徑直收傘乘上勞斯萊斯離去,對她視若無睹,彷彿完全將她當做了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