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張天碩整個人的表情已經徹底僵硬在了臉上。
看着眼前那一臉無辜甚至還帶着幾分茫然的蘇晝,一時居然說不出話來。
十個字……
十個字!!
好半晌,他這才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震撼,假裝若無其事地輕咳了一聲,試圖掩飾自己的失態。
“咳咳……”
“你是說...你在這觀想圖中,窺見到了十個字?”
張天碩故作淡定地問道,只是那微微顫抖的手指,出賣了他此刻並不平靜的內心。
蘇晝如實地點了點頭,神色認真:
“正是。”
他剛纔所見所聞,實在是太過震撼心神。
血日凌空、仙人墜落、血染玉山,即便此刻回想起來,都讓他感到靈魂都在顫慄。
但瑰麗歸瑰麗,震撼歸震撼。
蘇晝心裏其實也有點犯嘀咕。
除了最開始那道人影在血日之中打的那幾拳,隱約能看出和八極拳有些淵源之外。
餘下的一切……什麼葬神仙、什麼玉山前,貌似與八極拳沒有太多關聯...
“張師,弟子剛纔彷彿被一股神祕力量拉入畫卷之中,置身於那片玉山之上,親眼得見……”
蘇晝斟酌了一二,本想開口將自己所見到的詭異景象詳細講出。
但沒有想到。
還不等他講述具體細節,便被張天碩面色一變,直接厲聲打斷:
“勿言!!”
張天碩猛地抬起手,制止了蘇晝的話頭,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
“所謂大道無形,千人觀,千般變。每個人從中所感、所看、所悟,皆不相同。”
“你所感悟到的東西,是獨屬於你自己的機緣。只於你自身有用。若是強行告知他人,對他而言,只不過是一段空洞無物的文字,甚至是……毒藥!”
說到此時,張天碩臉上的表情變得十分肅然,甚至帶着一絲忌憚:
“並且……若是有人聽聞你的言語,知曉你所見之景,若是心生執念,強行想要去模仿、去追尋你看到的畫面,很有可能走火入魔,最終瘋魔……”
這話落下,張天碩似乎想到了什麼不堪回首的往事,臉上浮現出一絲深深的悔恨與痛苦。
蘇晝見狀,心中瞬間瞭然。
自己這位張師,怕是當年有所悟時,年少輕狂將其說出,結果引起了些許不可挽回的悲劇。
但蘇晝是個聰明人,自然不會去揭師傅的傷疤。
於是,他立刻抱拳,恭敬道:
“多謝張師指點迷津,弟子明白了。此事,弟子定當爛在肚子裏,絕不對外人吐露半字。”
張天碩看少年如此乖巧懂事,也是滿意地點了點頭,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隨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故作隨意地開口,實際上卻感覺老臉有幾分燥熱:
“咳咳,那個,能從八極觀想中悟出十字,嗯,你的天賦……確實不錯。”
“比之我當年,也是略勝幾分。”
說這話時,張天碩老臉微紅,有些心虛。
當年他不過只悟出了一個“極”字,便讓師傅驚爲天人,而後更是將這觀想圖傳給了他。
而蘇晝……卻從中悟出了整整十個字!
這二者之間的差距,何止是略勝幾分?簡直就是雲泥之別!螢火與皓月爭輝!
他所悟一字,便已將八極拳推陳出新,這蘇晝悟出十字,未來成就,怕是難以想象。
這一刻,之前教導女兒的那些道理,什麼惜纔不可急,什麼施恩不可全展,都被他拋之腦後。
面對這樣的絕世璞玉,他恨不得馬上就昭告天下,收這少年爲關門弟子,把所有壓箱底的本事都塞給他!
但……
理智告訴他,眼下還不是時候,當年舊事..歷歷在目。
看着張天碩那複雜的神色,蘇晝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主動開口,語氣誠懇:
“弟子能有今日,全賴張師提點栽培。
若非張師當日從那詭異大院之中將弟子救出,弟子此時恐怕早已成了一具枯骨。更別提這身本事了。”
“哪怕僥倖活着,若是沒有張師免去束?,弟子也根本進不了張院的大門。”
“如此再造之恩,弟子此生難忘。日後定當結草銜環,以報師恩。”
蘇晝認真開口,抱拳躬身,一字一句,情真意切。
這並非全是場面話,在這個冷漠殘酷的世道,張天碩對他的確有知遇之恩。
聽到這一番話,張天碩臉上的表情微微一僵,原本還在盤算的那些小心思瞬間消散。
只感覺心底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暖意,鼻子微酸。
這麼多年了,收了那麼多弟子,又有幾人能真正記得這些恩情?
看着眼前眼神清澈真摯的少年,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慈祥的笑意,伸手扶起蘇晝:
“開館收徒便當傳武於徒,這都是我應該做的,但你這孩子,我的確看重。”
張天碩收斂笑意,認真開口:
“昔日,我曾對你說,若你一年內能連破皮、筋兩關,我便收你做關門弟子。”
“但眼下,你的進境遠超我的預期。而且……我有一事,需你幫忙。”
“若此事可成!”
他目光灼灼,鄭重許諾。
“此後,你便是我張天碩的關門弟子,我將傾盡張院所有資源供你成才!
等你境界到了,我可述你三關之上的高聞祕辛,更可傳你真正的八極祕法。”
“待到將來,那八極觀想,我也當傳你!!”
此言一出。
蘇晝眼神微微一縮,心頭驟然一跳。
他知道,真正的重頭戲來了!
他的確剛纔贏了一場比鬥,爲張天碩賺了面子,但僅僅如此,怕是還沒有資格能夠見到這八極觀想圖。
此物爲鎮院之寶,怕是隻有真傳弟子才能觀之一面。
張天碩卻在此時拿出此寶,讓自己一觀,必然還有所圖。
蘇晝神色一肅,沒有張天碩的許諾衝昏頭腦,而是沉穩道。
“張師有事儘管直說,弟子若能做到,必竭盡全力。”
這話說的漂亮,卻也留出了餘地,並未直接應允。
張天碩深吸了一口氣。
緩緩轉身看向窗外那漫天飛雪。
原本一向淡漠平和的眼神,此刻卻驟然變得森冷無比。
整個書房的溫度,都好似在這一瞬間降低了幾分,讓人如墜冰窟。
“幾天後,便是武院小比的日子,你遇到其他對手,想留人情,做面子,這些都可以,畢竟武道並非只是打打殺殺。”
“但唯有一家弟子,若你遇到...切莫留手..”
“當廢則廢,能殺則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