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幾日後回程, 一切都在宋行楚的安排下有條不紊地進行。喬茉回到原來的部門做了幾天的交接工作, 那幾天周圍有種讓她無語凝咽的氣場。
那天當盧敬銘第n+1次經過她時,她不巧趴在桌子上對着電腦發呆養神。他什麼也沒說,投來意味深長的一瞥, 就默默離開了,讓她感到壓力很大。
她莫名其妙怠工數日再回來上班, 明顯感覺到了她老大看她的眼神不一樣了,那個王總更甚, 看見她笑得春風撲面。
更讓人憂鬱的是, 她雖然也很想以相同的熱情投入到工作中去,無奈晚班工作實在消耗體力,她很想告訴她老大, 她真的不是因爲上頭有人才如此消極怠工。幾日後她離開時, 前來告別的人一茬接一茬,羣衆們看她的眼神是清一水兒的——我懂的, 懂的。
喬茉自從在陳逸宏的會所開張時露了一小臉, 回來後沒多久發現坊間關於她的各種推測和小道消息已經開始四下飛竄。喬茉這才知道,他果然是英明的,她如果還回去正常上班,她就不是當活體熊貓被人觀察那麼簡單了。
但從專業的設計人員到祕書助理,喬茉算來算去, 都認爲自己被貶了不止一級。不僅如此,上班和他一塊兒,下班和他一塊兒。後知後覺的某人回過味兒來, 感覺自己現在被他牽來帶去的,毫無自由不算,簡直被他圈養起來了。
所有的工作她都不熟悉,雖然在同一樓層辦公但她跟着他的祕書,一位四十出頭的女士,喬茉禮貌地稱呼人家李姐。李姐淡定地接受她的尊稱,平常派些無關重要的事情給她,上班內容可謂無聊之極。
所謂祕書工作,就是幫他處理過濾外聯電話電郵下面報上來的簡報文件和一切想得到以及想不到的雜務,每天李姐整理好的需要他簽名的文件,光目測就是厚厚一沓,換作她,不簽上幾小時估計看不完。
於是喬茉運送完文件之後,總是留下同情的一瞥。信號發出以後,同情被人接收成深情。被拽回來,被壓在他的臺子上,狠狠地被啃上幾分鐘成了常事。好在,李姐有着無比強大的功力,從不過問兩分鐘的快遞工作如何需要二十分鐘完成,面對她紅紅的臉,腫腫的脣從不廢話一句。
有次底下部門的小妹妹上來送資料,詫異着問,咦,你喫啥好喫的啦?李姐居然淡定地拿出一包鴨脖說,超辣的,要不要?
喬茉默默地默默地羞愧面壁,蹲牆角畫圈圈默唸:堅決抵制辦公室戀情,太丟人了!
想回到本職崗位的宋太太數次申請,均被領導無情的駁回。
她和建斌抱怨,建斌安撫她說您現在身份不一樣啦,要是放你回去,可能事更多。哥這樣處理也是保護你不受騷擾,等風頭淡點,你再要求獨立吧。我一準配合你。
喬茉一琢磨,敢情我這是烏鴉變鳳凰,牛掰的新聞素材。不被新聞界惦記都不可能。人,果然不能太帥!
建斌趁機又提醒她,嫂子上次提到的蒼井空……
無聊人士於是用工作時間爲他籌劃相親事宜。
據說女人天生有對兩件事有着無比巨大的興趣,一是做媽,二是做媒。
這天宋行楚有公務不能和她一天回家,她熱切地表示可以利用此機會幫建斌做媒。
下班後,她把閔曉和建斌約到對面大樓的咖啡座。事先喬茉叮囑建斌多說話,拜託閔曉少說話。沒想到兩人見面說了不到三句話,喬茉就有往桌子下面鑽的衝動。
閔曉美豔動人,建斌目瞪口呆。第一面就兩人的反應來說,相當理想了吧?喬茉沒經驗,估計應該是算不錯的,她剛剛互相介紹了一番,閔曉利落的開口:“我離過一次婚,你知道嗎?”
喬茉掩面,知道啊知道,但能不要一上來就強調這個嗎。
建斌立刻接話:“知道啊,不過你不用自卑。這個嘛,就好像,總有無聊的人上超市,不買東西,卻喜歡捏捏方便麪,扎扎避孕套啊啥的。”
別過臉去的喬茉把頭埋下去,活該你找不到媳婦,你這說的都是啥啊是啥啊?
閔曉不緊不慢地問,“你的意思是,我就被捏過的方便麪和被扎過的避孕套?”
喬茉撫額,怎麼收場啊,現在······
建斌興奮地表達,“不是所有人都那麼無聊的,總有人是真心買東西的,嗯!”
閔曉一把拍在建斌肩頭,“不錯,直爽。”她把臉掉過來看着喬茉,“這哥哥,我帶走了啊,我們單獨相處一下。”
喬茉大驚,都是熟人啊熟人。他這幾句話是糙點,可是真沒有埋汰你的意思。她剛要阻止,閔曉對她擺擺手,“放心,我有分寸。”
建斌美滋滋屁顛顛地跟着閔曉走了,喬茉這個介紹人連飯也沒喫上就被兩人給撂下了,還不知道會不會出啥事。
擔心不已的喬茉剛起身離座,看見迎面走來的鄭知越。旁邊還有一個男生,喬茉隱約有點印象,可有記不起來。
知越看見她走了過來,他身邊的男生看見喬茉微一點頭然後告辭。喬茉看着他的身影喃喃說,我好像見過他的吧。
“是啊,上次在拍賣會,你見過的,我朋友,姓顧還記得嗎?”
“是啊,他上次穿的是便服,這次穿的是制服,他是稅務的嗎?”
“嗯,喫了沒,我請你喫飯。”
“好啊。”
知越看見她對着餐牌發呆,笑着問:“是不是覺得都太貴了,覺得對不住我的錢包,下不了手?”
喬茉回神,“纔不是呢,本人目前收緊銀根,多日沒喫大餐了,再想應該點啥呢。”
“我現在每個月的工資,大部分都要送給小莉了,”喬茉皺着鼻子做苦臉,“你說,我怎麼有這麼個倒黴妹妹。”
喬茉回來之後把喬莉找了出去,認真嚴肅地和她攤了一次牌,她不拿宋行楚的錢,她自己也不用任何奢侈品,這個喬莉自己是看得出來的。喬莉對宋行楚其實很陌生,沒怎麼接觸過。她有膽跑去找鄭知越,還真沒膽去找宋行楚。喬茉說宋行楚絕不會理她,她半信半疑也不敢去試。
喬茉提出以後每個月工資可以拿出一大部分借給她,如果她非要鬧僵,除了讓喬茉不理她一分錢也拿不到以外,一點好處沒有。喬莉自己權衡利弊,不情不願得安分了些。
所以,喬茉的抱怨真是情真意切。
“你,先生,不幫幫你?”知越謹慎地問道,而後端起茶杯細細的品,眉眼低垂,印在茶湯裏。
喬茉點好,將餐牌交給服務生,“你說宋行楚?”她搖搖頭,“我不想小莉感覺可以從我這裏隨拿隨有,就算我拿她沒轍,我也要讓她感到從我這裏拿並不容易。其實,我這幾天也在想,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打算把我那車賣了,你說幾萬塊,能不能找個羣衆演員把她那個倒黴男朋友給騙走?”
品茶的知越被她突然的提議嚇到,劇烈的咳了起來。
喬茉遞上紙巾,“你現在怎麼這麼慫?這就跟不上我的頻率了?”
知越無奈的笑,“其實,倒是個不錯的點子。”
喬茉捧着臉,“逼急我了,我就這麼幹。”接着她有想到喬莉極有可能打知越的注意特別叮囑道,“如果小莉來找你,你啊,千萬,千萬不能給她錢,她說什麼,你都不能答應,聽到沒?”
知越配合地點頭。
“你上次拍的那塊地……”喬茉忽然想到因爲她多出來的六千萬,試探地問,“你們是打算用來做什麼的?”
知越怔了一下,“你怎麼關心這個了?”
喬茉話一出口也感覺不好意思,這話就像商業間諜問的一樣,她趕緊轉移話題說:“下個月孫佳怡結婚,她讓我請你。”
“新郎還是……”知越曾和她一個寢室的女生都很熟悉,事隔多年,名字是朦朧了,有那麼個人還是記得的。
喬茉接話,“對,還是她那個青梅竹馬。”話一出口,她就懊惱地想以頭搶地。果不其然,知越再次端起杯子,默默無言。
大廈頂層的粵菜館口味清淡,是喬茉喜歡的菜系。鄭知越放過那個難堪的話題,開始講述他在國外喫不慣那些快餐食物的悲慘經歷,然後一會兒時政一會兒財經的,喬茉倒也不悶。
宋行楚的電話打來,她正在剝一隻大對蝦,手上汁水淋漓的,等音樂一輪唱完再唱一輪的時候,她才接起來。
“喫完了嗎?”他直接問她。
“還沒呢,怎麼了?咦!你怎麼知道我在喫東西?”
電話離傳來一聲輕笑,“喫完了要我來接你嗎?”
喬茉微笑,“我在雅韻,你在附近的話,一會兒來接我?”
“……”
“怎麼了?”
“二點鐘方向。”
喬茉在自己的右前方望去,看見他正舉着手機看着她,臉上掛着矜持的笑。喬茉歪着頭看他,他朝着她走過來。
知越站起身禮貌地稱呼,“宋先生,好巧。”
他一手隨意地扶在喬茉的腰間,“是啊,碰上了就帶她走了,你們下次再約?”
回去的路上,喬茉主動解釋,“是一個鄰居哥哥,我們……小時候感情很好的,上次拍賣會你見過一次,還記得吧?”
正好趕上紅燈,他緩緩停下,伸手託住她的下巴,轉到自己的方向,他傾身在她脣上輕輕掠過,“好喫嗎?”
“啊?”喬茉跟不上他的思維,“那家粵菜館嗎?還行,下次我們也去吧,那麼近。”
黃燈閃爍,他準備提速,“我記得那位先生啊,他手上還有一個和我家喬喬手上一樣的戒指呢。”
喬茉的心一凜,剛想解釋,建斌的短信過來,喬茉急忙點開,生怕他發什麼求救信號。誰知道—— [嫂子,您真是我的親人啊,閔曉真是個靠譜的好姑娘。俺們聊的很開心。]
喬茉汗!果然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嗎?頭一回聽人稱讚閔曉靠譜。她回覆:[嗯,那你們好好瞭解。]想了想,實在很老氣的話,於是刪掉,重寫:[好好二一把。]
[嫂子,你和哥今天打算怎麼二?]
[有什麼特別,一切照舊,回家,洗洗睡。]
[暈!你還沒反應過來啊?]
[什麼?]
[今天是你老公的生日,嫂子!]
喬茉默默地汗了一把。這個,她真是忘的很徹底。關於這個問題,她很搴宓叵氳攪私嶧櫚氖焙頡6雜謖飧齜彩旅厥櫬恚恍枰┟娜耍比荒翹焓遣幻靼滓鍪裁吹摹a椒荼碭穸際撬睢
她小小聲的喊話:你的生日是?呃,還要寫住址嗎?要寫身份證上的?還是把你身份證給我抄吧……學歷?嗯,戶口本也給我。
一旁的孫佳怡黑線了,工作人員黑線了,他黑線了,最後她狠狠地閉嘴了。幫他們蓋章的女人連着問了兩遍,是個人意願嘛?兩遍都對着他問的。喬茉瞬時感覺自己就像個女流氓。不是他的個人意願,難道是我強迫的?大媽,您不要被他的美色所惑呦喂。
即便有過如此深刻的一幕,她還是又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