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喬茉起來喝水, 睡得迷迷瞪瞪還以爲在家裏, 也沒有開燈,沒走幾步狠狠地撞在了酒店的茶幾上。
宋行楚抱起她的時候,她疼得眼淚一串串的往下掉, 嚇得他也很緊張,“這麼嚴重?哪裏痛?骨折了?”
哪有那麼嚴重, 就是真的很委屈。不是他反反覆覆地折騰她,她怎麼會半夜起來喝水又怎麼會神智不清的去撞桌子。
他去穿衣服, 好像真要帶她去醫院的樣子, 她不幹了,“不去不去,誰沒事就上醫院啊, 你怎麼那麼喜歡送我上醫院啊, 你看見我被護士扎針,你有癮是吧?”
她越說越覺得委屈。
從小到大, 和他的接觸不多, 可是每次落在他手上都不是什麼好事。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把她往醫院拖,她清楚地記得他往旁邊一站,她就大氣不敢出,任由他和醫生商量着往她身上戳窟窿,童年陰影延續到成年也沒有改變, 到最後這人還親力親爲,自己幫她“打針”。
這個男人,有相當強的破壞慾。她一邊揉腿一邊忿忿地指責他。
他迦, “你走路不長眼睛,不是摔跤就是撞牆,我都看見不只一回兩回了。你說你這個毛病要怎麼樣才改的掉?”
喬茉被他抱回牀,再喝着他倒來的水,她抽着鼻子問,“算工傷嗎?明天能休息嗎?”
宋行楚把她抱進懷裏,“行,好好睡吧……我說,你晚上起來怎麼不開燈呢。”
“……你睡的淺,一開燈你就被我吵醒了……”
“……笨蛋……”
第二天早上喬茉隱約感覺到他起來,掙扎着也要爬起來,他輕輕吻她的額頭,低聲說,“今天真的休息。”
喬茉安心地倒下去,再醒過來的時候房間裏面靜靜的,她往浴室去,聽見他的聲音,低低的,幾不可聞。她循着聲音走過去,他站在露臺上,背影挺拔,身姿卓越。但是語氣冷淡,她熟悉他的這個調調,他越是淡然的表現,越是茲事體大。
她挪過去,聽到他說,“…….孝萱,我認爲我們當初是有共識的。”
“嗯……很抱歉,我想我會讓你失望。”
“你的要求我恐怕不能答應……”
“…….凡事發生都會有它該有的結果,你明白的……”
他說着轉過身,看見喬茉,從容的微笑,用手點點她的眼角,露出嘆息的表情。喬茉落荒而逃,果然在浴室鏡裏看見牛大的眼屎明目張膽的在外觀光。
喬茉收拾停當出來找他的時候,他已經掛了電話在等她一起去喫早餐。喬茉一直蔫蔫的,回味着他早上那個電話,揣測着。她滿臉洋溢着八卦細胞,他不可能看不出,他避而不談就說明他不想告訴她。
喬茉只能閉嘴不問,他不想主動說的事,她就是問也白搭。於是她看着早餐發呆。
宋行楚拿眼睛瞪她,她就拿眼睛瞪菜,反正喫不下去。連遲鈍星人建斌都看出不對的地方了,早餐時對着捧着一本橙汁走神的喬茉說,“嫂子,你是不是有了?”
喬茉大窘,磕磕巴巴地連聲否認,“想什麼呢,你!沒有,沒有。胡扯!”
建斌奸詐地笑笑,繼續推測,“您先別急着否認啊,這狀態······要不你檢查檢查再說?”
喬茉氣短,“滾一邊兒去。”
建斌微微一笑,“今兒我還真就要滾一邊兒去了,沒什麼事了。你和老大,好好二人一下。”
“你才二呢。”
建斌也不接話,起身離座。笑笑着走了。喬茉狠狠說道:“你全家都二!”宋行楚看了喬茉一眼,淡淡地開口:“小孩子一樣。”
喬茉這才閉嘴,埋頭繼續看早餐。
宋行楚慢條斯理地喫好早餐,“真不喫?”看着明顯鬱郁的喬茉說:“今天沒其他安排了,不要一臉愁苦。我帶你四處逛逛。”
“奧,那建斌?”
“不帶他。”
旅遊?這種地方有什麼好玩的嘛?她順從答道:“好。”不喫東西哪有力氣走路。喬茉彆扭地跟着他一起離開,隨手順了一個小餐包。
南安是一處位於鄰近s市的小鎮,背山面海。沿海岸線的一面自然凹下,天然良港,地理環境優越。這個環境美麗的小地方是個工業重鎮,彙集了許多老廠。帶着江南風情的小鎮,蜿蜒的石板小路,灰白粉牆的磚屋,拱形的青瓦。幽幽淡淡的桂花香從小庭院裏面飄出來,溢滿整條小街。
兩人走了好久,宋行楚忽然說:“怎麼看不到了,昨天好像在這裏的。”
“什麼?”
“風車。”
喬茉不好意思了,“呃,我昨天隨便說說的。”
“恩,是啊,當着建斌的面,叫起來,啊,風車,現在居然還有風車賣。嚇我一跳。”
“……”
兩人繼續走着。古樸的街道,道路兩旁有些人地上一塊油布,直接攤了東西來賣。
宋行楚走到一個阿婆跟前,彎腰問道:“阿婆,這個怎麼賣啊?”
一個黑色的舊塑料袋,裏面放着十幾個發育不良的小玉米。路邊一角,上了年紀的阿婆坐在一方小小的木凳上,雙眼混濁,白灰的髮絲稀疏雜亂。沒什麼反應,茫然地看了宋行楚一眼。估計耳背沒聽清楚。
宋行楚蹲下去,比比她的塑料袋,整個拎起來。老阿婆笑了,一排門牙只剩下零星兩三個把風的。
喬茉看他拎着一大袋子的玉米的樣子笑不可支,“你要怎麼喫這些玉米?”
“老人家年紀那麼大,我們不買,她還不知道要吹多久的風。”
喬茉窩心地蹭蹭他,“爺……你是個好人。可是這些玉米要怎麼辦?”
他的眼睛閃過一絲戲謔,“送給陳逸宏怎麼樣?”
喬茉順着他的思路繼續發揮,“告訴他是楊利偉上次帶到太空的玉米品種,不用洗,生喫。這一兜下去,保準他滋陰壯陽,身強體壯。”
他點頭露出讚許的神情,“我看行!”
兩人說笑着沿原路折返,路過一個工廠門口的時候。殘舊的廠房,好像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建築。水泥門上隱約看得出來紅色的字,褪的差不多了,看不清楚。
喬茉好奇地多瞄了兩眼:“是老廠房呢,古舊得好有味道啊,像北京的798。”
宋行楚點點頭:“嗯……,買下來是不錯。”
“真資本家!買下來就只能被拆開賣了,剩下的被剷平了被你們這些無良地產商開發。你這次來不是想買種廠的吧?”
“……你猜得很對,我的確看好了一處。”
臣信還在宋育成手上的時候,做的是電器的一些配件。後來地產熱起來的時候,臣信算是進入的比較早,最好的那幾年,是臣信迅速發展積累的時期。
這一行最怕就是資金鍊斷裂,那幾年臣信發展過快,幾乎踩着鋼絲走。喬西平的事情發生,對臣信打擊巨大。雖然現在時過境遷,但是宋行楚明顯有意將集團的產業多元化發展,而不是在地產上越走越遠。
外界認爲他是有投資眼光,將事業發展的跨行跨業。喬茉當年看着他在泥濘裏一路披荊斬棘得過來,她倒覺得,宋行楚是不想像宋育成當年一樣,將所有的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
喬茉想到喬西平當年差一點就將臣信置於死地,心情複雜。特別是因爲這樣的緣故,她倒和宋行楚走到了一起,簡直就是奇蹟。
宋行楚是怎麼做到對喬西平無怨無恨的。喬茉很納悶,最初他和她一起去探望喬西平的時候,喬茉總覺得有寫不可思議的成分,但轉念一想,宋行楚對於她來說,本身就是一個神蹟。
宋行楚打破沉默,“你信我嗎……”
沒頭沒腦的一句問話。
喬茉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呆呆地“啊?”了一聲。
他捏捏她的手,“沒什麼,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要告訴我,我會罩着你的,記住這個。”
心微微一動,她把早上那個電話揮到腦後,頭一歪靠在他肩上,輕聲問:“爺兒,我好悶,今兒還有什麼樂子嗎?”
喬茉的要求很快批覆。當日安排被敲定爲漫無目的的閒逛。包括逛街逛商場逛珠寶行,總之兩個字消費。宋行楚爽氣地表示,陪她好好休息,隨便消費。
消費兩字果真就像一劑強心針,及時地搶救了喬茉頹廢的心情。
逛街,可能情侶或是夫妻間最日常的一項活動。但他們迄今爲止,還沒有這樣的記錄。逛街,看電影,喫雪糕,坐在休閒廣場曬太陽,但凡情人間會做的事情,他們好像都省略了。
宋行楚氣質好,往人堆裏一站,屬於扎眼的那類,姿態優雅,卓越朗然。領着他在馬路上遛彎,就和牽着多樂士廣告裏面的古牧遛彎一樣,回頭率爆高。喬茉有時候偷偷地想,如果正常和他談一場戀愛,其實應該是美事一件啊。
遺憾的是,他們跨越了所有步驟,直奔主題上了牀。好像所有的感覺都不帶回放功能一樣。她就已經是他的女朋友,要照顧他的日常起居。而他,好像只有在餓的時候,纔會別有深意的盯着她。
工作日,商場裏的人並不多。喬茉心水的一個飾品品牌正在促銷。顧不上宋行楚,她直接扎人堆裏面去左挑右揀。
挑了好一會兒,想問問孫佳怡或是閔曉的意見,一愣神纔想起,她把她男人給忘了。粗心的小妻子慌慌張張地回頭找老公。
發現人家一手插在褲袋裏,豐神俊朗,嘴角勾着笑意正看着她。
喬茉很不好意思地道歉:“對不起,差點把你丟了。”
他大度地表示,“只要你回頭,我一定在。”
喬茉一手舉着一個髮圈地道他眼前,“哪個好看?”
“嗯……我能說兩個我都買嗎?”
喬茉嘴都笑歪了“當然可以。”說着準備去開單,走了幾步再回頭問他,“兩個都買,但你覺得哪個更好看?”
宋行楚爲難地看看她的左手又看看右手,輕咳了一下,一手握拳掩住脣角的笑意,“能說實話嗎?”
“嗯。”
“……都很難看。”
喬茉傻眼。
成功地被他打擊到的宋太太後知後覺地戳他,“你故意的吧?你是不想買給我吧?”
宋先生有氣度地不與爭辯,淡淡笑着:“你不扎頭髮的樣子最好看。”說着還用手輕輕撫摸一下她的腦袋。喬茉頓時覺得自己就像他圈養的一隻貓咪,而她,居然可恥地愜意。
不好意思的宋太太:“你就是故意的,我把頭髮剪了去,剪成寸板。”
宋先生一臉嚴肅,“你敢!”微微眯起的眼眸裏瞬間凝聚冷颼颼的颶風。
見好就收的喬茉倚在他身邊:“那你給我買點啥?”
“買不難看的。”
“今天我沒帶錢包。”
“嗯。”
“什麼都沒帶。”
“嗯……把手拿開,都快掛在我身上了!”
“傍大款都是這麼掛着的,我不掛在你身上,你怎麼會買東西往我身上掛,是吧?”
“······”
喬茉拽着大款往樓上去,商場裏的少女服飾,宋行楚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就表示沒有興趣。喬茉看着花花綠綠,毛茸茸的可愛裝,大流口水。搖着她男人開始撒嬌:“真的很好看啊,你看,買兩件還送一個維尼熊髮飾。”
“……太難看了……”
關於品味,喬茉一向認爲自己屬於自然派。再美的衣服需要曼妙的身材來穿,她就仗着年輕貌美抓着青春的尾巴裝幾年嫩,於是下襬有如小鬥篷的娃娃裝,毛茸茸的雪地靴,再加上糖果色的小飾品,無一不愛。
喬茉的眼眸水汪汪地,“上身效果可能不一樣,我試穿一下,如果你覺得好看再買,好不好?”
她楚楚可憐地眨眨眼。宋行楚當即丟了一拍,於是,宋太太試穿去了。
其實在她毫不知情的狀態下,宋行楚對於她的裝嫩其實很受傷。八年,已經橫亙着windows的數次飛躍。本來就很嫩的人還要裝嫩,讓他情何以堪啊~一萬遍。
她試穿出來,果真是好看的,但是左看右看全方位看都像個洋娃娃一樣!將頭髮歪在一邊鬆鬆挽了一個髮髻,贈品維尼熊也別了上去。
他忍不住地蹙眉,一手支額,“你要穿成這樣,不要和我站在一起。”
宋太太扁嘴,“你不給我買算了,我自己買……”
宋先生想了想,折中一下提議,“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得穿我買的。”
“成交!”
言出必行的宋太太跟着宋先生去了他認爲可以配得上他身份的精品店。宋先生很有品位的指了七八件。有了上次買禮服的經驗,喬茉去試衣服的時候說什麼也不讓他幫忙拿包啦。
她穿好出去,發現宋行楚不在。兩位銷售小姐在咬耳朵。
a:哇,好帥啊。
b:我覺得我們這行最悲慘了,但凡看見的帥哥都是陪女朋友來買衣服的,一點機會都米有。
a:等吧,咱店長不是等到一個陪媽來買衣服的嗎。
b:女也怕入錯行啊,要我說,咱就應該去高爾夫會所或是品酒會上班。
a:不要悲觀,說不定這個就是陪妹妹來的嘛。
b:屁,怎麼可能,如果是,我給他八折!
喬茉一聽,鬥大的貨幣符號開始轉着圈迴旋,八折啊!她輕咳一下,銷售小姐a立刻迎過來,笑容可掬:“您男朋友出去接個電話吧。”
喬茉急忙擺手,“他是我叔叔,那啥,能八折嗎?”
喬茉認真仔細的抄下銷售a和b的手機號碼,信誓旦旦地保證會向她叔大力推薦她們~的店,並常來消費,並且表明叔絕對的未婚身份。
隔着正面的巨大櫥窗,他神情凝重地講着電話。是什麼電話?需要他特意走到外面去講,是什麼內容,讓他一臉沉重?喬茉望着他發呆,他轉過視線,和她兩兩相望。目光將她從頭到腳的刷了一遍,露出肯定的微笑。喬茉彎起食指放在胸前,悄悄比了比旁邊一排包裝袋。示意大款可以進來買單了。
宋行楚配合地迅速掛斷電話走進來,喬茉笑着過去,挽住他甜甜地叫道:“叔叔,我都試穿過了,全都很好。而且,”她加重語氣,特別強調,“這兩位銷售覺得你很貼心的給侄女買衣服,特感動,特別八折呢。”
宋行楚淡淡地掃了一眼已經在地上碼放整齊的七八個袋子問,“都不錯?”
“哎~”
“恩,那你挑一件吧。”
“……八折。”
“嗯,一件。”
叫他兩句叔,能八折都不配合,太矯情了。只拎了一個袋子出來的宋太太明顯心情不佳,不過,宋先生此刻的情緒好像更低。喬茉也是個見好就收的人,發現他不高興,一般都是她先低頭,小聲建議道:“逛累了吧,累了的話,我們不如回去休息吧。”
“大白天的,就想回去休息?”眼角略勾,輕輕地從她身上拂過,喬茉的臉立刻熱了起來。她就搞不懂,這麼色情的話,他怎麼就能說的這麼優雅,她明明就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怕你體力不好嘛?”
“我體力好不好,你還不知道?”
“那咱接着去哪兒消費啊?先說好了啊,消費是記件還是看額度?”
宋行楚被她激得掛下臉,“和你的服務水準掛鉤。你自己看看你能消費多少吧。”
喬茉哽咽,“你的意思是,我還得倒貼出來給你消費纔算數?”
宋行楚嘴角一彎,“謝謝,不客氣。”
喬茉挽着他的胳膊,柔聲說:“咱們別逛街了,我不想買東西了。我請你去喫冰雪皇後吧,找個最小的位置,靠在窗戶角窩着,懶懶地賴上一下午,曬着太陽,打着瞌睡。”
“那我們不如回房窩着``````”
一男一女待在私密的空間裏,閒來無事``````其實,沒什麼事情可以幹啊?
喬茉接受到高危信號,微笑否決,“不要。要不,咱給陳逸宏送太空玉米去吧?”
兩人走去停車場。喬茉低頭唸叨八折有多劃算的時候,他突然一把拉過她,將她禁錮在她和車身之間,被鎖定的喬茉詫異抬頭,他毫無徵兆地俯身吻上她的脣。喬茉隱約覺得有幾個人經過他們,她更加窘迫。
公共場合啊,反三俗,河蟹社會。爺,咱別那麼勁爆,行不?喬茉瞪着他,如螃蟹一樣虛張聲勢地揮舞着拳頭,嘴巴發出嗚嗚聲。
等他終於親夠了,緩緩放開她,喬茉喘着遄龐痔鵜圩牛澳愀墒裁窗。死慈送摹愕降自詬墒裁窗。俊
“我在親你啊。”
“……好好的,親什麼……”
“突然想親了。”
喬茉別過臉,低聲教育他,“有人經過看見,多不好……說起來,我剛剛好像看見一個人,好像很眼熟……”她歪着腦袋竭力想。
宋行楚一個方向轉完問,“我們一會兒喫什麼?”
“你別打岔啊,我真的認識那個人的……”喬茉還在想,“啊,我記起來了,她好像是我爸的助理來着。吳l,你記得嗎?”
宋行楚冷淡地回答,“不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