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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無根生的提醒 吳曼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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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這位差點引發了整個異人界最大波瀾。

整個人陷入無數爭議的冷飛白,正靜靜坐在遠離魔都二十幾裏外的一個無名小鎮的街道旁。

他再一次捨棄了所有關於紛爭與實力的光環,換上了一身洗得發白的青...

山風捲過焦黑的土路,帶起一陣刺鼻的鐵鏽味與皮肉焦糊的腥氣。那光頭全性亡命奔逃的背影尚未消失在遠處山坳的拐角,冷飛白卻已緩緩閉上了眼。

不是疲憊,亦非收勢——而是感知。

他靈臺澄澈如古井無波,心眼微張,神念似蛛網般無聲鋪展,掠過草尖、拂過樹冠、沉入地脈、躍上雲層。五十一名全性妖人雖已形神俱滅,但殘留的炁息尚未散盡,如同潰散的墨汁在清水裏暈染,絲絲縷縷,皆可追溯。

而就在那光頭遁走方向的第三座山脊背面,一道極其隱晦、卻異常凝練的氣息,正悄然蟄伏於一塊青苔斑駁的巨巖之後。

冷飛白脣角微不可察地一掀。

不是追,不是怒,甚至不是殺意——是興趣。

他抬腳,靴底碾過地上一截尚未冷卻的指骨,發出細微脆響。小白狐仍蜷在他懷中,只露出一雙溼漉漉的眼睛,小爪子無意識地勾着他衣襟內側的布料,身子隨着他邁步的節奏微微起伏。

“哥哥……”它細聲傳音,聲音裏帶着一絲怯意,“那邊……那個藏起來的人,好怕。”

冷飛白沒有答話,只是垂眸看了它一眼。那一眼極淡,卻彷彿將它從頭到腳都浸潤了一遍。小白狐喉間輕輕咕嚕了一聲,尾巴不自覺地纏緊了他手腕,再不敢多言。

他腳步未停,徑直走向茶攤旁那棵歪脖老槐。樹幹虯結,樹皮皸裂如龜甲,枝椏橫斜,遮出一片濃蔭。冷飛白伸手,指尖在粗糙樹皮上輕輕一叩。

“咚。”

一聲輕響,卻似鐘鳴入耳,震得空氣嗡然一顫。

樹影深處,光影驟然扭曲,彷彿被無形之手揉皺的紙面。那處空間無聲塌陷,又瞬息復原——而一個身穿灰袍、面容枯槁的老者,已如鬼魅般立於槐樹之下。

他身形不高,佝僂如鉤,鬚髮皆白,唯有一雙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見底,瞳仁邊緣竟隱隱泛着一圈暗金紋路,宛如古老符籙蝕刻其上。

他手中拄着一根烏木杖,杖首雕着一枚閉目盤坐的小人,通體黝黑,唯眉心一點硃砂,鮮紅欲滴。

“老朽趙玄,見過冷道友。”老者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像兩塊生鏽鐵片在相互刮擦,每一個字都拖着悠長的尾音,彷彿自千年前的墓穴中爬出,“方纔那一拳……倒是有點意思。”

冷飛白目光落在他杖首小人眉心那點硃砂上,神色微動。

——不是尋常硃砂。

是用百年屍心血混以三昧真火煉化七七四十九日,再以陰年陰月陰時採擷的‘斷魂藤’汁液調和而成。此物不主殺伐,專破神魂,擅蝕心念,常用於祕法反噬、咒印牽連、因果錨定。

這老頭,不是來探虛實的。

是來釘釘子的。

冷飛白袖中手指微屈,一道無形漣漪悄然盪開,將小白狐周身三寸盡數裹入靜默屏障。隨即,他才淡淡一笑:“趙玄?沒聽過。倒是你手裏那根棍子……挺像棺材釘改的。”

趙玄臉上皺紋未動,眼中那圈暗金紋路卻倏然流轉,如活物般微微一旋。

“冷道友快人快語,倒也省得老朽繞彎。”他緩緩抬起左手,五指枯瘦如鷹爪,掌心向上,一團灰霧自其掌心升騰而起,霧中隱約浮現出一座殘破石碑虛影,碑面刻滿扭曲蝌蚪般的文字,碑頂斷裂,斷口處正緩緩滲出絲絲縷縷的黑血。

“此乃‘孽緣碑’,非實物,乃老朽以三十年壽元爲引,在幽冥夾縫中拘來的一縷‘因果餘燼’所煉。”趙玄聲音越發低沉,“碑上所刻,非他人名諱,乃冷道友你……親手斬殺的那五十一位全性妖人之‘業’。”

他頓了頓,灰霧翻湧,石碑虛影微微震顫,那斷口處的黑血流速驟然加快,竟在半空中凝成一行血字:

【冷飛白,弒五十有一,逆天而行,業火焚心,劫數臨門】

“冷道友如今看似逍遙,實則已被‘業’所縛,每踏一步,業火便灼一分神魂;每殺一人,劫雷便近一分頭頂。”趙玄嘴角咧開,露出一口森白牙齒,“若再這般肆意妄爲……怕是不必等三年五載,明年今日,便是你神魂崩解、萬劫不復之時。”

話音落下,灰霧暴漲,石碑虛影轟然放大,壓得整片山林簌簌落葉,連陽光都爲之黯淡三分。

小白狐在冷飛白懷中猛地一抖,整張小臉都埋進他衣襟,只露出一雙驚惶顫抖的耳朵。

冷飛白卻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譏笑,而是真正意義上的、舒展眉宇、脣角上揚的笑。

他甚至抬手,極輕地拍了拍小白狐毛茸茸的後腦,示意它安心。

“你說業火?”他望着那翻騰的灰霧與血字,語氣平和得如同閒話家常,“你說劫雷?”

他忽然抬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天。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風雲變色的徵兆。

只有一縷氣息,自他掌心逸散而出。

那氣息初時微弱,如遊絲,如燭火,清冽、純粹、不染纖塵,彷彿剛從崑崙絕頂的萬年寒冰上凝結而出,又似自九天之外的星穹深處墜落凡塵。

它甫一出現,那籠罩山林的灰霧便如沸水潑雪,劇烈翻騰、嘶鳴、退縮!

孽緣碑虛影劇烈震顫,碑面扭曲,那些蝌蚪文字發出淒厲尖嘯,竟在無聲中寸寸崩解!

“噗——”

趙玄喉頭一甜,猛地噴出一口暗金色的血霧,濺在烏木杖上,那杖首小人眉心的硃砂瞬間黯淡,竟裂開一道細微血痕!

“你……你怎可能……”他枯槁的臉龐第一次失卻了所有鎮定,眼中墨色翻湧,那圈暗金紋路瘋狂旋轉,幾乎要掙脫瞳孔束縛,“這……這是……‘無垢道基’的氣息!?你竟已鑄就了……不可能!你不過二十有餘!”

冷飛白掌心那縷氣息緩緩收回,他垂眸,看着自己修長潔淨的手指,彷彿剛纔只是拂去一粒微塵。

“趙玄,你錯了兩處。”他聲音平靜,卻比方纔任何一句都更令人心膽俱裂,“第一,我不是‘逆天而行’。”

他指尖輕輕一彈。

一道微不可查的銀光閃過,趙玄手中烏木杖杖首那尊閉目小人,眉心硃砂轟然炸開,整尊雕像無聲化作齏粉,簌簌飄落。

“我是‘代天行罰’。”

趙玄渾身劇震,手中烏木杖“咔嚓”一聲,自中折斷!

第二處錯誤,冷飛白沒有說出口。

他只是靜靜看着趙玄,眼神清澈,如古井映月。

——業火焚心?劫雷臨門?

呵。

他早已斬三屍,滌心塵,神魂澄明如琉璃,不染業障,不滯因果。

所謂業火,燒的是執念;所謂劫雷,劈的是心魔。

而他的心魔,早在昨夜那隻小白狐依偎入懷、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他掌心時,便已悄然消融。

他並非無垢,而是……無需守垢。

因爲他的道,本就不在塵世因果之內。

趙玄踉蹌後退一步,腳下泥土無聲塌陷,露出底下暗紅色的岩層——那是被不知多少年前的血浸透、又被歲月風乾凝固的赤壤。

他盯着冷飛白,嘴脣哆嗦着,似乎想說什麼,卻終究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冷飛白卻已轉身。

他不再看趙玄,也不再看那柄斷杖,更不看那漫天潰散的灰霧與孽緣碑殘影。

他只是低頭,對懷中那隻終於敢悄悄抬頭的小白狐,極輕地問了一句:“喫飽了嗎?”

小白狐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還帶着未乾的淚痕,卻已全然褪去了恐懼。

冷飛白便笑了,那笑意溫潤,如春風拂過初雪。

他抬手,指尖凝聚一縷柔和白光,輕輕點在小白狐額心。

“以後,教你一門功法。”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落入小白狐耳中,更如黃鐘大呂,“名爲《月華引》,不爭不搶,不奪不掠,只取天上一縷清輝,養己身,護己心,照己路。”

小白狐仰着小臉,懵懂地眨了眨眼,隨即又用力點頭,尾巴尖兒興奮地翹了起來,輕輕掃過冷飛白的手腕,帶來一陣細微酥癢。

冷飛白不再言語,抱着它,緩步前行。

身後,趙玄依舊僵立原地,手中斷杖墜地,發出沉悶聲響。他望着那道白衣背影漸行漸遠,身影被正午驕陽拉得細長,彷彿一柄斜插大地的孤劍。

忽然,他喉頭一哽,又是一口暗金血湧上,卻被他死死嚥下。

他佝僂的身軀劇烈起伏,最終,緩緩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那片赤紅巖土之上。

不是臣服,不是求饒。

是敬畏。

是終於看清了某種……無法理解、亦無法逾越的界限之後,本能的俯首。

山風再起,捲走最後一絲血腥氣,也捲走了趙玄跪伏的身影。

冷飛白走出十裏,才停下腳步。

前方山勢陡峭,一條窄窄的石階蜿蜒向上,盡頭隱沒於雲霧之中。石階兩側,松柏蒼翠,偶有山雀掠過,啼鳴清越。

他低頭,看着懷裏已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白狐,伸手,將它輕輕託起,置於自己左肩。

小白狐迷濛睜眼,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粉嫩的小舌頭舔了舔鼻子,又乖乖趴好,尾巴自然垂落,輕輕搭在他頸側,帶來一陣暖融融的觸感。

冷飛白這才抬頭,望向雲霧深處。

那裏,一道微弱卻無比堅韌的劍意,正隨風而來。

清、冷、孤、絕。

如霜,如雪,如千年不化的崑崙冰魄。

他眸光微凝。

——是她。

果然來了。

冷飛白沒有加快腳步,也沒有放緩,只是繼續沿着石階向上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石階兩側的松針簌簌輕響,彷彿在爲他讓路。

小白狐在他肩頭翻了個身,小小的身體蜷成一團,呼吸綿長,睡得愈發香甜。

陽光穿透薄雲,灑落下來,將一人一狐的身影鍍上一層柔和金邊。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更高處,雲海翻湧的峯頂。

一道素白身影負劍而立,青絲如瀑,白衣勝雪。她靜靜凝望着山下那抹越來越近的白色,握劍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風拂過她的額前碎髮,露出一雙清澈見底、卻又深不見底的眼眸。

那眸中,沒有殺意,沒有試探,沒有過往種種糾纏的複雜情緒。

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

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久別重逢的……微顫。

山階漫長,卻終有盡頭。

當冷飛白踏上最後一級石階,踏入雲海之上的峯頂平臺時。

那素白身影,已靜靜立於平臺中央。

她緩緩轉過身。

四目相對。

風,忽然停了。

雲,彷彿也屏住了呼吸。

小白狐在冷飛白肩頭,悄然睜開了眼睛。

它望着對面那位氣質清冷如謫仙的女子,小爪子下意識地抓緊了冷飛白的衣領,琉璃般的眸子裏,第一次映出了除冷飛白之外的……另一個人影。

而那女子,目光掠過冷飛白肩頭的雪白小團,微微一頓,隨即,那雙清澈的眼眸,終於,完完全全地、只落在了冷飛白的臉上。

她脣瓣輕啓,聲音如空谷迴雪,清越而悠遠:

“師兄……我來接你回家。”

冷飛白看着她,看着那張熟悉又陌生、清冷又溫柔的臉,看着她眼中翻湧的、壓抑了太久的思念與堅定。

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緩緩抬起右手,將肩頭那隻小白狐,穩穩地、輕輕地,抱入懷中。

小白狐順從地窩好,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他胸口,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冷飛白這才抬眸,迎上她的視線,聲音平靜,卻帶着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溫潤:

“好。”

“我們……回家。”

雲海在他們腳下無聲翻湧,彷彿天地之間,只剩這一方小小的峯頂,與這一句輕如嘆息、重若千鈞的應允。

風,又起了。

吹動她的白裙,也吹動他衣袂。

吹散了過往所有的迷霧與歧途。

只留下,一條通往家的方向。

很近。

也很遠。

但這一次,他不再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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