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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五章 真正開始觸及諸天的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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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決定了一定範圍的攤牌。

林黛玉自然不會賣關子。

當下將關於羅浮本質的一些事情,娓娓道來。

李紈和王熙鳳卻是聽的目瞪口呆。

一貫的認知讓她們下意識的覺得,皇後孃娘肯定是瘋了,...

羅浮踏出宮門時,天光正斜斜切過朱雀門檐角,將他半邊身子籠在金紅裏,半邊沉在墨影中。他未乘轎,未帶傘,只着一件玄底雲紋蟒補常服,腰間懸一枚青玉魚符——非前朝舊制,乃新鑄東廠提督信物,溫潤如脂,卻隱隱透出冷鐵般的殺氣。身後三十六名東廠番子垂首肅立,鴉雀無聲,連衣袂拂動聲都似被掐滅於喉間。他們皆不佩刀,只在袖中藏一柄三寸短刃,刃鞘裹黑鯊皮,刃身淬以鶴頂紅與孔雀膽混合之毒,見血即潰,七步必倒。

京中百姓遠遠望見那列人影,便如見瘟神過境,霎時關門閉戶,連街角賣炊餅的老嫗也一把拽回孫兒,反手將木板門“哐當”砸死。有人踮腳窺視,只瞥見羅浮抬手輕撫玉符,指尖劃過“緝事”二字,那字竟是用赤金絲嵌入青玉,血光浮動,彷彿活物搏動。

他第一站,直奔寧國府舊址。

昔日寧國府朱漆大門早已剝落,門楣歪斜,匾額碎成三截,散臥於荒草之間。門前石獅一隻斷了左耳,一隻缺了右爪,眼窩空洞,凝望長街。羅浮停步,抬腳踩上階前青磚,磚縫裏鑽出幾莖枯黃狗尾草,在風裏顫巍巍搖晃。他忽然彎腰,從草根處拈起一枚鏽蝕銅錢——錢面“永昌通寶”,背面刻着小小“榮”字,是榮國府私鑄壓勝錢,專供族中子弟週歲抓周所用。

“榮國府的印,還在。”羅浮聲音極輕,卻讓身後番子齊齊脊背一凜。

話音未落,兩名番子已如鬼魅掠出,掌緣劈向門環。轟然巨響中,兩扇腐朽門扉應聲爆裂,木屑紛飛如雪。門內庭院荒蕪,假山傾頹,池水烏黑,浮着厚厚一層綠苔,幾具白骨半陷淤泥,腕骨上還套着褪色翡翠鐲子——那是當年寧國府陪房媳婦投井後屍骸,多年無人收斂。

羅浮緩步踏入,足下枯枝斷裂聲清脆如骨碎。他繞過影壁,忽見西廂廊柱底下蜷着個瘦小身影,約莫十二三歲,衣衫襤褸,懷裏緊摟一隻豁口陶碗,碗裏盛着半勺渾濁米湯。孩子聽見動靜,猛地抬頭,臉上沾着灰,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瞳仁深處映出羅浮玄色衣袍與腰間青玉。

“賈……賈大爺?”孩子嘴脣哆嗦,聲音細若遊絲。

羅浮腳步頓住。

這孩子他認得。榮國府家學裏掃地的小廝,叫阿硯,父親原是榮國府管庫房的,因偷換兩匹雲錦被杖斃,阿硯遂發配浣衣局。羅浮做公子時,偶爾見他凍得手指開裂仍搓洗錦緞,曾丟過半塊蜜糕。那時阿硯跪着接,額頭抵地,連謝都不敢高聲。

“認得我?”羅浮問。

阿硯用力點頭,又拼命搖頭:“奴才……奴才該死!不該認得廠公大人!”他“噗通”磕下頭去,額頭撞在青磚上,悶響沉沉。

羅浮沒叫起。他俯身,指尖捏住阿硯下巴,強迫那孩子抬頭。指腹觸到顴骨嶙峋凸起,皮膚粗糲如砂紙。他忽然笑了,笑得極淡,眼尾卻無一絲溫度:“你記得我給過你蜜糕?”

“記……記得!”阿硯淚珠滾落,混着臉上灰土,“甜的!比糖霜還甜!”

“那今日,我給你更甜的。”羅浮鬆開手,轉身對身後番子道:“取‘甘露’來。”

一名番子解下腰間葫蘆,拔塞傾出半盞琥珀色液體。那液體濃稠如蜜,卻泛着幽微藍光,靠近鼻端,有淡淡杏仁香。阿硯怔怔看着,不知爲何,心底突生狂喜,彷彿乾渴十年驟逢甘泉。

羅浮親手接過葫蘆,蹲下身,將葫蘆口湊近阿硯脣邊:“喝。”

阿硯仰頭,咕咚嚥下。

剎那間,他渾身劇顫,眼白翻卷,喉間發出“嗬嗬”怪響,指甲瞬間暴漲半寸,深深摳進磚縫。他喉嚨裏滾出非人的嘶鳴,像野犬瀕死嗚咽,又似幼貓初啼。可那聲音越來越亮,越來越清越,竟漸漸化作一串銀鈴般笑聲!

“哈……哈哈哈……”阿硯笑得前仰後合,眼淚橫流,卻再無半分恐懼。他跳起來,原地轉圈,裙裾飛揚,腳下枯葉竟無風自動,簌簌聚攏成環。他伸手去抓,那環中倏然騰起一縷青煙,煙中幻出半幅畫面:寧國府祠堂內,賈珍正將一卷《太虛幻境圖》投入香爐,火舌吞沒紙頁剎那,畫中警幻仙子眉心一點硃砂,竟滴下血來,血珠墜地,化作三枚金豆……

畫面倏滅。

阿硯笑聲戛然而止,茫然四顧,彷彿大夢初醒。他低頭看自己雙手,指甲已恢復如常,唯指尖殘留一點幽藍水痕。他困惑地舔了舔嘴角,嚐到一絲奇異甘甜,隨即腹中轟然一熱,彷彿有團火種悄然燃起。

羅浮靜靜看着,眸光幽深如古井。他方纔所賜,並非毒藥,亦非靈丹,而是東廠祕製“引夢散”——以百種迷幻草藥、七種蠱蟲唾液、並取活人臨終前最後一息煉成。此散不傷性命,卻可短暫撕裂神魂屏障,令飲者窺見潛藏記憶最深處、連自己都遺忘的祕辛。阿硯所見,正是寧國府勾結欽天監篡改星圖、僞造“紫微東移”天象,爲前朝崩塌埋下第一顆釘子的鐵證。

“記住你看見的。”羅浮起身,玄袍拂過阿硯肩頭,帶起一陣微風,“明日辰時,帶着你的‘甘露’,去順天府衙門口,把看到的,說給所有能聽的人。”

阿硯懵懂點頭,懷裏陶碗“噹啷”落地,碎成數片。他卻渾然不覺,只癡癡盯着羅浮腰間青玉,那裏“緝事”二字,正隨他呼吸明滅,赤金絲如活蛇遊走。

羅浮走出寧國府廢墟時,暮色已浸透長街。他並未回頭,身後廢園裏,阿硯正跪在碎瓦間,一遍遍舔舐陶碗殘片上那點幽藍水痕,舌尖灼痛,卻笑得像個剛得新玩具的孩子。

第二日清晨,順天府衙前已圍滿百姓。阿硯果然來了,站在青石階上,衣衫依舊破舊,眼神卻亮得刺目。他張口說話,聲音清越,字字如珠落玉盤,將昨夜所見寧國府焚圖、欽天監受賄、乃至紫微星圖如何被暗中剜去三顆輔星之事,說得纖毫畢現。說到激動處,他突然掀開衣襟,露出瘦骨嶙峋的胸口——那裏竟浮現出一枚淡青印記,狀如雲篆,赫然是東廠密檔專用“錄真印”!

人羣譁然。有人驚呼:“東廠驗過真僞了!”有人顫抖:“寧國府……真造過假天象?”更有老吏失聲:“欽天監李監正上月暴斃,屍身七竅流血,原來……原來如此!”

消息如野火燎原,半日之間燒遍九城。午後,兵部侍郎周珫府邸突遭東廠番子包圍。周珫素以清流自詡,曾撰《論士紳之德》萬言書,痛斥“商賈逐利、胥吏蠹國”,儼然道德完人。番子破門時,他正於後院竹林設壇祭星,壇上供着三枚染血桃核——正是阿硯所言“金豆”所化。桃核剖開,內裏空空,唯餘一線青煙繚繞,煙中隱約浮現周珫親筆批註:“寧國府所獻星圖,可亂天命,當助其成。”

周珫當場癱軟,褲襠溼透。番子未費一兵一卒,僅以桃核爲證,押其入詔獄。獄卒驗其貼身汗巾,發現夾層密密麻麻寫滿蠅頭小楷,全是各州府士紳名錄及“孝敬”數目,最小一筆,竟是江南鹽商許氏,單次奉上白銀八十萬兩,備註:“求改漕運路線,避虎跳峽暗礁”。

第三日,東廠檄文佈告天下:“凡前朝勳貴、現任官吏,但有私藏星圖、擅改曆法、結交欽天監、勾連外藩者,限五日內自首,繳出憑證,可免死罪,削籍爲民。逾限不報者,視爲謀逆,誅三族,籍沒家產,子孫永爲官奴。”

檄文末尾,硃砂大印如血潑灑——正是羅浮親手所鑄那方扭曲鎮紙所鈐,印文“東緝事廠”四字,每一筆都似刀鋒剜出,透着森然戾氣。

京城人心惶惶。有那機靈的士紳,連夜焚燬家中藏書,尤其《天文志》《地理考》《河防圖說》等類,紙灰如黑蝶漫天飛舞。更有人將祖傳星盤、渾天儀沉入護城河,只盼河水深些,再深些,好將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一併溺死。

而榮國府舊宅,此刻卻異常安靜。

羅浮未親至,只遣兩名番子持一紙素箋登門。箋上無字,唯繪一株海棠,花蕊處點三點硃砂。守門老僕戰戰兢兢接過,不敢拆封,直送入內宅。王熙鳳正在佛堂抄《金剛經》,聽聞通報,筆尖一頓,墨汁滴落宣紙,暈開一朵猙獰墨蓮。她放下狼毫,淨手焚香,才親手拆開素箋。凝視片刻,她忽然低低笑出聲,笑聲如裂帛,驚得樑上燕子撲棱棱飛走。

“好一個海棠三蕊。”她指尖摩挲硃砂,聲音輕得像嘆息,“爺這是告訴我,榮國府三支血脈——寧國府、榮國府、還有我王家……一個都逃不掉。”

她喚來心腹嬤嬤,耳語數句。嬤嬤領命而去,半個時辰後,捧回一隻紫檀匣。匣蓋掀開,內襯猩紅絨布,靜靜躺着三樣東西:一枚蟠螭鈕金印,印文“榮國府世襲罔替”;一冊燙金《賈氏宗譜》,首頁賈代善名字已被墨汁狠狠塗黑;最後,是一柄短劍,劍鞘烏沉,抽出寸許,寒光凜冽,劍脊上陰刻兩個小字——“璉”字。

王熙鳳凝視短劍,久久不語。窗外海棠正盛,風過處,落英繽紛,如泣如訴。她忽然抬手,將短劍連同金印、宗譜,一併投入佛堂長明燈中。火焰“轟”地騰起,金印熔成赤紅淚滴,宗譜捲曲焦黑,唯有那柄短劍,在烈焰中錚然鳴響,劍身“璉”字愈發清晰,彷彿一道不肯熄滅的烙印。

火光映照下,王熙鳳面容沉靜,不見悲喜。她轉身,對嬤嬤道:“備轎。去皇後宮中。”

此時,坤寧宮內,林黛玉正憑窗而立,手中把玩一枚小小羊脂玉佩——玉質溫潤,雕工樸拙,是羅浮初入宮時所贈,佩上並無龍鳳,只刻一株孤松,松下立一小人,仰首望月。她指尖反覆摩挲松枝紋理,眉宇間卻縈繞一絲揮之不去的倦意。

殿外傳來環佩輕響,王熙鳳到了。她未穿誥命朝服,只着素色褙子,鬢邊一支白玉簪,通體無瑕,清冷如霜。行至林黛玉面前,她盈盈下拜,額頭觸地,姿態恭謹得近乎卑微:“臣妾王氏,叩見皇後孃娘。”

林黛玉未叫起。她緩緩轉身,目光掠過王熙鳳低垂的頸項,那截肌膚蒼白細膩,卻在燭光下顯出幾分透明的脆弱。她忽然開口,聲音清越如碎玉:“鳳姐姐,你說,人若死了,魂魄會去哪裏?”

王熙鳳伏在地上,脊背繃得筆直,肩頭幾不可察地一顫。她沉默片刻,才低聲道:“臣妾……不知。只聽說,忠魂歸天,奸魂墮地,至於……那些不上不下、不清不白的魂,大概只能困在舊宅老樹裏,年年歲歲,聽着新主人的歡笑,數着自己的冤屈。”

林黛玉輕輕一笑,笑意卻不達眼底。她踱至案前,提起紫毫,蘸飽濃墨,在素箋上緩緩寫下兩字:“赦免”。

墨跡未乾,她將素箋推至王熙鳳面前:“拿着這個,去東廠。告訴羅浮,本宮赦免榮國府舊僕三百二十七人,除首惡外,餘者免死,充入浣衣局。另……”她頓了頓,眸光如針,“告訴他,本宮要見他。”

王熙鳳雙手接過素箋,指尖觸到那尚帶體溫的墨跡,彷彿被燙了一下。她再次叩首,額頭抵着冰冷金磚,聲音卻異常平穩:“臣妾……遵旨。”

她退出坤寧宮時,天色已近黃昏。晚霞如血,潑灑在宮牆之上,將那抹素色身影拉得又細又長,彷彿一道即將被黑夜吞噬的剪影。她未回自己宮室,徑直走向東廠衙署。沿途遇見巡弋番子,皆垂首退避,無人敢直視她手中那張薄薄素箋。

東廠衙署內,羅浮正伏案批閱卷宗。燭火搖曳,映得他側臉線條冷硬如刀削。他面前攤開的,正是周珫汗巾密錄的拓本。聽到通稟,他頭也未抬,只將手中硃筆擱下,墨珠順着筆尖緩緩滴落,在“許氏八十萬兩”旁,洇開一小片濃重陰影。

“讓她進來。”

王熙鳳步入,素箋高舉過頂。羅浮抬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隨即落於素箋。他伸出手,指尖並未觸碰紙面,只隔空拂過。燭火猛地一跳,素箋上“赦免”二字竟如活物般遊動起來,墨色由濃轉淡,繼而泛起一層極淡的金輝。

羅浮終於起身,玄袍垂地,無聲無息。他繞過長案,緩步走近王熙鳳。兩人距離不過三尺,王熙鳳能清晰看到他眼底深處,那片沉寂千年的寒潭,此刻正無聲翻湧着暗流。

“皇後孃娘,”羅浮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如同砂石磨過青銅,“想見我?”

王熙鳳垂眸,目光落在他腰間青玉上。那“緝事”二字,赤金絲正微微搏動,彷彿一顆不甘沉寂的心臟。“是。”她答得乾脆。

羅浮忽而笑了。那笑容極淡,卻讓王熙鳳後頸汗毛根根豎起。他抬起手,竟似要拂去她鬢邊一粒並不存在的塵埃。王熙鳳本能地屏住呼吸,身體僵硬如石。

就在指尖將觸未觸之際,羅浮的手勢驟然停住。他目光越過王熙鳳肩頭,望向窗外漸沉的暮色,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告訴她……明日卯時,東廠詔獄第三重,水牢入口。”

王熙鳳心頭巨震,面上卻紋絲不動。她躬身,將素箋置於案上,轉身離去。玄色袍角在門簾上拂過,留下一道決絕的弧線。

羅浮獨自立於燭光裏,久久不動。良久,他緩緩抬手,解開玄袍領口第一顆盤扣。那裏,一道蜿蜒舊疤赫然顯露,自鎖骨蔓延至心口,疤痕邊緣泛着不祥的青紫色——正是當日受腐刑時,那柄鈍刀留下的印記。

他指尖撫過疤痕,動作輕柔,如同觸摸一件稀世珍寶。燭火在他眼中跳躍,映出兩簇幽邃火苗,既非仇恨,亦非快意,而是一種近乎悲憫的、冰封千載的平靜。

水牢入口的潮氣,已提前滲入他的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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