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410章 華麗殼公司(求訂閱求月票)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凌晨四點十七分,審批鏈準時咬合。

方佩妮昨晚敲擊鍵盤的餘音,此刻已盡數溶解在一串平淡的狀態變更日誌裏。

系統安靜得反常,那些刺眼的攔截彈窗和“Irreversible action”警告統統缺席,被無聲地埋進深處。

表面上看,這不過是次寡淡的架構微調。

三十二個名字悄無聲息地跌進灰色D-標籤池,與幾百號邊緣維護工攬在了一處。

至於那條藏在S級權限後的V7路徑,則被厚重的預算審計和法務封鎖令死死捂住,只在底層日誌裏透出一點幽微的信號。

方佩妮盯着桌上那杯冒熱氣的咖啡,胃裏還在一陣陣翻騰。

電腦屏幕適時亮起,工作羣彈出一條消息。

趙曉峯發來的。

附件名很長:《Legacy_API v2.3|日供應商接口兼容性測試報告————週二批次》

佩妮的視線在那行字上停滯了兩秒。

趙曉峯………………

林允寧的學生,PIM硬件底座核心架構師,幾個小時前剛被她親手填進D-級廢料名單的頭號人物。

眼下,這位架構師還在老老實實地提交着舊接口測試。

她沒去點那個附件,隨手標了已讀,端起滾燙的紙杯湊到嘴邊。

咖啡的苦焦味衝進鼻腔的瞬間,八點整的鬧鐘響了。

伴隨着尖銳的蜂鳴,芝加哥總部七樓會議室的磨砂門被一把推開。

這地方沒窗戶,頂燈亮得晃眼,沉悶得像個巨大的保險櫃。

長桌上攤着伯克希爾·哈撒韋發來的厚厚一沓評估件,頁邊擠滿了紅藍相間的批註。

方雪若坐在主位按壓着眉心,金絲眼鏡被隨意撇在一邊。

維多利亞在桌旁翻看扣在膝蓋上的平板。

佩妮剛在門邊落座,放下那口沒喝的咖啡,林允寧就跟了進來。

他連椅子都沒拉,徑直走到雪若身後,目光掠過最上面的抬頁:

Operational Continuity Guarantee Verification Schedule (Rev.2)。

“回函夠快的。”他開口道。

“不僅快,還摳得很細。”

方雪若抓起眼鏡架到鼻樑上,嘩啦翻到第三頁,“價格和折扣基本沒碰,但‘經營連續性驗證’這塊,硬生生從四條塞到了十一條。”

她把紙頁推到光暈中心,圓珠筆重重戳在一段文字上:

“續約獨立審計、供應鏈證明、團隊架構覈查、SLA回溯,這些都是常規流程。”

筆尖一路向下滑,停在第七條。

“但這玩意兒絕對越界了。”

林允寧湊近了些。

那是段冗長拗口的法務條款,核心訴求只有一個:

針對SaaS線 Top 10客戶,以太動力必須交出所有技術對接人、項目主管和值班工程師的在職狀態與職級證明。

“卡在誰身上了?”

林允寧抬頭。

“誰都卡。”

雪若翻回前一頁,“他們是按年合同額倒排的。排第四的是芝加哥那家搞工業視覺的Argon Dynamics,單子一千四百萬。”

她抬眼看了看對面:

“那邊現在的技術對接人,是周維。”

房間裏的空氣凝滯了。

方佩妮猛地攥緊了手指。

周維,克萊爾的師弟,也是李飛飛教授推薦過來的優秀博士。

同樣在那三十二人的清洗名單裏。

昨晚正是她的確認鍵,把這個B+級技術經理塞進了Legacy_Hardware_Recycling組,貼上D-級維護工的標籤。

“伯克希爾那幫人要是順着Argon Dynamics的線頭往下捋......”

方雪若聲音有點發幹,“就會發現,咱們拿一個打上‘非必要待優化”標籤的邊緣人,去伺候年費一千四百萬的甲方。”

“這個......邏輯上根本說不通。”

維多利亞插話道,“哪個腦子正常的公司會幹這種事?”

“所以如果審計追問:這人上個月還是B+的核心骨幹,怎麼突然就墜機到了D-?”雪若扣緊雙手,“我們得編套天衣無縫的說辭,而且必須跟昨晚的降級操作嚴絲合縫。”

林允寧直起身,踱步到桌子另一頭,半晌沒吱聲。

佩妮盯着他的背影,腦子裏嗡嗡作響。

把趙曉峯、周維他們“沉底”,本是爲了躲開凱瑟琳的視線。

誰成想伯克希爾的審計像倒灌的潮水,從完全相反的管道湧進來,死死咬住了同一批人。

瞞天過海的局,眼看就要穿幫。

“周維的權限絕對不能動。”

林允寧轉過身,語速極快,“那三十二個人誰都不能撈。只要撤回一步,後臺就會生成回滾日誌,凱瑟琳正愁抓不到這種把柄。”

“那Argon Dynamics那邊怎麼交待?”

方佩妮追問。

“換個殼子。”

雪若劃開另一臺電腦的架構圖,“周維的D-標籤焊死在那兒。我們在客戶接觸面上生造一個‘項目制聯絡崗”。對外的藉口現成的:受合規隔離影響,原負責人暫退一線,由聯絡崗接手溝通。”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虛劃了一道:“這樣審計團隊查下來,只能看到正常的人員輪換。打着應對BIS合規壓力的旗號,誰也挑不出刺。”

“這個替身誰來演?”維多利亞問。

“被降級的人沾都不能沾。”

方雪若敲着桌面,“得從中層裏找個履歷乾淨的,最關鍵的是,專業上得能忽悠住Argon Dynamics——起碼履歷上得看着像那麼回事。”

“SaaS線的陳嘉偉合適。

方佩妮接茬,“他之前做過工業視覺的售前,客戶認得他,空降過去不顯生硬。”

方雪若看向林允寧,後者微微頷首算是拍板。

陳嘉偉是去年辛頓教授推薦來的,能力很強,但來的時間短,還沒做出什麼成績。

“剩下那十家呢?”林允寧問。

“一個一個對。”

雪若把文件拽回來,在第七條邊上重重畫了道豎線,“佩妮,拿名單跟我排查。撞上的,全拿聯絡崗頂包;沒撞上的,正常出在職證明,別畫蛇添足。

“記住,動作要隱蔽,只做表面文章,別碰核心權限。

“這麼搞完,系統裏只會留下正常的交接記錄,審計軟件掃不出來。”

維多利亞飛快地在平板上敲擊:

“我同步改法務口徑。統一對外口徑就定爭議期業務優化及合規輪換”。下午我拉外部顧問過最後一版。”

“還有個隱患。”方雪若蓋上筆帽,眉頭緊鎖,“伯克希爾這次查得太細了,直接捅到了具體客戶的對接人。一輪四項,二輪十一項,如果他們再來第三輪底稿…………….”

話沒挑明,但氣壓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外殼補得越光鮮,那幫審計獵犬就嗅得越起勁。

這幫人倒不是存心找茬,純粹是盡職調查的本能。

但越是這種教科書級的專業,越容易在瞎貓碰死耗子時踩雷。

拆東牆補西牆的戲碼,遲早會露出破綻。

“剩下那十條。”

林允寧雙手揣進褲兜,“硬數據直接給,別做手腳。SLA回溯讓維多利亞出報告。至於經營連續性的故事怎麼講,核心邏輯就一個——”

雪若明白他的意思,接茬道:“我們要兜售的不是天才團隊,而是一套哪怕離了核心人員也能照常運轉的機器。”

“沒錯。”林允寧接過話,“必須讓投資人相信,哪怕我明天就從這棟樓裏蒸發,SaaS的續約率照樣穩,電池供應鏈照常轉,客戶的技術支持一分都不會少。

“我們做的是‘結構優化,絕非捲款跑路;是'風險隔離”,不是斷臂求生;是‘板塊獨立運行,絕非跳樓大甩賣。”

方雪若將這幾句定調的話速記在紙邊。

字跡細密侷促,幾乎要摳進紙背。

“下午我出第二版回函。”

方雪若合上文件,“佩妮,比對名單十一點前交給我;維多利亞,法務口徑五點前發。”

衆人領命起身。

方佩妮在原地遲疑了半秒,視線掃過桌上那沓密密麻麻的批註。

每一道熒光筆的痕跡,都是一個隨時會暴雷的填坑點。

昨晚敲擊HRMS系統回車鍵時,她本以爲親手葬送自己人已經是這場戰役裏最殘忍的一環。

現在看來,那不過是個開場白。

在一座被自己親手掏空的廢墟上假裝高樓林立,還要騙過全世界的眼睛,這纔是真正的深淵。

會議室的門在身後磕上,走廊裏只剩中央空調出風口的低頻嗡鳴。

佩妮在飲水機前接了半杯溫水,抿了一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七樓走廊那白得發青的日光燈,把牆上以太動力早期的團隊合影照得像張遺像。

她盯着杯子裏細微震顫的水紋,視線漸漸失焦。

這圈水紋一直晃到了下午兩點。

當方佩妮再次坐回原位時,杯裏的溫水已經變成了新換的黑咖。

桌上的實體文件全被收進了雪若的加密盤裏,取而代之的是維多利亞豎在面前的平板,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剛捏好的合規說明函草稿。

屋裏少了一個人。

林允寧上午拍完板,扔下一句“口徑你們定”就回了隔壁。

方雪若懂他的避嫌:大方向定死了,具體怎麼編瞎話用不着老闆親自盯。

況且他如果一直在這兒,反倒容易刺激到凱瑟琳這種內鬼的神經。

“先對對外的口徑。”

雪若敲開電腦,拉出一份投資人通訊模板,“伯克希爾的框架不在保密協議裏。下午我會以CFO的名義,給現有的三家機構和兩個董事會觀察員透點風。

“只給概念,死咬住不放伯克希爾的名字和估值細節。”

方雪若看向維多利亞,“看信的人最多能猜出我們在搞資產隔離,絕對摸不清下家是誰。”

維多利亞點頭接茬:“我這邊步調一致。下午四點拉了個線上會,給兩家外圍合規顧問和第三方審計吹吹風。”

她把平板推到桌中央。

說明函的郵件主題赫然寫着:

Re: BIS雙用途物項審查升級——以太動力內部權限調整合規依據說明

“核心就洗白兩點。”

維多利亞點着屏幕,“第一,最近內部權限大洗牌,全是因爲BIS審查收緊逼出來的,絕口不提戰略變動;

“第二,核心崗位換人是防範風險的常規動作,同行在危險期都這麼幹。”

“這麼一來邏輯就閉環了。”

方雪若冷笑了一聲,“審計那邊看到的就會是一條完美合規的鏈條:審查加碼、權限收緊、崗位輪換,保障業務連續。每一環都經得起查,結論只有一個——我們在積極風控,絕沒有提桶跑路的打算。”

方佩妮掃了一眼那份草稿。

官樣文章,乾癟乏味。

但這恰恰是最毒的障眼法。

對於天天跟條條框框打交道的專業人士來說,越是符合商業常識的無聊解釋,越容易被囫圇吞下。

被BIS盯上所以搞權限隔離?

合理。

做資產剝離?

也合理。

只要面上過得去,沒人願意費那個腦細胞去腦補一出“跨國技術暗網轉移”的大戲。

就算有人想挖,那些所謂的“硬證據”,早就被他們當做誘餌,穩穩當當地掛在V7路徑的S級鎖頭後面了。

“發件前我再審一遍底稿。”

方雪若合上筆電,“紀要抄送我單人就行,別帶允寧。”

維多利亞比了個OK的手勢。

“另外,這套口徑放出去,凱瑟琳那邊遲早會聞着味兒找過來。

方雪若話鋒一轉。

"

維多利亞挑了挑眉。

“她好歹是個中層。”方雪若揉了揉手腕,“就算拿不到投資人通訊的原件,茶水間裏的閒言碎語也夠她拼湊出個大概了。

“更何況,合規說明會的結論是要進公司內網檔案庫的,憑她的權限,查個摘要易如反掌。

“你的意思是,她會把這些公開消息,跟她半夜從日誌裏偷挖出來的料做交叉比對?”

方佩妮問。

“不是會,是一定。”

方雪若指節重重敲了敲桌面,“等她把兩邊一對口,一個完美的邏輯閉環就成了。”

指節叩擊桌面的“篤篤”聲在會議室裏盪開。

這聲音彷彿穿透了空間的阻隔,直接落在了湖畔公寓的中島臺上——變成了一聲沉悶的筆帽合攏聲。

晚上八點四十分。

凱瑟琳·陳拔下黑色馬克筆的筆帽,在便籤紙上重重畫下了一個圓。

一盤乾癟的凱撒沙拉被隨意推到中島臺邊緣,正中央供着那臺物理斷網的獨立筆電。

廚房裏沒開主燈,只有冰箱壓縮機在黑暗中微微嗡鳴。

今天她在公司耗到六點半,專門在跨部門合規檔案歸檔時,順手撈出了新入庫的摘要。

電腦屏幕左側,是她昨晚截獲的內部異動;

而右側,則是今天剛出爐的官方郵件摘要: Re: BIS雙用途物項審查升級——以太動力內部權限調整合規依據說明。

官方說辭無外乎“應對BIS”、“風險隔離”、“常規輪換”。無懈可擊的公關廢話。

但凱瑟琳盯着屏幕的眼睛卻亮得有些駭人。

她抓起筆,在那張畫着圓圈的便籤紙上,將“內部極端保護”和“外部合規隔離”用一道粗糙的黑線連在了一起。

在線條上方,她潦草地寫下兩個字:

吻合。

她往後一仰,陷入寬大的吧檯椅裏。

單獨看哪邊,都只是公司在高壓下的應激反應。

可當內部大出血的搶救,和外部天衣無縫的公關掩護同時指向同一個標的時——

這就是鐵證。

沒有哪家公司會喫飽了撐的,爲了演戲而搞出這麼大陣仗的架構重組。

她的視線慢慢下移,鎖死在便籤最底部的代碼上:

/core/fluid_dynamics/model_v7_near_boundary/。

V7。

就是它了!

以太動力藏在重重煙幕下的那根大動脈。

凱瑟琳合上電腦,終於拿起叉子,將那片邊緣已經發乾的生菜葉送進嘴裏。

咀嚼聲在安靜的廚房裏分外清晰。

她一點都不急。

既然拼圖已經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現在她只需要挑個良辰吉日,把這套無懈可擊的證據鏈賣個好價錢。

菜葉有些發苦,但她咽得很暢快。

她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手裏這副完美拼圖的每一塊碎片,都是別人按着她的手腕,硬塞進她手心裏的。

凱瑟琳嚥下那口帶苦味的生菜時,芝加哥總部七樓的財務系統正不可避免地犯着“消化不良”。

晚上九點剛過,行政層大半區域已經陷入黑暗。

只有零星幾個格子間和辦公室還漏出慘白的屏幕光。

走廊盡頭的小會議室大門緊閉,克萊爾從下午起就把自己跟兩臺主機反鎖在裏面,一步都沒挪過。

佩妮正窩在工位上死磕那份名單——

逐條排查十個SaaS大客戶的技術接口人和三十二個“廢料”的重合度。

這活兒其實沒啥技術含量,純粹熬鷹。

但她得在HRMS和CRM兩個後臺之間來回切屏,沒多久就看得雙眼發酸。

剛比對到第六家,手指還沒摸到保存鍵,屏幕右下角猛地彈出一道刺眼的攔截框。

AETHER-AP(應付賬款自動審批系統)發出了拒付警報:

Invoice #LGL-20100518-0047 REJECTED.

Reason: Flagged as"Non-Essential Discretionary Expenditure Category: Emotional/Welfare"

Vendor: Kirkland & Ellis LLP

Amount:$87,500.00

方佩妮以爲自己眼花了。

Kirkland & Ellis,全美頂級的律所。

這筆八萬七的款子是維多利亞上週加急要的BIS合規意見書,硬得不能再硬的法務剛需。

結果AP系統給它貼了個Emotional/Welfare (情緒/福利支出)的標籤,直接給斃了。

哪兒有八萬七千刀的“情緒撫慰”?

沒等她理順這荒謬的邏輯,走廊盡頭“砰”地一聲,小會議室的門被粗暴撞開。

克萊爾端着筆電大步跨出來,屏幕上明晃晃地掛着同款攔截紅框。

“見鬼了,”她把屏幕直接懟到方佩妮臉前,“咱們的財務網什麼時候考的心理諮詢師執照?”

“那筆八萬七的Kirkland法務費對吧?”

方佩妮嘆了口氣。

“要只是這一筆倒好了。”

克萊爾把電腦往桌上一撂,兩根手指在觸控板上狠狠一劃,“這破系統過去四十分鐘裏連砍了七筆款子。三筆律所,兩筆審計,一筆外部顧問的差旅,以及——”

她五官擰在一起,表情相當精彩,“一筆樓下保安隊四十二塊五毛的披薩夜宵。

“攔截理由是‘與核心業務無關的非必要福利”。

維多利亞的門這時候也應聲而開。

“我的底稿被AP端了。”

她單手撐着門框,一臉生無可戀,“系統判定這屬於情緒性消費。

“我倒想請教一下,一份BIS審查意見書到底是能提供情緒價值,還是能安撫哪位大仙的靈魂?”

克萊爾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這是我的鍋。昨晚給權限加鎖的時候,爲了把戲做全,我順手改了AP的風控模型。報銷閾值卡嚴了兩檔,非核心支出的攔截詞庫也翻了一倍。

“本來是想在賬面上演一出‘過緊日子”的戲給凱瑟琳看。”

她煩躁地拍了下機身:“誰知道這破代碼用力過猛了。現在只要發票上帶着consultation, advisory這種詞,它一律當成閒雜開銷。管你是頂級律所還是——"

“還是保安的披薩。

維多利亞替她接了下半句。

空氣凝固了兩秒。

隨後,維多利亞緊繃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從鼻腔裏漏出一聲冷哼。

克萊爾也破了功,短促地罵了句髒話,笑出聲來。

佩妮卻笑不出來。

她把視線拔回自己的顯示器,面無表情地切進後臺,揪出那七筆冤案,機械地逐條勾選Override Approved by Finance強制放行。

鼠標連點了七次。

咔噠,咔噠,咔噠......

克萊爾的笑收了回去,看了方佩妮一眼,沒說話。

方佩妮點完最後一筆,關掉後臺界面。

“分類模型的閾值我待會兒改回來。”她說。聲音很淡,像在唸一條待辦事項。

察覺到氣氛不對,克萊爾收了笑意,打量了她一眼。

佩妮敲下最後一次回車,關掉界面。

“模型閾值我稍後調回原位。

她頭也沒抬,聲音寡淡得像是一臺在播報待辦事項的機器。

克萊爾識趣地撈起電腦退回屋裏。

維多利亞也回身關緊了房門。

過道裏重新陷入死寂。

方佩妮呆坐在工位上,看着那幾行綠色的放行代碼。

昨晚,她敲了幾下鍵盤,就把三十二個大活人的前途打成了“廢料”。

今晚,一行寫劈了的代碼,又差點把整個公司的運轉邏輯判定成“非必要”。

人玩弄系統,系統也反咬一口。

這場裝瘋賣傻的局,連機器都入戲太深了。

當系統警報的紅光最終在佩妮的屏幕上熄滅時,時針已經逼近深夜十一點。

七樓最深處那間連銘牌都沒掛的小會議室,門鎖被人在裏頭死死按下了。

林允寧靠在長桌盡頭,手邊是一杯早泛起茶垢的冷紅茶。

方雪若坐在角,眼睛壓在一堆合同底下,只顧着用手指無意識地撥弄一支拔了帽的熒光筆。

佩妮則把自己嵌在角落的單人沙發裏,膝蓋上的筆電屏幕調到了最暗。

滿屋子沒人說話,只有紙張翻到最後一頁的輕微摩擦聲。

下午趕出來的回函、傍晚敲定的法務口徑,加上佩妮剛出爐的比對結果,亂糟糟地鋪了一桌子。

林允寧把屏幕掰向自己,目光在名單上飛快過了一遍。

十個SaaS大單子,撞上降級名單的倒黴蛋一共三個。

除了周維,還有個倒黴鬼連帶着被填進了北美電池業務的覈查表裏。

三個隨時會暴雷的窟窿,今天全用聯絡崗的狗皮膏藥糊上了。

至少在白紙黑字上,這套謊撒得天衣無縫。

“啪”的一聲,林允寧壓下電腦屏幕。

“這套把戲撐不了太久。”

方雪若抬眼看他。

“今天佩妮補齊了這三處,勉強糊弄過了這輪審計。”

林允寧揉了揉後頸,“但伯克希爾那幫人胃口越來越大,要求從四條翻到十一條。真要讓他們搞出第三輪,底褲都要被扒乾淨。”

他直視對面的CFO,“僞裝得越完美,買家做盡調就越興奮。倒不是察覺了咱們在做局,純粹是真打算掏錢了,所以纔拿着放大鏡挑刺。”

方雪若點點頭,默認了這番話,這同樣也是她一直懸着的心病。

“所以不能讓他們在這本爛賬上繼續耗下去了。”

林允寧扯鬆了領帶,“夜長夢多。審計週期拖得越長,他們越容易順藤摸瓜,拽出咱們藏在底下的真問題。

“打算催他們簽約?”

方雪若問。

“那可催不動,不過得給他們找點別的事幹。”

他起身走到白板前。

上頭還糊滿昨天貼的優先級矩陣,以及克萊爾憤怒之下塗的一個碩大紅問號。

林允寧隨手抄起記號筆,在空白處重重畫了兩圈:

“眼下外面的眼睛全死盯着兩處:伯克希爾的收購案,以及V7這個假靶子。全在資本和法務這口鍋裏打轉。”

他在兩個圈底下狠狠戳了第三個圓:

“我們得憑空捏個新靶子出來。一個純技術的硬骨頭。”

雪若終於把手裏的筆帽扣上了。

“邏輯很簡單,”林允寧扔下筆,“如果我們光顧着切割資產,外面的人早晚得回過味來:既然業務在收縮,那幫核心技術大牛天天坐在辦公室裏喝茶嗎?

“只要有人反應過來這幫人閒着,咱們‘戰略收縮”的戲本就穿幫了。”

“所以,得讓他們以爲核心團隊正在死磕某個驚天動地的大項目。”

方雪若的思路瞬間清晰了很多。

“沒錯,這就叫把‘被迫收縮包裝成‘戰略聚焦’。”

林允寧冷哼了一聲,“把資源全砸在刀刃上,順理成章。這故事可比光巴巴地搞資產剝離豐滿多了,誰也挑不出刺。”

“這招還能順手把投資人的注意力從財務報表上拽走。”

縮在角落的方佩妮冷不丁插了一句。

林允寧頗爲讚賞地瞥了她一眼,接着轉身在第三個圈裏填上三個字母:

IBM。

“昨天我扣着這事沒吱聲,是因爲伯克希爾那邊還沒穩住。”

他蹭了蹭手上的馬克筆墨跡,“但今晚過後,第二輪對戰開打,對外的煙霧彈也散出去了。時機算是熟了。”

他踱回桌邊,按亮手機屏幕。

“克萊爾不到一小時前轉給我的。”

手機被推到了雪若面前。

那是封來自IBM T.J. Watson研究中心的郵件。

發件人是那邊半導體部門的某個行政總管。

正文帶着典型的大廠傲慢,公事公辦地通知:

看在之前的學術交流份上,IBM施捨了一個爲期兩週的窗口,允許以太動力的人去用他們的高階產線搞樣片聯調,主攻憶阻器陣列。

郵件掛着倆附件。

一是冗長的免責協議,全是關於保密、設備損耗和扯皮產權的廢話。

二是張摳搜的排期表,精確到小時,滿打滿算給了十一個工作日,還要強行劃掉兩天所謂的“設備維護”。

真正留給他們的,連九天都不到。

方雪若迅速滑到底部。

排期表的頁腳處,極其突兀地多出了一排手寫體批註。

那張揚的連筆絕對不是什麼行政人員寫得出的,倒像是哪個脾氣暴躁的高級研究員審批時信手塗鴉的嘲諷:

The bench doesn't care about your theory.

(實驗臺可不管你有什麼狗屁理論。)

方雪若把手機推了回去:

“人家壓根沒把這當成合作,純粹是拿咱們當騾子遛呢。”

“下馬威罷了。”

林允寧拿回手機鎖了屏,“明擺着給咱們設了個死局,等着看笑話。”

他瞥了眼手腕上的表。十一點四十七分。

“滿打滿算不到九天的上機時間。”

他將那杯發澀的冷紅茶一飲而盡,“行不行,明天天亮了再議。

“底層的窟窿今晚算是填平了,明天得接着在上面搭戲臺。”

方雪若沒多說什麼,低頭把散亂的文件找成一沓。

角落裏的佩妮合上筆電,屏幕熒光徹底暗去。

咔噠一聲,小會議室的燈被切斷。

七樓走廊重新被黑暗吞噬,只剩安全通道的綠色指示燈,在幽閉的甬道裏拉出一條細長的終點線。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1978,我考上了哈工大
美利堅:疾速追殺1924
重回1982小漁村
重生香江:從糖水鋪到實業帝國
人在香江,締造全球商業帝國
主公,你要支棱起來呀
高武校長,我的實力是全校總和!
以神通之名
閻王下山
華娛2021:他不是搞科技的嗎
韓城:我與未來有扇門
重生鑑寶:我真沒想當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