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宿東口。
午後的陽光如同融化的金子,潑灑在鱗次櫛比的高樓外牆上,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暈。
街道上人頭攢動,宛如一條永不停歇的河流。
青澤穿行其中,身旁是摩肩接踵的人流。
金髮碧眼的歐美旅客操着口音各異的英語,東南亞面孔的遊客舉着自拍杆大聲談笑,五湖四海的方言與日語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震耳欲聾的嘈雜聲浪,幾乎要將整條街道掀翻。
就在這時,褲袋裏的手機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嗡嗡。
青澤停下腳步,從褲袋裏掏出手機,屏幕亮起,來電顯示是前田優希發來的視頻通話請求。
他好奇地點了接通。
畫面一變,瞬間出現少女的容顏。
黑色的短髮如鴉羽般柔順,恰好掩住小巧的耳垂,襯得那張臉愈發精緻。
她的肌膚白得近乎透明,彷彿上好的羊脂玉凝成,五官的線條精緻得像是用最細膩的工筆畫一筆一筆勾勒而成,帶着一種脫離現實的二次元美感。
“老師,抱歉打擾您了。”
少女的聲音清脆悅耳。
青澤笑了笑,提高音量喊道:“一點都不打擾!你有什麼事嗎?”
前田優希透過屏幕看着他那邊的場景,立刻意識到了青澤這邊的環境有多嘈雜。
她微微皺了皺秀氣的眉頭,提高聲音道:“老師,看您那邊不方便通話,我還是發消息給您吧!”
“也行!”
青澤吼了一嗓子,視頻通話隨即掛斷。
沒過幾秒,前田優希發來了一條消息。
青澤低頭閱讀。
“老師,女子足球的全國大賽被停辦,全國高等體育連盟說在天皇的國喪期間,禁止舉辦大型體育賽事,希望您向校長說一說,讓他們改變主意。
青澤看着屏幕上那行工整的文字,彷彿能看見少女滿懷期待打下這些字時的模樣。
他迅速打字回覆道:“沒問題,我馬上就發消息給千鶴,保證讓全國大賽繼續舉辦。”
屏幕上立刻跳出了前田優希的回覆:“老師,太感謝您啦!”
“不客氣,這只是小事。”
青澤笑了笑,退出聊天界面,點開備註爲“千鶴”的名字,發送消息:“千鶴,全國高等體育聯盟終止全國大賽的舉辦,麻煩你出面施壓,讓一切活動正常推進。
天皇死就死了,沒有任何值得哀悼的地方。”
消息很快顯示已讀。
月島千鶴的回覆迅速彈了出來,“沒問題,我馬上安排人辦。”
青澤看着這條消息,正準備點開表情包收藏夾找個合適的表情回過去,還沒等他翻到,手機卻又是一震。
月島千鶴的第二條消息追了過來:“今天忙完後,明天早上我就有空,你希望我穿什麼衣服出現在你面前?”
青澤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弧度,打字道:“強制女搜查官吧。”
畢竟在日本嘛,強制女搜查官的鮮味,那是不可不嘗的美食啊。
月島千鶴回了一個兔子的表情包。
那隻卡通兔子咧着嘴,笑容極其邪惡。
青澤被逗樂了,長按保存,然後將這個表情包原封不動地發了回去。
屏幕上,兩隻一模一樣的邪惡兔子上下而立,彷彿在進行某種心照不宣的密謀,令人忍俊不禁。
結束這場簡短的對話,他切回前田優希的聊天界面,打字道:“前田,我已經和千鶴說好了,全國大賽將繼續舉辦。”
“老師真是太感謝您了!”
前田優希的回覆快得驚人,緊接着又是一條:“加藤她們說爲表達謝意,決定一起出資請您喝下午茶。
我看您的背景在新宿東口吧?”
青澤下意識地打字回覆道:“沒必要這麼客氣。”
“老師,這是我們的心意。”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青澤彷彿能想象到少女一臉認真的模樣。
他嘆了口氣,只好回道:“那好,我在貓雪咖啡館門口等你。”
“好,我馬上過來。”
青澤收起手機,抬起頭,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潮。
他不再採取慢吞吞地隨波逐流,邁開大步向前走去。
每當有人擋在身前,他只是微微側身,肩膀以一個恰到好處的角度輕觸對方的肩膀,手臂若有若無地一帶。
力道控製得極爲精準。
那些被他用這種方式“擠開”的人,甚至沒有感覺到任何衝撞,只是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一步,等回過神來,那個高大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人羣中。
青澤快步來到新宿東口那棟標誌性的唐吉柯德大樓前,毫不猶豫地擠進了那扇裝潢得花花綠綠的大門。
瞬間,凜冽的冷氣撲面而來,將街道上那股令人窒息的炎熱一掃而空。
樓內依舊人聲鼎沸,各樓層的叫賣聲和廣播聲交織在一起,和外面街道的區別,大概就是這裏有一個屋頂和冷氣。
青澤目標明確,穿過擁擠的通道,直奔位於兩樓的那家玩偶店。
他推門而入,徑直走向深處的一個貨架,這裏懸掛着琳琅滿目的小毛絨玩偶。
其中有一匹造型神駿的白馬,通體雪白,聚毛和尾巴的絨毛蓬鬆柔軟,看起來手感極佳。
在它的頭頂上方,懸浮着一個橙色標籤。
【天馬】。
標籤下方,有一行小字正在介紹着它的能力:“天馬是鍊金造物,內部依附着雪之精靈與風之精靈,速度極快,擁有一定的攻擊力。”
青澤伸手將天馬拿下,轉身快步走向另一個貨架。
在這個貨架上掛着一排各種款式的項鍊,有皮革繩的,有串珠的,有金屬鏈條的。
青澤的目標是一條銀色項鍊。
鏈條很細,在店面射燈的照射下泛着冷淡而乾淨的銀光,吊墜是一個小巧的金屬環,表面沒有任何裝飾紋路,看起來樸素得毫不起眼。
但在項鍊的上方,同樣懸浮着一個橙色標籤。
【雷霆之環】
“佩戴者能夠以極小的靈能施展強大的雷霆魔法,對靈能有20%的增幅,對詛咒、幻術等魔法具有30%的抗性。”
青澤伸手將項鍊從掛鉤上取下來,轉身走向前臺結賬,隨後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這裏。
......
貓雪咖啡館坐落在新宿東口街尾百餘米處。
門前的街道上行人往來不斷,卻遠沒有東口那般令人窒息的密度,至少這裏行人可以從容地轉身,不必擔心撞上誰的肩膀。
一輛出租車緩緩在路邊停穩。
司機師傅麻利地解開安全帶,右手已經伸向車門把手,準備像往常一樣,下車替乘客開門。
這個動作他做了幾十年,幾乎形成一種肌肉記憶。
前田優希卻已經搶先開口道:“叔叔,就不麻煩您了,我自己開門。”
話音未落,她已經推開車門,靈巧地躍出車外。
冷氣構築的舒適屏障瞬間瓦解。
熱浪如同實質般撲面而來,裹挾着都市午後特有的焦灼氣息,像是有人拿了一塊剛熨過的薄紗貼在她皮膚上。
前田優希微微眯起眼,從書包側袋摸出準備好的現金,遞給駕駛座上的司機。
她沒有乘坐電車,選擇打車這種高昂的出行方式,原因就是怕青澤在門口等得太久。
“謝謝惠顧,小心慢走啊。”
司機接過錢,找零時還不忘多瞧了兩眼。
他幹出租車司機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漂亮的少女。
前田優希將零錢塞進書包,轉身抬頭,視線越過街道,便看見貓雪咖啡館門口站着的那道熟悉身影。
青澤正倚在門邊,見她下車,便抬起手朝她揮了揮,喊道:“這裏。”
前田優希連忙小跑幾步上前,面露歉意道:“抱歉,讓您久等了。”
“沒關係,我也沒等多久。”
青澤直起身,伸手替她推開咖啡館的門。
叮鈴。
清脆的風鈴聲在門口響起,像是一滴清泉落入盛夏的午後。
店內是令人安心的暖色調裝修,米色的牆壁搭配原木色的桌椅,侵入窗內的陽光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層慵懶而溫馨的光暈中。
十幾只形態各異的貓咪在店內悠然穿行,有的在地板上伸着懶腰,有的輕盈地躍上椅背,還有些被女生們抱在懷中,發出滿足的呼嚕聲,毛茸茸的尾巴慵懶地搖擺着。
青澤和前田優希穿過這片毛茸茸的王國,來到靠窗的一個雙人座位坐下。
“下午好,兩位~”
一位身着貓娘服飾的女服務員笑盈盈地迎了上來,頭上的貓耳髮箍隨着她的步伐輕輕晃動。
她雙手將菜單遞上,笑眯眯地開口道:“本店今天推出了情侶特別套餐,包含了限定蛋糕和兩杯特調貓爪拉花咖啡,價格非常優惠哦~”
“不好意思!”
前田優希的臉“騰”地一下漲得通紅,像是被人點着了火。
她慌亂地擺着手,聲音因急促而微微發顫,“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啊......原來是這樣,抱歉抱歉,是我誤會了。”
服務員連忙欠身改口,眼眸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幹這行久了,她見過太多被誤會的反應。
如果是真正的普通朋友,大多會面色淡然地澄清,甚至帶着幾分被冒犯的不悅。
可眼前這位少女。
那張精緻得如同瓷娃娃般的臉蛋上,此刻正燃燒着明豔的紅暈,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耳根,連白皙的脖頸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那雙澄澈的眼眸躲閃着,既不敢看旁邊的男人,又羞於與自己對視。
這分明是害羞。
服務員偷偷打量了一眼前田優希。
這樣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的少女,居然還沒能拿下對面的男人?
她忍不住又瞥了一眼青澤,心中暗暗稱奇。
青澤完全不在意服務員探究的目光,他隨手翻開菜單,語氣平淡道:“我要一份A套餐。”
“我也要一份A套餐。”
前田優希低着頭,聲音細若蚊吶,手指無意識地卷着桌布的邊緣。
等服務員的腳步聲遠去,前田優希才鼓起勇氣抬起頭,看向對面的青澤,小聲道:“抱歉,老師......讓您被誤會了。”
“這種小事,沒必要道歉。
青澤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目光正追隨着一隻路過腳邊的橘貓,神色輕鬆。
前田優希望着他這副模樣,心底微微鬆了一口氣。
可就在下一秒,她的神經又驟然緊繃起來。
她光顧着想要感謝青澤幫忙,竟然完全忽略了此刻的情形。
一男一女。
沒有第三者在旁。
當然,周圍那些抱着貓咪拍照的女生,角落裏戴着耳機敲電腦的男生,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
可問題在於,他們全都是陌生人。
四捨五入.......不,準確地來說,在這個暖色調的小空間裏,相當於只有她和青澤兩個人獨處。
溫煦的陽光,輕柔的爵士樂,空氣中飄蕩的咖啡香氣,還有一隻跳上了旁邊空椅子的布偶貓,這一切加起來,不就是情侶在貓咖約會嗎?
前田優希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裏劇烈地動起來,彷彿下一秒就要破膛而出。
她慌忙深吸一口氣,試圖讓空氣中飄蕩的咖啡香氣平復自己躁動的情緒。
但完全沒有效果。
前田優希急忙地轉移話題道:“老師,您到新宿東口這邊是想要買什麼東西嗎?”
“算是解決哲學社的委託吧。”
青澤將目光從那隻橘貓身上收回,隨口解釋道。
前田優希眨了眨眼,好奇地追問道:“哲學社今天又接了什麼委託嗎?”
“具體內容我也不清楚,涉及到學生的隱私,全程都是由星野和夜刀她們在處理。”
“那她們怎麼沒有陪在您身邊?”
青澤聳了聳肩道:“她們和鈴木犯傻,想要偷數學試卷被我逮住,我罰她們抄寫五十遍論語學而篇。
她們繼續在外面玩,就無法在星期一將抄寫的內容交給我,便被我趕回去了。”
前田優希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噗嗤”一聲輕笑出來,方纔那股令人窒息的緊張感,也在這一笑中悄然消融了幾分。
窗外的陽光正好,落在青澤的側臉上,將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她望着他,忽然覺得,就算真的只是兩個人的約會,好像......也沒有什麼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