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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7章 三進三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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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聞言頓時莞爾。

果然,所有的父母都是在子女感情上比較八卦的,恨不得子女早點結婚。

我媽在知道我在燕京,也是精神抖擻,對我各種盤問了起來,問我和小姨是不是住一起,兩個人是不是真的談戀愛了。

甚至問到了過完年,能不能把小姨帶回來,她也很久沒看到章澤楠了。

最後我實在受不了了,本來想家的情緒也被她的八卦給一掃而空,在掛斷電話的時候,我甚至心裏有些惡趣味的想着,就這麼想兒媳婦嗎。

小心一下子給你帶回去......

烏斯滿沒掛電話,只是把手機往懷裏一按,抬眼掃了掃圍過來的幾個人。火塘裏柴火噼啪爆着火星,映得他們臉上明暗不定。那開口說話的是個左眉斷成兩截的漢子,叫阿力木,維吾爾族,早年在喀什混過黑市,後來被周壽山從一羣持刀圍毆他的混混手裏拎出來,斷了三根肋骨,養了三個月才下地。他說話時總愛咧嘴,露出一口被旱菸燻黃的牙,笑得像在嚼生肉。

“賣命?”阿力木蹲下來,手肘撐在膝蓋上,指尖捻着一撮灰燼,“烏斯滿,你跟我們講過多少回,老闆不是讓你替他扛槍,是讓你活成人樣。現在倒好,人還沒開口,你先把命押上了?”

旁邊一個光頭漢——叫巴圖,蒙古族,原是錫林郭勒盟馬場的馴馬師,因打死了調戲牧民姑孃的旗幹部,被通緝三年,最後是周壽山託人把他從內蒙邊防哨所偷運出來的——這時也哼了一聲:“阿力木說得對。我們不是土狗,聞着味兒就撲。得知道咬誰,爲什麼咬,咬完骨頭歸誰。”

烏斯滿沒立刻答話。他低頭撥了撥火堆,火星子騰起半尺高,映亮他額角一道舊疤——那是兩年前在榆林煤礦塌方時,一塊飛石砸的。當時他揹着昏迷的張君爬出巷道,後背血糊了一片,卻硬是把人拖到了井口。那會兒章龍象剛拿下榆陽區三號礦的開採權,沒人信這個外地來的瘦高男人能壓得住當地十幾家盤踞三十年的老窯主。可劉雲樵帶着他們七個人,三天之內把三個帶頭鬧事的礦主送進了看守所,其中兩個至今沒出來。

他慢慢把手機重新舉到耳邊,聲音低而沉:“周哥說,老闆進去了,沒打電話的機會。張景軍跟着一起沒了消息。劉雲樵回榆林處理炸礦的事,怕回不來。小姐在燕京,沒人護着。”

火堆忽然爆出一聲脆響。

阿力木臉上的笑沒了,手指無意識掐進掌心:“……章龍象?”

“嗯。”

“那個讓烏魯木齊海關總署改批文、讓伊犁州長親自陪他喝三碗馬奶酒的男人?”

“是他。”

巴圖猛地站起來,一腳踢翻腳邊空鐵桶,哐當巨響撞得棚頂簌簌落灰:“操!這他媽是捅了天了!誰幹的?中紀委?還是上面直接派的專案組?”

烏斯滿搖頭:“不知道。但劉雲樵說,炸礦那晚,現場留了半截燒焦的警用對講機——牌子是榆林市公安局特勤支隊的,可支隊政委上個月剛被省廳雙規,查的就是和煤老闆勾結的事。那對講機新得很,電池還有電。”

棚子裏靜了三秒。

阿力木突然伸手,一把攥住烏斯滿手腕,力氣大得像要捏碎骨頭:“你再說一遍——誰在榆林炸礦?”

“劉雲樵沒明說,但我見過那人照片。”烏斯滿抽回手,從貼身衣袋掏出一張摺疊發硬的紙片,展開——是張泛黃的舊報紙剪報,邊角捲曲,油墨洇開。上面印着一張黑白合影:榆林市政府大樓前,五個穿中山裝的男人站成一排,中間那個戴眼鏡、下巴尖削的,名字被紅筆狠狠圈住,旁邊一行小字:“原榆林市副市長,現政協副主席,陳硯舟”。

阿力木盯着那名字,喉結上下滾動,忽然笑了,笑聲乾澀如砂紙磨鐵:“陳硯舟……他閨女去年嫁給了省高院刑庭副庭長。他女婿審的最後一個案子,是章龍象旗下‘恆遠物流’運輸許可證違規續期——駁回了。三個月後,恆遠物流在神木的中轉倉被消防查出八十七處消防隱患,罰了兩千三百多萬。”

巴圖一拳砸在土牆上,震得棚頂沙土簌簌掉:“所以這不是案子,是分贓會!陳硯舟想拿煤礦,章龍象不鬆口,他就先砍腿——炸礦是警告,抓人是清場,下一步就是逼章澤楠籤股權轉讓書!”

烏斯滿點頭,把剪報疊好塞回口袋:“周哥讓我帶你們回去。不是去送死。是去守門。”

“守什麼門?”

“章氏集團總部大樓正門。”烏斯滿目光掃過每張臉,“章龍象在燕京有三座樓。主樓是金融街十七號,地下三層,電梯需虹膜+指紋雙重驗證;東配樓是法務與審計中心,進出要刷工牌加每日動態驗證碼;西配樓看着最舊,七十年代蘇式紅磚樓,但整棟樓外牆嵌了四百二十六塊鈦合金板,每塊板底下都埋着壓力傳感線。那裏是章龍象的私人辦公室,也是——”他頓了頓,“章澤楠出生的地方。”

阿力木眯起眼:“你是說……西配樓,纔是真要害?”

“對。”烏斯滿從火堆裏抽出一根燃盡的柴枝,在泥地上劃出個方框,“陳硯舟不敢動金融街主樓——那裏有國家安全部備案的涉密數據終端。也不敢碰東配樓——審計系統直連財政部國庫司。但他敢撬西配樓的地下室。因爲那裏存着兩樣東西:一是章龍象二十年來所有礦權變更原始合同的紙質備份,二是——”他指尖重重一點方框右下角,“小姨的出生證明、收養文件,以及她母親臨終前親手寫的遺囑原件。”

棚外忽起一陣風,卷着戈壁灘特有的粗糲沙塵,撞在鐵皮棚頂上,嘩啦作響。

巴圖脫下油膩的皮夾克,往火堆前一坐:“我帶三個人,明早搭最早一班喀什飛西安的航班。阿力木,你熟陝北話,懂礦脈,你跟烏斯滿走陸路,走青銀高速,過定邊進榆林。路上盯緊所有服務區監控——炸礦那晚,有人看見一輛沒牌照的白色依維柯在王圈樑收費站掉了頭。”

阿力木卻沒應聲。他盯着地上那個泥框,忽然伸手抹掉左下角,又補畫了個歪斜的十字:“西配樓地下室入口不在樓裏。在後巷梧桐樹下。樹根盤着三塊青石板,中間那塊鬆動。掀開是鐵蓋,往下十五級臺階,盡頭有扇門——門鎖是老式德國AEG機械鎖,沒電,全靠齒紋。但章龍象改過鎖芯。”他抬頭看向烏斯滿,“你記得嗎?五年前他讓我修過一次。我把第三道彈子磨薄了零點三毫米,鑰匙插到底再逆時針擰半圈,才能開。”

烏斯滿瞳孔微縮:“你……沒告訴別人?”

“告訴誰?”阿力木咧嘴,又露出那口黃牙,“告訴警察?還是告訴陳硯舟女婿?那晚我修完鎖,章龍象遞給我一杯熱奶茶,說‘阿力木,這樓裏最髒的地方是地下室,可最乾淨的東西也在那兒。你記住了,別讓髒手碰它。’”

火光跳動,映得他眼底有東西在燒。

烏斯滿沉默片刻,起身走到棚角,掀開一塊油布,下面是一排長條木箱。他撬開最上面一隻,裏面沒有槍,只有一捆捆用蠟紙包好的黑色火藥引信——這是當年他們在帕米爾山區幫邊防連拆邊境雷區時,從蘇聯遺留工事裏刨出來的老貨,引信延時精確到毫秒,沾水不啞,遇火即燃。

“周哥沒說讓我們帶傢伙。”巴圖皺眉。

“他也沒說不讓帶。”烏斯滿取出三捆引信,用牛皮繩仔細紮緊,“章龍象教過我一句話:真正的守門人,不攔人進門,只管門開之後,誰敢踏進第二步。”

阿力木伸手接過一捆引信,指腹摩挲着蠟紙粗糙的紋理,忽然問:“那小子……姓章的外甥,真能護住小姐?”

烏斯滿望向棚外沉沉夜色,遠處帕米爾高原的雪峯在月光下泛着冷白:“他去年在趙亞洲宴席上,當着二十個處級以上幹部的面,把一杯滾燙的普洱潑在趙亞洲臉上。趙亞洲捂着眼慘叫時,他彎腰撿起滾到桌下的茶杯,擦乾淨,放回原位,然後說了句——‘趙局,茶涼了,我給您換一杯新的。’”

巴圖嗤笑一聲:“瘋子。”

“不。”烏斯滿搖頭,“是知道什麼時候該燒一壺水,什麼時候該潑一盞茶的人。”

翌日清晨六點,喀什機場T2航站樓出發大廳。

烏斯滿戴着墨鏡,穿件洗得發白的藏青工裝夾克,肩挎帆布包,包側插着把不鏽鋼保溫杯。阿力木一身褪色牛仔外套,耳朵上掛着藍牙耳機,左手插兜,右手拎着個印有“喀什古城旅遊紀念”字樣的藍色編織袋——袋口微敞,露出半截纏着膠帶的金屬管。

安檢口前,阿力木忽然停下,摸出手機看了眼短信,隨即扯下耳機,湊近烏斯滿耳邊:“周壽山剛發的——昨夜十一點四十七分,燕京西配樓後巷梧桐樹,被鋸掉一根主枝。斷口平整,鋸末新鮮,樹皮下滲着清液,是今早剛動的手。”

烏斯滿腳步未停,只低聲問:“監控呢?”

“全黑。西配樓所有攝像頭昨晚九點起集體故障,維修工十二點纔到場,說主板燒了,備件在天津,最快後天到。”

阿力木嘴角一扯:“陳硯舟連樹都等不及了。”

兩人穿過自動門,晨光刺破雲層,照在航站樓玻璃幕牆上,折射出無數細碎金芒。烏斯滿抬手擋了擋光,忽然想起什麼,從夾克內袋掏出一張摺疊的A4紙——是周壽山手寫的便條,字跡潦草卻有力:

【小章昨晚沒睡。三點鐘給我發了條語音,三十秒。就一句:

“告訴烏斯滿,西配樓梧桐樹根底下,除了青石板,還有我小姨埋的三顆玻璃彈珠。紅色那顆,她五歲生日時章龍象送的,彈珠裏封着一小片銀杏葉——是她媽最後一張照片的底片。”

他說,如果有人撬開地下室,第一件事不是找合同,是找彈珠。

因爲彈珠裂開的瞬間,西配樓所有電子檔案會自動上傳至瑞士銀行保險櫃,同時觸發央行反洗錢系統三級預警。

——這不是保險箱,是核按鈕。】

烏斯滿把紙條揉成團,扔進路邊垃圾桶。

阿力木瞥見他動作,沒問,只抬腳踏上自動扶梯。扶梯緩緩上升,窗外一架南航A320正轟鳴着衝上跑道。他望着飛機尾翼劃開的雲痕,忽然開口:“你說……那小子知道彈珠的事嗎?”

烏斯滿沒回頭,只盯着前方玻璃幕牆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聲音很輕:“他要是不知道,就不會讓周壽山叫我們回來。”

扶梯升至頂層,兩人並肩而出,匯入熙攘人流。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將他們的影子釘在光潔如鏡的地磚上,短而銳利,像兩柄尚未出鞘的刀。

同一時刻,燕京金融街十七號大廈地下B3層。

我站在章龍象辦公室門外,手指懸在虹膜識別儀上方三釐米處。門禁屏幽幽亮起藍光,提示音清冷:“請進行生物特徵驗證。”

我垂眸,看着自己左手無名指上那道淺白舊疤——是七歲那年,爲搶回被同學撕碎的小姨照片,用鉛筆刀劃的。疤痕早已平復,卻在皮膚下隱隱透出淡粉,像一道未癒合的伏筆。

身後傳來高跟鞋叩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響,清脆,規律,不疾不徐。

我沒回頭。

那腳步在我右側半米處停住。

香水味先至——雪松混合廣藿香,清冷中裹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暖甜。是小姨慣用的那款,法國小衆線,全球年產不足五百瓶。

“你來得挺早。”章澤楠的聲音比記憶裏更沉,少了三分柔潤,多了七分砂礫感。她今天穿了件墨綠色絲絨西裝,襯得脖頸線條如刀刻,耳垂上那枚珍珠耳釘微微晃動,映着廊燈,像一滴將墜未墜的淚。

我終於轉身。

她就站在那裏,頭髮挽得一絲不苟,眼下有淡淡青影,左手拎着個黑色羊皮公文包,右手無意識摩挲着包角一枚銅質徽章——那是章氏集團創始年份:1998。

“劉雲樵昨晚來找過我。”我說。

她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隨即抬眼直視我:“他走了?”

“走了。回榆林。”

“……嗯。”她點點頭,像是早料到,又像剛聽見。停頓兩秒,她忽然問:“你抽菸了?”

我下意識摸了摸褲袋,那裏還揣着半包沒拆封的煙。可昨晚那支菸明明已經熄在菸灰缸裏。

她卻已移開視線,轉向那扇厚重的橡木門,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虹膜識別需要三秒校準。你站太近了,系統會誤判爲脅迫模式,自動鎖死。往後退半步。”

我依言後退。

她這才抬起左手,將食指按上識別區。藍光驟亮,隨即轉爲柔和綠光。“滴”一聲輕響,門無聲滑開。

門內是間不足二十平米的方形空間。沒有窗,四壁嵌着啞光金屬板,天花板中央垂下一盞無影燈,光線均勻灑落,照得地板上每一道接縫都纖毫畢現。

正對門口的牆壁上,掛着一幅裝裱精緻的舊照片——泛黃的黑白影像裏,年輕的女人抱着襁褓中的嬰兒站在梧桐樹下,樹影婆娑,女人笑容溫軟,嬰兒小手攥着一枚鮮紅玻璃彈珠,珠內銀杏葉脈絡清晰如生。

章澤楠走到照片前,沒有觸碰相框,只靜靜凝視。

三秒後,她開口,聲音輕得像在自語:“我媽走那天,也下了這麼大的雨。她把我抱到梧桐樹下,說‘楠楠,這棵樹根扎得深,活得久,以後你要是怕,就來這兒站着。樹記得你,我也記得。’”

我站在她身後,沒應聲。

她忽然抬手,指尖輕輕拂過相框玻璃表面,動作極輕,彷彿怕驚擾什麼:“你知道嗎?劉雲樵跟我說,陳硯舟今早去了國資委,申請啓動章氏集團重大資產安全審查程序。理由是——”她頓了頓,喉間滑動一下,“我父親涉嫌利用境外殼公司轉移國有資產,涉案金額預估逾百億。”

我盯着她後頸處一根細微跳動的青色血管,終於開口:“小姨,梧桐樹下那三塊青石板……”

她倏然轉身。

目光如刃,劈開滿室寂靜。

我迎着那目光,一字一句:“……第三塊,是不是松的?”

她眼底有什麼東西碎了,又迅速凝成冰。

良久,她扯了扯嘴角,竟真的笑了一下。那笑容極淡,卻讓整個房間溫度驟降:“你連這個都知道?”

“劉雲樵沒說。”我搖頭,“是我猜的。”

她靜靜看着我,忽然抬手,解下左耳那枚珍珠耳釘,放進我掌心。珍珠微涼,帶着她體溫的餘溫。

“拿着。”她說,“今晚十點,西配樓後巷。梧桐樹第三塊青石板下,有個鐵盒。盒子裏有把鑰匙——能打開地下室最裏間保險櫃。櫃子裏……”她深深吸了口氣,聲音忽然啞了,“有我媽留給你的東西。還有……”她停住,眼眶猝然發紅,卻倔強地仰起下巴,不讓那點溼意落下,“還有你爸當年,爲什麼離開燕京的全部真相。”

我握緊那枚珍珠,指甲陷進掌心。

她已轉身走向門口,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再次響起,清脆,規律,不疾不徐。

在門即將合攏前,她腳步微頓,沒回頭,只留下最後一句:

“別讓任何人,碰那棵梧桐樹的根。”

門無聲閉合。

我獨自站在無影燈下,掌心珍珠沁出細汗。牆上照片裏,嬰兒攥着紅彈珠的手,彷彿正隔着三十年光陰,朝我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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