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子？”白牧又聽到了一個不熟悉的詞彙。
“在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半兵衛說，“某天，人們開始咳嗽，我是從一位不知名的藥師那裏聽說了神子和龍咳的傳聞，龍咳又出現在這片土地裏，葦名的神子，也有...
刀氣相撞的餘波掀起了滿地塵灰，木屑如雪片般簌簌落下，連屋頂橫樑都震得嗡嗡作響。白牧瞳孔驟縮——那一記“捨身渡”是他目前最強的突進技，融合了七重雁行功疊加、雲蹤步履卸力、斬邪寒氣壓縮爆發與全視之眼預判軌跡的終極一擊，本該撕裂空氣、洞穿鋼板，可此刻竟被對方一式平平無奇的橫斬盡數吞沒，連半寸刀鋒都沒能遞進三尺之內。
天狗收刀，蓑衣下襬未顫一分，天狗面具後的呼吸也未亂半拍。他甚至沒有低頭看那柄釘入地板三寸、嗡鳴不止的打刀，只將染血的長刀緩緩斜垂於身側，刀尖輕點臺階石面，發出“嗒”的一聲脆響，像敲在人心鼓膜上。
“好快。”他嗓音依舊嘶啞，卻莫名添了一絲溫度，“比剛纔那些老鼠快得多。”
白牧喉結滾動，掌心已沁出冷汗。他沒動，不是不敢動，而是全視之眼剛反饋出一條駭人數據：【目標肌肉纖維活性超常值387%，骨骼微震頻率與刀刃共振同步率99.6%，神經反射延遲＜0.008秒】。這已非人類生理極限，而是將肉身錘鍊至反物理法則的境界——他的病軀不是弱點，是爐膛；每一次咳喘、每一次佝僂，都是在積蓄焚盡萬物的餘燼。
“你不是浪客。”天狗忽然道，枯瘦手指抬了起來，指向白牧腰間斬邪，“浪客不用冰刃，更不用……這種會呼吸的刀。”
話音未落，白牧後頸汗毛倒豎！一道寒光毫無徵兆地自斜上方劈來——不是天狗出手，而是二樓破窗處，一道黑影如壁虎般倒懸而下，手中雙短刃泛着幽藍毒光，刃尖直取他後腦與脊椎交接處！此人動作無聲無息，連風都沒攪動一絲，若非全視之眼在千分之一秒內捕捉到窗框木紋的細微震顫，白牧此刻已成兩截。
“孤影衆？還沒死絕？”白牧心頭火起，卻毫不慌亂。就在毒刃將觸未觸之際，他腳踝猛然一擰，雁行功第三重“折翼”發動，身體如斷線紙鳶向左傾墜，同時左手閃電探出，竟不格擋，反而五指張開，精準扣住對方持刃右腕內側橈動脈——那是人體最脆弱的搏動點之一，稍加壓迫，整條手臂瞬間麻痹。
“呃！”黑影悶哼，毒刃脫手。
白牧右手早已反握斬邪，寒氣暴漲，刀身嗡鳴如龍吟。他手腕一抖，刀背重重砸在對方肘關節外側軟骨上，“咔嚓”脆響中，那人整條右臂以詭異角度反折，慘叫未出口，白牧左膝已頂上他小腹，將其狠狠摜向地面。霜氣順着接觸點瘋狂蔓延，黑影落地時半邊身體已覆上薄冰，皮膚青紫龜裂，瞳孔迅速渙散。
【擊殺：孤影衆·影蝕者（殘）】
【獲得：毒淬匕首×2（附帶‘腐心’狀態，持續3秒）】
【警告：檢測到異常毒素活性，免疫系統正加速代謝】
白牧站直身體，呼吸微促，卻見天狗靜靜立在原地，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彷彿剛纔那場電光石火的搏殺只是拂過耳畔的一縷風。“還藏了三個人。”天狗忽然說，聲音輕得像在唸一句家常話，“一個在樑上，一個在牆縫，一個……在你腳下地板夾層裏。”
白牧猛地抬頭！果然，頭頂橫樑陰影裏，兩點猩紅反光悄然浮現；左側牆壁竹篾縫隙中，一截裹着油布的箭尖無聲滑出；而腳下地板——他靴底傳來極其輕微的、類似指甲刮擦木板的“沙沙”聲。
孤影衆的圍殺，從來不是單點突襲，而是織網。
可天狗爲何要提醒他？
白牧目光如刀，直刺天狗面具下的雙眼。天狗卻緩緩抬起左手，用纏滿黑布的指尖，輕輕叩了叩自己太陽穴：“他們聽不見我說話。但……你能聽見。”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緩慢割開了白牧的認知。他忽然意識到，天狗從始至終，都在用語言、節奏、甚至咳嗽的間隔，爲他標定敵人的位置與出手時機。這不是施捨，是試煉——用活人的性命當刻度，丈量他是否配得上“決鬥”二字。
“閣下到底是誰？”白牧沉聲問，斬邪橫於胸前，寒氣在刀刃上凝成細小冰晶，簌簌剝落。
天狗笑了，笑聲乾澀如砂紙磨石：“葦名之國……最後的劍聖。”他頓了頓，枯枝般的手指終於按上腰間刀柄，“名字？早燒在火裏了。如今只餘個諢號——‘天狗’。”
話音落，他動了。
沒有拔刀，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可就在那左腳離地、右腳承重的剎那，白牧全身汗毛炸起！全視之眼視野驟然被無數紅色預警填滿——【致命威脅：空間坍縮！】【神經信號阻斷預警！】【多重維度斬擊鎖定！】
不是幻覺。白牧眼角餘光瞥見，天狗左腳踩過的臺階石面，正無聲無息地向下凹陷，不是碎裂，而是像被無形巨口咬掉一塊，邊緣光滑如鏡；他身後那堵土牆，三道蛛網狀裂痕憑空浮現，裂痕深處，竟透出幽暗虛空；就連空氣中飄浮的塵埃，也在他周身半尺範圍內詭異地靜止、懸浮，如同時間在此處打了個死結。
“這是……領域？”白牧腦中閃過南方勇者曾提過的禁忌詞彙。樂園系統裏，“領域”是S級劇本專屬概念，需滿足“武道意志具現化”“生命層次躍遷”“因果律幹涉”三大條件方可觸發。而眼前這病骨支離的老者，竟以凡人之軀，硬生生鑿開了一道微縮的、沾着血鏽的劍之深淵！
天狗拔刀了。
沒有金鐵交鳴，只有一聲悠長如古寺鐘鳴的“嗡——”
刀光乍起，並非銀白，而是濃稠如墨的暗色。那不是光，是光被吞噬後留下的空洞。刀鋒所過之處，空氣扭曲塌陷，地板磚石無聲湮滅，連光線都被扯成螺旋狀吸入刀刃深處。白牧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先於意識做出反應——雁行功第九重“逆翎”悍然爆發，雙腳蹬地，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向後暴退，同時斬邪斜撩，一道半月形冰刃迎向那抹墨色。
“嗤啦——”
冰刃撞上墨色刀光，竟如熱刀切蠟，瞬間蒸發，連半絲寒氣都沒能濺起。墨光餘勢不減，擦着白牧左肩掠過，他肩頭蓑衣無聲化爲齏粉，露出底下滲出血絲的皮膚——那不是割傷，是皮肉在接觸剎那便被絕對零度凍結、繼而分子結構崩解的痕跡！
白牧踉蹌落地，左臂已失去知覺，袖口以下整條小臂覆蓋着蛛網狀黑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蔓延，所過之處，血肉僵硬發灰。
“陰寒蝕骨……還有寂滅之意？”白牧咬牙，右手猛地掐訣，瓦爾裏德之手虛影在左肩浮現，五指如鉗，狠狠攥住那道黑紋源頭！嗤嗤聲中，黑紋竟被硬生生扯斷、抽離，化作一縷黑煙被手掌吸走。可就這一瞬耽擱，天狗已如影隨形逼至眼前，墨色刀尖距他眉心僅剩半尺，死亡的氣息冰冷刺骨。
“年輕人，你的手……”天狗的聲音忽然近在咫尺，帶着一絲真正的好奇，“很特別。”
白牧沒答，他全部心神都鎖在天狗握刀的右手上。全視之眼穿透黑布包裹，終於看清——那根本不是人類手掌！五指纖長卻毫無血肉起伏，指節粗大異常，表面覆蓋着暗銀色金屬鱗片，關節處嵌着細小齒輪，正隨着呼吸微微咬合轉動。而手腕之上，一段斷裂的、鏽跡斑斑的機械臂殘骸，正被層層黑布纏繞掩蓋。
“義肢……而且是高維鍛壓合金？”白牧瞳孔一縮。樂園數據庫裏，這種材質只在“失落紀元·星艦殘骸”副本中出現過，硬度超越目前已知所有合金，且自帶引力偏轉微場。
天狗似乎察覺到他的注視，墨色刀尖微微一頓，竟真的收回半寸。他歪了歪頭，天狗面具下，那雙渾濁的眼睛第一次清晰映出白牧的身影：“你見過這個？”
白牧喉嚨發乾，卻強迫自己點頭：“在……一本書裏。”
“呵……”天狗低笑，笑聲裏竟有幾分追憶的蒼涼，“那書，寫在火裏，燒了九十九年。”他忽然側身，墨色長刀閃電般回斬！一道黑影自樑上撲下，正是先前那名影蝕者同伴，此刻雙爪暴漲三尺，利爪上淬着能溶解鋼鐵的綠焰——他竟未死，藉着同伴屍身掩護，潛伏至今！
刀光閃過，影蝕者雙爪齊根而斷，綠焰熄滅。天狗看也不看，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那人如斷線風箏撞穿牆壁，生死不知。
白牧趁機疾退至樓梯口，右手迅速摸向腰囊，取出一枚櫻桃炸彈。可就在拇指即將按爆引信的剎那，他動作僵住——天狗站在原地，右手緩緩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抵在自己左胸心臟位置。那裏，隔着襤褸衣衫，一個微弱卻穩定的心跳聲，正透過地板，清晰傳入白牧耳中。
咚……咚……咚……
與白牧自己的心跳，嚴絲合縫，同頻共振。
“你的心跳，”天狗說，聲音平靜得可怕，“和我的一樣。”
白牧渾身血液彷彿凝固。全視之眼瘋狂刷新數據：【目標生命體徵同步率100%】【生物電波諧振頻率一致】【線粒體活性波動曲線重疊度99.98%】。這不是巧合，是某種更古老、更殘酷的聯結。
天狗面具下的目光，第一次真正有了溫度，那是一種近乎悲憫的審視：“你身上……有葦名的血。”
白牧如遭雷擊。他猛地想起招魂符喚來的武士遊魂說過的話——“葦名之國，血脈皆承麒麟之恩，代代相傳，不死不滅”。而他的樂園初始面板上，確實有一行被系統標註爲“來源不明”的隱藏屬性：【葦名血裔（未激活）】。
原來如此。樂園並非隨機投放，而是將他，這個流淌着早已斷絕血脈的“棄子”，精準拋回了故鄉的斷崖之上。
天狗緩緩收手，墨色長刀歸鞘，發出一聲悠長嘆息：“今天……到此爲止。”他轉身，蓑衣下襬掃過滿地狼藉，走向樓梯下方，“跟我來。有些東西，該讓你看看了。”
白牧站在原地，左肩傷口火辣辣地疼，左臂黑紋雖被瓦爾裏德之手壓制，卻如活物般隱隱搏動。他望着天狗瘦削卻如山嶽般的背影，忽然開口：“前輩，孤影衆爲何要殺我？”
天狗腳步未停，聲音卻如刀鋒劃過冰面：“因爲他們嗅到了‘麒麟之血’的味道……而你，”他頓了頓，枯槁的脖頸緩緩轉動，天狗面具後的視線如實質般釘在白牧臉上，“你身上，還有另一種味道——樂園的氣息。”
白牧渾身一震。樂園？這禁忌之名，連南方勇者都諱莫如深，從未在任何副本中提及！
天狗已走下樓梯，身影融入樓下濃重的陰影裏，只留下最後一句，輕得像一句耳語，卻重逾千鈞：
“別怕。這地方……本來就是爲你準備的墳墓，也是爲你預留的……王座。”
樓梯口，白牧獨自佇立。窗外，戰火映紅半邊天幕，遠處傳來沉悶的攻城炮聲，大地微微震顫。他低頭，看着自己顫抖的左手——掌心不知何時，悄然浮現出一道淡金色紋路，蜿蜒如藤，正緩緩滲入皮膚深處，散發出溫熱的、久違的……血脈共鳴。
他慢慢握緊拳頭，將那抹金光攥在掌心，像攥住一顆重新搏動的心臟。
然後，他邁步，跟了下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迴盪，一聲，又一聲，堅定，沉穩，再無半分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