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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因果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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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初看向長安,搖了搖頭:“不認識。”

戴纓同長安對視一眼後,立馬讓宮醫前來診治,最後得到的結果是,傷到了腦,損傷了記憶。

至於恢復不恢復得了,不好說,也許過一夜就能恢復,也許過一年,也許永遠不能恢復。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誰?”戴纓問她。

元初搖了搖頭。

“真就一點都不記得了?”戴纓又問,“不知道我是誰……”她指向身邊的長安,“也不知道他是誰?”

元初沿着戴纓的手指,看向長安,在他的臉上認真地看了看,說道:“我知道他。”

戴纓提起一口氣,心道,這是記起來了?誰知一口氣愣是被接下來的話噎得不上不下。

只聽她說道:“我知道他,他是我夫君。”

戴纓張了張嘴,好半天才問出口:“怎見得長安是你夫君?”

“他若不是我夫君,怎的你第一個叫他進來?他若不是我夫君,怎的一個男子闖到我的榻前?他若不是我夫君……”

她將目光落在長安的臉上,一字一字道:“爲何神情那樣緊張?”

戴纓再次看向長安,確實如元初所說,他臉上看似平靜,眼中卻透着擔憂。

戴纓沒料到會是這麼個結果。

來的路上,她還想着,發生了那樣的事,她見了元初要說些什麼,大度地告訴她無事,讓她不必內疚。

還是對她怒目嚴辭,怨責她,都是她的父親,差點害得他夫妻二人陰陽相隔。

直到她進到這殿裏,她都沒能找到一個合適的態度。

這下好了,這丫頭居然什麼都不記得了。

戴纓走之前,目光略帶審視地在元初的面上停留了一會兒,最後囑咐了宮人和宮醫幾句,要他們盡心看護,她便離開了。

出了殿宇,天已經暗下來,她並沒有立馬回正殿,而是坐着乘輦去了“故土小院”。

小院停工,周圍被軍衛看守起來,其中一名當值的軍衛將領小跑過來,躬身行禮。

“城主。”

戴纓坐於乘輦上,先是看了一眼小院,接着又轉頭看向周圍,問道:“是那裏麼?”

軍衛看過去,小院的對面,是一座亮着燈的多面樓閣,有五層之高。

“是,落在了延伸的平臺處。”

戴纓將目光望向不遠處的樓閣,那是一處觀景閣,夜裏每一層都會燃上許許多多的油燈,將樓閣照得燈火通明。

嚴格說來,元昊並不是長安親手殺的。

城主宮的軍衛報知她,經過勘驗,元昊是墜樓而亡,不過這個墜樓的原因現在還不清楚。

是長安迫得他不得不跳樓逃生,還是他自己翻身跳樓尋死,只有待陸銘章恢復後,問長安了。

憑她是問不出什麼的。

接着,她回了正殿,陸銘章自她離開後一直沒有醒過來。

她不想離他太遠,又怕驚醒他,於是褪了鞋,輕手輕腳地爬到牀榻裏側,同他隔出一點距離,然後也閉上眼,睡了過去。

陸銘章醒來時,已是深夜,屋裏亮着柔光,他就着這燭光看向身側熟睡的人兒。

濃黑的睫毛,小巧挺翹的鼻頭,微肉的脣,還有因酣睡而泛紅的臉頰。

看了一會兒,他探手觸上她的一片衣袂,在碰到帶有她體溫的實物後,他方閉上眼,安然睡過去。

次日一早,陸銘章一睜眼就見旁邊的戴纓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也不知盯了多久,在看到他睜眼後,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

待要撐起身子,陸銘章拉住她:“先別起。”

戴纓便不起身,以爲他有什麼話要同自己說,結果等了一會兒,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其他的動作,就是那麼平躺着,神情像是有些氣餒一般。

“罷了,你起身罷。”他說道。

她見他無能爲力的模樣,恍然醒悟,於是忍着笑,避開他胸前的傷口,小心地伏到他的懷裏,將胳膊環上他的腰。

“這樣?”她眉眼帶笑地問他。

陸銘章閉上眼,抬起手臂環住她,“嗯”着應了一聲。

兩人就這麼躺了一會兒,她必需得起了,從他懷裏慢慢地撐起身,翻身下榻,隨便披了一件軟衫,喚宮侍們進屋伺候。

宮人們進來後,一波伺候戴纓梳洗,一波侍候陸銘章,差不多時,歸雁指着人將朝食擺上牀頭案。

戴纓端起碗,無微不至地照料起陸銘章。

陸銘章不慣被人這般照料,臉有些紅,清了清嗓:“倒也不必,我是胸口受了一刺,右手還是可以拿東西的。”

戴纓略略失望地“哦”了一聲,剛起來的興頭被潑了冷水。

他見她那樣,加了一句:“右手雖然能拿東西,左手卻不方便,不如夫人捧碗,我執調羹?”

她歡歡喜喜地將碗捧到他面前,他便拿起調羹舀湯食。

戴纓的注意力全在陸銘章身上,他稍稍停頓一下,她立時擺出準備接下任何吩咐的姿態。

然而陸銘章只是思索片刻,又繼續食用起來。

她便用另一隻手從身邊的小案取過一盤小碟,遞上前:“這些肉脯很鮮嫩,嚐嚐?”

她那小心到近乎討好的姿態,所有心神都放在他的身上,一時間讓他又是心酸又是心疼,她的脖子上還纏着紗,卻渾然不管。

陸銘章將調羹放下,執筷拈了兩片嫩肉脯,放入口中慢慢咀嚼,點了點頭,表示味道不錯,待他將嘴裏的食物嚥下,說道:“阿纓,一會兒讓那巫醫來一趟。”

戴纓“嗯”了一聲:“大人就是不說,妾身也是要請她前來的,正巧我有話要問她。”

之後,戴纓傳巫醫前來,她自己則去了前廷。

那老婦來時,陸銘章正試圖趿鞋下地,總是躺於榻上,顯得人很廢。

巫醫走到陸銘章跟前,恭敬道了一聲:“君侯大人。”

陸銘章抬起右臂,虛虛指向窗下的矮案:“老人家去那邊坐。”

老巫醫怔愕片刻,受寵若驚地連連點頭。

待兩人坐下,陸銘章讓宮人們看茶,然後讓殿中之人退了下去。

“先前吾妻邀您老前來,我多有冒犯,還請老人家莫要計較。”陸銘章說着,端起手邊的茶盞,“這裏給您賠個不是。”

若說剛纔老巫醫還是受寵若驚,這會兒那簡直是隻有驚了,驚過後連連端起茶盞回舉回去。

“當不得,當不得君侯大人這般。”

陸銘章飲過茶後,放下茶盞,看向對面,先是粗略一掃,接着目光落在老婦的眉間,那裏有一道紅色的印跡,像是滲到皮肉裏。

“夷越王妃說,巫醫是大善人,現下一看,所言不虛,您老人家這是用自身的壽數給人渡厄。”

老巫醫聽出來這是在真心誇讚她,臉上頓時揚起笑,那一臉的褶子又深了幾分。

以前被人嫌棄的她,現在不同了,先是受到夷越王妃的重視,現在又受到城主娘娘和君侯大人的認可,這比給她黃金珠寶更讓她歡喜和得意。

“哪裏,哪裏。”她嘿嘿笑着,聲音還有些沒回轉過來,仍是啞着。

陸銘章有許多話要問,於是挑出一個,問道:“那邊……”

他道出兩個字,老婦一聽,神情立馬認真起來。

“我在一片朦朧黑暗中。”陸銘章想着該如何描述,“像是被無形的困住,出不去。”

老婦點了點頭,說道:“這纔是對的,出不去就對了。”

“這是爲何?”

他先前同巫醫商議的是,他當受術之人,要飲個什麼湯藥,那湯藥如何如何要命,其實就是毒藥,只看毒不毒得死。

毒死了,那就是命。

毒不死,那就是命大。

“因爲君侯大人是不完全的。”老婦說道。

“不完全?何爲不完全?”

“君侯大人的本體未亡,只是處於瀕死之態,非真死。”老婦再道,“若您的神識能完全驅逐前世的自我神識,那在本質上近乎‘奪舍’了,這是不被允許的,畢竟,您還是個活人,死生之界,不可模糊。”

陸銘章認爲有些道理,點了點頭,可轉念一想又覺着不對,他再往對面的老婦看去,果然見她眼神躲躲閃閃,知她必有事情隱瞞。

“既然如此受限,你先前還讓我飲下湯藥去往彼岸?”

去了那邊,總得他行動自主纔能有所施爲,偏他連那身體都無法掌控。

若是沒有元昊這一出,又或是沒有纓孃的拼命一刺,他按照她說的,當真飲了“毒藥”,結果卻困在另一個“自己”的識海中,只能當個旁觀者,豈不是白走一趟?

再往壞了說,指不定最後他會被原主的神識給湮滅或是吞噬,這都是有可能的。

那種無力感,現在想想,仍讓陸銘章心有餘悸。

老婦人嘿笑一聲,知道不能隱瞞,說道:“這個……這個……”

“老人家,你說罷,都這個時候了,我也沒死成,不治你的罪。”陸銘章無奈地說道。

巫醫放下心來,說道:“君侯過去,想要完全接管那副身體……是不可能的,正如剛纔我說的,您是活人,若行出那等奪舍之事,是要遭天譴的。”

“按老婦我之前的想法是……”巫醫抬起她那耷拉的眼皮,看了陸銘章一眼,鄭重道,“想着君侯大人神識強大,雖不能強佔肉身,短暫控制該是可以的,再利用這片刻的操控化解那一場因果宿命,誰知……”

她舔了舔脣,訕笑道:“誰知……另一個君侯大人的神識也那般強大……”

這“另一個君侯大人”自然指的就是前一世的陸銘章。

直到現在,陸銘章依舊不確定結果,需問得更加清楚。

前一世的纓娘和陸銘章,還有這一世的他和阿纓,到底是何種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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