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成道有些老了，但精神還算不錯，就是比幾年前相比，少了兩根手指頭。
嗯——
看他走路不太穩的樣子，顧正臣皺眉問道：“少了幾根腳指頭？”
陶成道哈哈大笑：“三根，幸運的是大拇指都沒事。”
顧正臣有些鬱悶：“你一把年紀了，怎麼還如此瘋狂，冬日裏飛天也就罷了，還敢飛到雲層之上，你就真的不怕凍死、憋死嗎？好歹給你的弟子做個表率……”
陶成道連連擺手：“最大的表率就是賭上性命也要找到真理，哪怕我死了，他們也會銘記我的精神，繼續飛天事業。”
顧正臣無奈搖頭：“飛天夢你做到了，你該將重心放在新型火藥材料上，而不是動輒飛天。”
陶成道不以爲然，認真地說：“火藥材料的研究交給遠火三局等負責便是了，顧掌印，熱氣球的飛天雖然解決了向上飛昇的問題，但是，這裏面還存在着巨大的不足。”
“上升的高度有問題，到了極高時，人難以承受溫度，呼吸困難不說，就是熱氣球的火焰也會熄滅，無法繼續提供上升動力，不得不降落，好像在極高的地方，有一種看不到的邊界，擋住了我們。”
顧正臣嘆道：“空氣稀薄，燃燒沒有辦法進行，動力減少，自然要下降。”
陶成道坐了下來：“所以，這不是真正的飛天，因爲它並沒有突破天的極限，也沒有讓人抵達天之外，站在天外看人間。我打算用餘下的生命，試試這個極限，但需要你的幫助。”
顧正臣眯着眼看着陶成道：“我能幫你什麼？”
陶成道拿出了一本書，指了指：“《馬克思至寶全錄》裏寫了，有一種導彈可以覆蓋全球，也就是說，這種導彈的射程至少超出兩萬裏。可地面距離天空的極限，據我們推算，應該不會超出五百裏。”
“所以，不必設計出射程上萬裏的導彈，只需要射出出射程千裏的導彈，一路向上送出去便可。我想看看天外，到底是不是還有天，站在外面看地星，是不是真的如格物學院所說的，地星毫無支撐，處在虛空之中。”
顧正臣眨眼，我去，你這也太瘋狂了吧……
這傢伙，就是給自己一百年，也搞不定啊，航空航天啊，那需要各方面的突破纔行，後世老一輩走得多不容易，纔有了天上常駐三人組，你想飛天，我哪給你造去……
不過這個思想的萌芽確實是對的，火箭升空確實是個方法，畢竟想要突破第二宇宙速度，掙脫引力束縛，熱氣球是萬萬不可能做到的，只能靠導彈，或者說火箭……
顧正臣嘆了口氣，言道：“你說的這種導彈，目前還不具備可行性，大明的工業基礎還很薄弱，甚至連基本的門類都沒齊備，各類研究都很滯後——”
陶成道打斷了顧正臣：“我不想聽這些困難與問題，我只想知道，怎麼做纔有希望。顧掌印，哪怕是我這一代人做不到，我也願當愚公，還有子子孫孫，無窮盡也。”
顧正臣知道陶成道這種人，偏執狂熱，要不然也不會幹出歷史上綁着火藥桶直接飛天的壯舉了……
“發動機！”
“發動機？”
顧正臣點頭：“是一種特殊的發動機，內部填充燃料，通過發動機運轉，噴射出火焰，以此來獲取推力，可以實現高速與遠距離飛行。但是——”
“大明並不具備製造發動機的條件，凡事需要一步步走，不能好高騖遠。遠火局當下最重要的使命，就是找到黑火藥的替代物，製造出更高能量，可以大幅度提升射程與威力的新型火藥。”
陶成道認真地看着顧正臣：“所以，人是當真可以在天之外？”
顧正臣思索了下，回道：“可以，但需要你當愚公。”
陶成道端起茶碗，搖着頭吹了吹氣，品嚐了一口：“當愚公沒什麼不好，我願意當。只是，黑火藥的替代物研究遲遲沒有取得突破，陛下的耐心不多了，這次讓我前來，有兩個目的。”
“其一，遠火局已經得到陛下旨意，允許顧掌印在遠火局挑選三十人，前往南漢國並定居於那裏，建造遠火分局，歸屬南漢國所有，只是前期需要供應二王相應的火器與火藥。”
“其二，陛下需要遠火局儘早取得突破，而靠着我們的力量，壓根做不到。所以，鎮國公需要給我們指出一條路來，黑火藥的代替物，到底是什麼，如何製取。”
顧正臣總算是明白了老朱的真正用意。
他擔心自己藏着掖着，遠火局始終沒有辦法取得突破性進展，故此纔開出了條件，看似給了南漢國多大恩惠，實則是想拿走黑火藥的代替物質，實現遠火局質的突破。
顧正臣言道：“我確實知道一種新型炸藥，但是，這條路並不好走，一個操作不慎，便會引發不少死傷。所以我希望遠火局沉穩下來，多研究物質的特性，並掌控、運用這些特性。”
“只有如此，後續的研究你們纔能有更好的經驗，也知道如何去解決問題。陛下的擔憂完全不必，哪怕是我突然離世，治平也會將後續的方案拿出，幫助遠火局走出這一步。”
陶成道知道顧正臣喜歡積累更多的條件之後再去推動，可皇帝年紀大了，他等不了那麼久。
有些事，並非只看實際困難與問題，還需要看高層的耐心。
在答應了陶成道之後，陶成道也毫不吝嗇地拿出了一份名單：“這裏面的人，平均年齡只有三十歲，樓真陽算是年紀最大的了，新一代的人不僅精通各類火器製造，而且研究能力很強。”
顧正臣注視着陶成道：“樓真陽可是你的親傳弟子，你確定讓他去南漢國？”
陶成道認真地點頭：“他是我的弟子不假，但沒有顧掌印那一封飛天的信，我想這個時候還在書院裏教書，哪有今日，敢問蒼天高幾許的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