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興騎着馬,被李聚迎於馬頭,不得不停了下來。
李聚恭敬的行禮:“平朔侯,可否一起喝一杯?”
周興抬頭看向一旁的飽腹樓,見到了藍三福,眉頭微皺,最終還是翻身下馬,隨從接過馬匹,周興與李聚登樓。
進入雅間。
周興見朱煜、盧震也在,對藍玉行禮。
藍玉親切地拉着周興坐在了自己左手邊,豪爽地說:“咱們這些人,好久沒坐在一起喝酒了。如今天色轉寒,我特意熱了一些美酒,可都要給些薄面,不醉不歸。”
周興、朱煜等人面色有些凝重。
盧震雖然應着,可嘴角也難掩苦澀。
對於周興、朱煜而來,他們在藍玉與顧正臣最激烈的鬥爭時,沒有站在藍玉這一邊,之後跟着顧正臣西徵,最後封侯了。
打心裏說,兩人並不希望再一次捲到藍玉與顧正臣之間,成爲被犧牲的小人物。
盧震封伯爵也是因爲北伐,還是最慘烈的北山之戰,雖然慘烈,差點丟了性命,可那也是可歌可泣的一場決定歷史走向的戰爭。參與了整個北伐,瞭解顧正臣的付出與天才的統籌作戰,敬重顧正臣,自然不想與藍玉走太近。
可架不住,直接拉人啊。
隔着三條街,都被人帶了過來。
藍玉寒暄幾句,酒過三巡,然後道:“陛下自鳳陽傳了電報,昨日正式文書送至金陵,由我來負責京軍整備事宜。”
周興、盧震等人心頭一震。
藍玉執掌京軍了?
這個位置,一直屬於徐達、湯和、李文忠三人,馮勝、鄧愈、傅友德等人不曾,顧正臣更沒有。
京軍啊,這可是金陵最強大的力量!
雖說執掌京軍並沒有掉兵權,但統兵權在那擺着,而且掌管着軍籍,有推舉將領之職,地方都司與衛所也在其節制之下,天下軍屯同樣在手。
皇帝竟然將如此重要的位置,交給了藍玉!
也是,其他國公去了中都,在京的只有藍玉、李文忠,李文忠躺下了,只能藍玉上了。
藍玉掃過幾人神色,肅然道:“我們相識多年,也有過很多次同生共死的征戰,你們應該知道,我藍玉從來不會辜負自己人,但凡是與我一條心的,我便會給保他、用他!”
“未來三五十年,朝廷難有外戰,縱有,也用不到京軍。所以啊,這個時候是最好的時候,錯過了這段時日,你們再想將手伸入到軍隊之中,可就難了。”
盧震緊鎖眉頭:“梁國公這話是何意?”
李聚滋溜了口酒水:“話說得如此直白了,還需要問嗎?此時梁國公執掌軍隊,自從需要整備京軍,這整備過程中,難免會有一些將官下去或撤去,總有一些缺口。”
盧震明白了。
藍玉是在給幾人機會,寫幾個名字,藍玉會用他的辦法,將人手塞到京軍或地方都司中,亦或是將原本在軍中之人提拔上來,佔據更重要的職務。
這與私授官職、賣官鬻爵有什麼區別?
周興放下酒杯,直言道:“梁國公,我沒多少本質,能成爲侯爵,已是知足。至於子孫後人,如此長遠的事,就不必打算了。”
朱煜嘆了口氣:“我也想不了那麼遠,朝廷厚恩,眼下也只想安享榮華。”
盧震見兩人表態,也跟着表示不參與。
藍玉淡然一笑,輕聲道:“是啊,你們一個個功成名就,也有爵位在身,確實不需要考慮這麼多。可是——你們的副將呢,你們的心腹將校呢,那些你們引以爲自己人,爲了你們,拼殺左右,幾是流血犧牲的將校呢?”
“難道說,你們封爵了,到頭來,卻不管不顧他們?若是沒有他們,你們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嗎?強如鎮國公,身邊還有一批人,他可從來沒忘記那些將士,帶出了一批侯爵、公爵、將校,給了他們改變命運的機會。”
“可你們——似乎在這之後,忘記了左右的將官。盧震,跟着你在北山拼殺,被搶救了三天才活過來的副將袁蕩,父親死了,兒子接着拼殺,還爲你擋了箭,少了一隻耳朵的趙馳……”
“周興,孫臨戎是你最貼心的副將吧,他是侯爵了,他現在還僅僅只是個指揮僉事……”
“朱煜,蔣懷策跟了你十九年了吧,他一直都稱你爲大哥,戰鬥時更是爲你開路,我記得,他可是將不少人頭,直接給了你,助你成了一衛指揮使……”
“怎麼,苟富貴,勿相忘,這六個字你們難不成都忘記了?眼下只需要你們點點頭,挪挪腳,站在我的身邊,我就能爲他們謀一個好的前路。雖不能讓他們封爵,可也能保他們每個人,平升兩級!”
盧震、周興、朱煜臉色很是難看。
朱煜咬牙,站起身來:“梁國公說這些話是何意?他們的功勞,都寫在了軍功簿上,朝廷該給他們的,都給他們了。至於是什麼職務,那是朝廷定好的!”
周興嘆了口氣,拱手道:“今日這酒,有些烈了,我已喝醉,告辭了。”
盧震也有些不滿,你藍玉又不是朝廷,只不過是初領京軍及五軍都督府府事,就如此明目張膽地想要結黨,還想藉着提拔、安插的話術,拉攏更多人。
這不合適,也極度危險啊。
要知道,皇帝還沒死,皇帝還握着兵權呢!
盧震直言:“梁國公,什麼事可爲,什麼事不可爲,身爲國公,還應自重啊,莫要到頭來,落得一個淒涼處境,這一世的英明,也就此毀了!”
藍玉看着起身離開的三人,沒有阻攔,只平靜地喝離了兩口酒。
人走了,房間裏陷入死寂。
李聚被這壓抑的空間給擠得渾身不自在,開口道:“梁國公,他們敬酒不喫喫罰酒,也已無法被爭取,是該給他們一些顏色看看了。”
藍玉動了筷子,喫了幾口菜之後,哈哈大笑起來,言道:“都聽到了吧,你們將他們當作兄弟,當作大哥,可到頭來,他們壓根不想拉你們一把,所以,這樣的兄弟,是你們想要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