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從裏面打開,一隊錦衣衛魚貫而入。
“韓指揮使——”
副千戶魏再興指了指書房。
韓庭瑞走了進去,看着吊死在房梁的商人陸大玉,掃了一眼場景,冷笑道:“這些人的手還真是快啊,追吧,必沒走遠。”
人是吊死了,可腳離地面一尺多,連個凳子都沒有。
明顯是被人勒死後僞造自殺,倉促行事,因察覺到錦衣衛前來,不得不倉皇撤走。
魏再興言道:“已經讓人追尋,並封鎖了周圍三裏的所有街巷。只是,對方很可能會進入到了百姓、大戶或勳貴家的院子裏,我們沒有旨意,不好公然闖入調查。”
韓庭瑞也知道,一旦擴大範圍,太過擾民。
太子入主乾清宮,皇帝遷居中都不過十日,錦衣衛便橫行內城,深更半夜闖入尋常百姓之家,肆意搜查,百姓怎麼想?
重影響,重民心,是太子一再強調的事。
韓庭瑞看着吊死的商人,凝眸道:“那就從這家人開始調查吧,陸大玉將手伸入宮內,收買內侍、宮女,誣陷鎮國公,這種事絕非他所能爲之,也絕非他自願爲之!”
“逮捕這家人,包括所以掌櫃、夥計、管家、下人,我要知道,最近兩個月內,是誰與陸大玉暗中走動過!諸位,太子在看着,在等着,你們也不希望太子失望吧?”
魏再興等人肅然,紛紛領命。
太子初掌皇宮,接手錦衣衛,作爲太子親自吩咐的第一件事,若是辦砸了,整個錦衣衛都沒臉面。
何況這件事着實太大,有人竟然收買了出宮採購的宦官,然後通過這宦官,打造了一個利益輸出網絡,宦官、宮女拿錢辦事,以詆譭鎮國公……
鎮國公啊!
韓庭瑞轉身,看着星空,嘴角動了動:“你還真是,不管人在不在金陵,總有麻煩找上你啊。”
翌日,朝會後。
盧一單、韓宜可並肩而行。
韓宜可帶着幾分憂慮色,言道:“線索又一次中斷了,顯然,這背後的人不僅有手段,還有消息門路,甚至可以察覺到錦衣衛的動向,可以提前一步將涉案之人滅口。”
盧一單將手中笏板交給同僚,活動了下酸澀的胳膊:“如此調查下去,只會死更多人。”
韓宜可反問:“難不成,你還有其他辦法?”
盧一單停了下來,待其他人拉開距離之後,問道:“背後是誰,不能說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但凡有些心思之人,也應該想到了吧?只一個動機,就能明瞭。”
韓宜可微微皺眉:“刑部審訊,只靠着動機,就夠了嗎?”
盧一單搖頭:“只有動機自然不夠,只是,格物學院有個說法,叫大膽假設,小心求證。讓我說,與其盯着這些線索,被人牽着鼻子走,不如直接一點,盯着某一處調查。”
韓宜可內心也是清楚的,在這個時間點上,在顧正臣丁憂洪洞的時候,按理說,他原本應該銷聲匿跡,不被人提起,可因爲皇帝與太子的器重,也因爲工業計劃的需要,朝廷損失不了三年,所以往洪洞派了不少人。
這個動作,代表着重視,也意味着皇室需要顧正臣。
有人對此,不樂意。
誰最不樂意?
顯而易見,只有梁國公藍玉!
太子即將全面掌權,誰能成爲太子最倚重的勳貴,誰就能立於不敗之地,手握重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這把椅子,目前來看,太子給了顧正臣。
但,藍玉也想坐在這裏。
顧正臣不走,這椅子被佔着,藍玉沒辦法坐下,他總不可能坐在顧正臣腿上吧,他又不是女人。這椅子,又是不好添置一把,添了,又是兩派鬥爭,等同於重複開國之初的淮西、浙東之爭……
只是,藍玉有動機,可沒證據啊。
沒證據的事直接去找上一個國公,這事鬧大了誰扛得住……
盧一單思索了下,言道:“事有蛛絲馬跡,總能調查個清楚。他能提前一步斬斷線索,但總有晚上一步的時候,調查下去,講究證據的話,最終找到的那個人,必然還是個替罪羔羊。”
韓宜可看了看陽光,突然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尖:“所以呢,你認爲該怎麼做?太子說的半個月只剩下四天了。四日之後還沒個結果,我們可要請罪了。”
盧一單思索了下,輕聲道:“敲山,震虎!”
梁國公府。
藍三福急切地跑向書房,神色有些驚慌。
藍玉正與江源伯李聚商議事情,見藍三福如此神態,不由皺眉:“何事如此慌亂?”
藍三福上前,言道:“老爺,聽聞都察院的一些御史已然上書,希望太子命鎮國公回京,協助調查金陵接連發生的命案,以安人心。”
藍玉心頭一驚:“殿下同意了?”
藍三福回道:“目前還不知宮內消息,只是不少官員認爲,鎮國公應該回京,還有一些官員,認爲坊間謠傳離奇,只需要鎮國公回京,自然這些謠傳便不攻而破。”
藍玉抬手,讓藍三福下去。
李聚額頭冒汗:“梁國公,這事不對勁啊,若是鎮國公回京,以他的本事,這些命案不出一個月便會破了,到時候追查下來——會有大麻煩!”
藍玉冷着臉:“有什麼大麻煩,與我們何幹?不管是誰來查,這些事都與我們毫無干係。再說了,他不是還沒回京!”
李聚憂慮:“怕就怕他悄然回京啊,要知道,江浦案時,鎮國公在移民山西的檔口,還悄然潛回金陵,躲在了龍江船廠的船上,暗中調查。誰能確定,他這一次不會潛回金陵?”
藍玉踱步:“他在丁憂。”
李聚反問:“有這麼丁憂的嗎?洪洞都成什麼了,那裏儼然就是一個小朝廷啊,就是連東宮,也沒他那裏的文臣武將多。名義上丁憂,實則一直在做事,尤其是眼下電報接通了,殿下那裏發句話,洪洞就能聽到……”
被李聚如此一說,藍玉也不自信了,顧正臣這個人,太詭異莫測了,他是真的能做出這種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