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素蘭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我是信任你,才把我閨女交給你的,可是你看看你做的這什麼媒啊,什麼爛魚爛蝦的都給我閨女介紹,你把我閨女當成收破爛的啊?”
“周嫂子,你這說的什麼話啊,我怎麼聽不明白呢?小梅跟杜海的事兒不是已經定下來了嗎,你這是……”
耳邊傳來一陣刺耳的爭吵聲,明?睜開眼睛,看見眼前穿着深藍色粗布工裝服的中年女人就是一愣。
老舊雜亂的大雜院、穿着灰撲撲的婦女、嘈雜的人羣,眼前的一切都陌生極了。
明?腦海裏冒出一個又一個問號,什麼情況,這是什麼地方,她不是在家裏睡覺嗎,她又是怎麼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的?
還有,面前這些人的穿着打扮怎麼跟七八十年代的人似的?
難不成她穿越了?
突然,明?腦海裏猛地一陣劇痛,接着是大段的記憶湧入,瞬間接收的信息量太大,明?有些承受不住,身子搖搖晃晃,還是她眼疾手快扶住一旁的門框,纔沒摔倒。
反應一會兒,明?終於消化了突然出現的記憶。
她之前猜測的沒錯,她確實是穿越了,還是穿越到四十多年前的一九八零年。也算是巧合,她穿越的這個身體的也叫明?。
和明?一樣,原主也是個遺腹子。不過和連自己親媽面都沒有見過,就被扔到孤兒院的明?相比,原主的命還是要好一些的,雖然她父親在她還沒出生的時候就因爲廠裏事故喪了命,但她還有一個愛她的母親,也就是明?一睜眼就看到的中年女人??趙素蘭。
明?父親死的時候,趙素蘭纔剛被檢查出懷孕,肚子裏的孩子還不到三個月,當時趙素蘭還年輕,周圍人沒少勸她把肚子裏的孩子打掉,趁年輕再找個男人嫁了。但趙素蘭誰的話也沒聽,在明父的葬禮上,就掛着白,挺着肚子,在所有親戚和朋友的面前宣佈她這輩子都不打算再嫁,下半輩子就守着肚子裏的孩子過日子。
因爲明?是遺腹子,打出生就沒爹,外加她是早產出生的,剛出生那陣瘦瘦小小的,趙素蘭對她很是溺愛。明?出生那陣正是饑荒最嚴重的時候,院裏不少人家連粗糧都喫不上,餓得浮腫,但明?一天三頓的奶粉麥乳精就沒斷過。
後面日子好了點,明?更是院裏、哦,不對,應該說是這一片日子過得最好的小姑娘。別人家姑娘一年能做一身新衣服就不錯了,但明?每個季度都能有新衣服穿。
爲了讓明?生活條件更好,趙素蘭除了廠裏的工作之外,私底下還有個兼職??幫人說媒。
她嘴巴利會說話會來事,人緣出了名的好,認識的人也多,最開始只是認識的人讓她幫忙說媒,後面幫忙說媒的次數多了,她在附近打出了口碑,成了軋鋼廠這一片有名的媒婆。後面不光軋鋼廠的人來找她說媒,整個北城的人都有找她幫忙說媒的。
只不過幫人說媒這事兒也不是一直一帆風順的,有的時候也會遇上難纏的人,就比如今天來她們家鬧事的這對母女。
明?抬頭看了眼站在趙素蘭面前的吊梢眼大媽和她身後的圓臉姑娘,她記得這倆人,吊梢眼大媽姓周,她管對方叫周大媽,身後的圓臉姑娘是她閨女,叫王紅梅。上個月周大媽給了趙素蘭十塊錢,讓她幫忙給王紅梅介紹對象。
趙素蘭收了錢,認認真真給對方挑了個好小夥。王紅梅跟對方見面相看了一次,兩邊都很是滿意,後面兩個人相處一段時間,一直到前幾天周大媽給趙素蘭傳信兒,說兩個年輕人覺得不錯,打算結婚,感謝趙素蘭的介紹。趙素蘭聽了還替對方高興,結果今天這對母女突然打上門來。
“杜海?你還有臉跟我提杜海,趙素蘭你說實話,你是不是看不慣我們家,所以故意把杜海那個王八蛋介紹給我閨女,折磨我閨女?”周大媽橫眉豎眼,氣憤得不得了。
別說明?不明所以,就連趙素蘭這會兒都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她皺了皺眉:“周嫂子,你這是啥意思,杜海多好一個小夥子,你怎麼這麼說?”
杜海就是趙素蘭給王紅梅介紹的對象。
他是軋鋼廠的員工,而且在軋鋼廠這一片還挺出名的。
前幾年杜海他爸得病沒了,他媽傷心沒過多長時間也去了,杜家就剩下杜海和他剛滿三歲的妹妹。那會兒杜海也才十四五,還是個半大小子,因爲他家裏沒別的親戚,按理說他和他妹妹都應該被送到孤兒院的。但他硬是一個人跑到廠裏,給廠裏領導下跪,求着廠裏領導讓他提前接班。廠裏領導看他可憐,就破例讓他提前接班,他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的照顧妹妹,還能下心思研究技術,進廠沒五年就考到四級鉗工的證,和他一塊進廠的其他人最厲害的也纔剛過三級鉗工的考覈。
四級工一個月光工資就有五十五塊錢,再加上各種補貼,到手的起碼能有六七十,放在當下這年頭妥妥的高薪人士。
再加上杜海是出了名的老實本分,一度成爲軋鋼廠最受大媽們歡迎的女婿人選。
所以趙素蘭是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周大媽和王梅花有什麼好不滿的。
趙素蘭蹙着眉毛:“周嫂子,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周大媽聽到這話,更加火冒三丈,她伸出手指着趙素蘭鼻子,指尖都快戳進趙素蘭眼睛裏,張牙舞爪地說:“誤會,誤會個屁,我看你就是誠心禍害我閨女!”
她一邊說,一邊瞄見不遠處的地上有一塊斷了一半的磚頭,她俯身蹲下,撿起磚頭,隨手就朝趙素蘭的方向扔過來。
明?眼尖,看見周大媽蹲下就知道不妙,在磚頭扔出的瞬間,上前一步,拽着趙素蘭衣服往左挪了一步,這才讓趙素蘭躲過磚頭的攻擊。
磚頭擦着趙素蘭臉頰而過,落在趙素蘭身後的地上,發出“嘭”的一聲響,濺起一片黃土。
趙素蘭就算是再好的脾氣,眼瞅着周大媽拿磚頭砸自己也忍不了啊,她沉下臉,邁開腿衝到周大媽身前,明?想拉都沒來得及,就看趙素蘭抓着周大媽頭髮,抬手就給了周大媽兩個大耳刮子。
“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啊,我好好跟你說話你非不聽是吧?你花錢請我給你家閨女介紹對象,我介紹了,你們面也見了,事兒也成了,前幾天還跟我說馬上要結婚,你現在突然來我家鬧事,我問問怎麼回事不是應該的嗎?你嗚嗚喳喳鬧半天,話也沒說明白,還直接動上手了?你真覺得老孃好欺負了是吧?”
趙素蘭一點也不手軟。
她二十多歲就守寡,這麼多年一個人帶着孩子長大,要是真是個性子軟和的,早就被欺負得渣都不剩。
“嗷!!你竟然敢打我!”周大媽捂着臉不敢置信。
趙素蘭一揚頭:“打的就是你!”
明?:好囂張,她好喜歡。
她看向趙素蘭的眼睛裏亮着星星,不開玩笑,她真的要愛上這個剛認識沒多久的媽媽了。
明?有多崇拜趙素蘭,周大媽就有多憤恨,她一雙吊梢眼死死地瞪着趙素蘭,她明明是來要說法的,但現在說法沒要到,反而被趙素蘭給打了。
哪有這麼欺負人的啊!
周大媽又氣又惱,回手跟趙素蘭撕吧起來。注意到她的動作,明?心猛地一跳,剛想上前幫忙,就看見趙素蘭一個泰山壓頂摁着周大媽狠揍。
論體型,其實是周大媽更高壯一些,但趙素蘭會使巧勁,小腿狠狠壓着周大媽的膝蓋,周大媽一點勁兒也使不上。
打架佔不到便宜,周大媽只能在嘴上討便宜。
她不乾不淨地罵着:“哎喲,老天爺你睜睜眼,睜眼看看趙素蘭這個黑心肝的多欺負人吧,老天爺你要是有眼睛,就打雷把她這個黑心肝的劈死吧……”
目光掃到在一邊看熱鬧的明?後,周大媽連帶着她一塊罵上。
“還有他們家那個小野種,一塊劈死算了!”
院裏看熱鬧的聽到這話集體倒吸一口涼氣。
明?可是趙素蘭的心肝寶,說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都不帶誇張的。
周翠花是喫了熊膽還是豹子膽,竟然敢罵明??
周大媽還沒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了不得的話,只感覺一瞬間院裏人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對勁起來。
下一秒她後脖子陡然升起一股寒氣,接着臉上就是一股劇痛傳來,同時還伴隨着趙素蘭冷颼颼、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
“周翠花,我給你臉了是吧?”
周翠花:“嗚嗚嗚……”
不是周翠花不想說話,而是周翠花什麼都說不出來。
趙素蘭這一次手下可沒留情,哐哐哐幾個大耳刮子抽下去,周翠花的臉立馬腫了起來。這會兒周翠花已經沒有還手的勇氣,她用盡全力扭動着身子,就像是案板上瀕死的魚一樣,試圖掙脫趙素蘭的束縛。
但趙素蘭壓根不給她機會,她揪着周翠花脖領子,手上的動作一刻也不停歇,哐哐哐,一個耳刮子接着一個耳刮子,直接把周翠花給打蒙了。
跟着周翠花來的王紅梅哪見過這架勢啊。
她不是沒見過她媽跟別人吵架,也見過她媽動手,但往常她媽都是佔上風的那個,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被人摁着打。
眼瞅着她媽臉腫成個豬頭,鼻子和嘴邊都滲出鮮血,王梅花徹底慌了,她嚇得鼻涕眼淚一塊冒出來:“趙、趙大媽,你,你饒了我媽吧,嗚嗚嗚我求你了,是我媽錯了,我媽不該說明?,你放了我媽,我讓我媽給明?道歉……”
明?上前一步,也開口說:“媽……媽,算了,你就放了周大媽吧。”
媽這個稱謂對明?而言十分陌生,喊出口的那一瞬間別扭極了。
不過,她還是伸手拉了拉趙素蘭。
她是真怕自己不攔着,趙素蘭就要把周大媽給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