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莫斯科的傍晚,安德烈和沙皇面對面坐在書房之中,探討着今晚即將展開的一場行動。
見到神色肅穆的安德烈,沙皇下意識皺起了眉,總覺得這小子好像受了什麼奇怪的刺激,莫名變得愈發激進了起來。
“我...
密林深處的霧氣比預想中更濃,像一鍋熬過頭的腐肉湯,黏膩、泛着淡綠光澤,裹在虎式坦克鏽蝕的裝甲板上,發出細微的“滋啦”聲。寒鴉咬着後槽牙,手指死死扣住操縱桿,履帶碾過盤根錯節的樹根時,整輛車猛地向右傾斜,炮塔差點撞上一株歪脖子老松。車體內部傳來金屬不堪重負的呻吟,幾塊早已鬆動的裝甲鉚釘“啪啪”彈射出去,在幽暗林間劃出微弱的銀線,隨即被霧氣吞沒。
“穩住!穩住!別讓它翻!”寒武國王在副駕位上嘶吼,左手攥着地圖一角,右手卻本能地伸向炮塔下方那個新長出來的、溼漉漉的肉瘤狀控制接口——那是納垢賜福深化後新增的“活體校準器”,觸感滑膩如剛剖開的蛙腹,表面還滲着淡黃色黏液。他指尖剛一觸碰,那肉瘤便微微搏動,一股混雜着黴味與甜腥的暖流順着神經末梢直衝太陽穴,視野邊緣霎時浮現出無數半透明的蠕動絲線,它們正從坦克外殼上延伸出去,扎進兩側潮溼的泥土與朽木之中,如同無數條活體探針,在無聲地掃描着十米、二十米、五十米……直至七百米外的每一寸陰影。
小地圖更新了。
不是冷冰冰的紅點,而是一簇簇正在緩慢移動的、散發着微弱磷光的綠色輪廓——那是北清巡邏隊的夜視燈籠,三支,呈倒三角形,正沿着林間小徑快速逼近。距離:四百一十七米。方位:左前方十二點鐘方向。速度:每秒三點二米。領隊者腰間懸掛的青銅鈴鐺頻率異常,心跳比常人快三倍——恐懼,且未察覺己方存在。
“左邊林子!”寒鴉低吼,方向盤猛打,虎式龐大的身軀硬生生在泥濘中甩出一道誇張弧線,履帶刮擦着樹幹,濺起大片墨綠色苔蘚與腐敗落葉。車尾兩根新生的觸手“唰”地繃直,末端裂開三瓣肉質噴口,對着左側密林深處就是一輪齊射。不是炮彈,是六團裹着濃稠黑漿的肉球,落地即爆,炸開六朵拳頭大的、不斷搏動的暗紫色菌傘。傘蓋瞬間釋放出大股灰白孢子雲,無聲無息漫過小徑。三秒後,那三簇磷光輪廓毫無徵兆地停滯、搖晃,繼而像被抽掉骨頭般軟倒在地。其中一人掙扎着想爬起,脖頸處卻詭異地鼓起一個拳頭大的膿包,“噗”地一聲炸開,噴出的不是血,而是成千上萬只芝麻大小、複眼猩紅的甲蟲,嗡鳴着撲向同伴裸露的皮膚。
“噁心歸噁心,管用。”寒武國王喘了口氣,迅速調出戰報面板。功勳值又跳了一截,+327。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硝煙燻黑的牙:“這波算偷襲,但系統認了。再往前,鎮子東門哨塔應該就在三公裏外——等等!”
他聲音陡然拔高,手指死死戳向小地圖右下角。那裏,原本空無一物的座標點上,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一個急速放大的紅色三角符號,邊緣燃燒着不祥的暗金色火紋。不是北清制式,不是仙膏八旗的旗號,更非無雙力士的厚重輪廓——那符號古老、扭曲,帶着一種令人顱骨發麻的幾何學惡意,彷彿由無數細小的、正在自我吞噬的蛇形符文構成。
“帝皇混沌印記?!”寒鴉瞳孔驟縮,手心瞬間被冷汗浸透。他見過這個標記。就在三小時前,當他們用改裝後的穿甲彈轟爆第七個有丁大將時,那具崩解的殘軀胸甲內側,赫然烙着一模一樣的暗金三角!當時只當是某種丹藥核心的防護咒印,誰料此刻竟在敵後縱深地帶重現?
沒時間思考。小地圖上,那個暗金三角正以每秒九米的速度直線突進,路徑筆直得反常,所過之處,連霧氣都詭異地向兩側分開,形成一條幹燥、泛着微光的真空通道。它正朝虎式所在的密林奔來,目標明確,不似搜尋,更像……鎖定。
“不是追兵!是獵犬!”寒武國王的聲音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鋼絲,“它聞到納垢的味道了!快!把引擎轟到最大!”
寒鴉腳掌狠狠跺下油門。改裝過的柴油引擎發出垂死野獸般的咆哮,排氣管噴出大股濃稠黑煙,混着車廂內瀰漫的腐臭,形成一道污濁的屏障。虎式如一頭受驚的巨蜥,轟然撞開前方橫亙的老槐樹,粗壯枝幹在履帶下碎裂飛濺。可就在車身前傾的剎那,寒鴉眼角餘光瞥見右側樹冠劇烈搖晃——不是風,是某種龐大物體高速掠過時撕扯空氣的湍流!
“上方!”他嘶吼。
話音未落,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已從天而降,狠狠砸在虎式左後側履帶旁!轟隆!大地震顫,泥土與碎石如炮彈般激射,一個直徑近五米的焦黑深坑赫然出現,坑底岩層熔融流淌,散發出刺鼻的硫磺氣息。坑沿邊緣,數道蛛網般的暗金裂紋正瘋狂蔓延,所過之處,青苔枯萎,樹根碳化,連空氣中飄浮的孢子雲都瞬間凝固、化爲灰燼。
一隻腳。
一隻覆蓋着暗金鱗片、足有半人高的腳,正從深坑中心緩緩抬起。鱗片縫隙間,粘稠的黑色液體滴落,落在泥土上便“嗤嗤”作響,騰起縷縷青煙。腳踝之上,是纏繞着無數扭曲鎖鏈的、肌肉虯結的小腿,鎖鏈末端並非固定於何處,而是懸浮着,末端延伸出細若遊絲的暗金光線,連接着……虎式坦克炮塔頂端那株小嘴花中央的獨眼!
獨眼劇烈收縮, pupils(瞳孔)裏倒映出的不再是寒鴉或寒武國王,而是一張佈滿鱗片、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巨大裂口的臉——那裂口正無聲開合,每一次開合,虎式內部所有納垢滋生的肉塊便同步一陣痙攣,生長速度竟憑空加快三分!
“它在同步!在汲取納垢的活性!”寒武國王臉色慘白,手指在控制檯上瘋狂敲擊,試圖切斷小嘴花與獨眼的神經鏈接。可那些新生的肉質觸手卻像有了自主意識,非但不聽指令,反而更緊密地纏繞上炮塔基座,分泌出大量黃綠色粘液,加速着裝甲板的鏽蝕與增生。“糟了!納垢在反向餵養它!”
彷彿印證他的判斷,那隻暗金巨腳再次抬起,這一次,目標直指虎式炮塔!腳掌邊緣,鱗片驟然豎立,化爲數十柄鋒利刀刃,旋轉着劈下!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嗚咽。
“散開!”寒鴉怒吼,方向盤極限右打。虎式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右傾斜,履帶幾乎離地。刀刃擦着炮塔邊緣斬下,火星四濺!一塊拳頭大的鏽蝕裝甲板被硬生生削飛,露出底下蠕動的、佈滿血管的暗紅色肌肉組織——那是納垢賜福催生的“活體裝甲”,此刻正瘋狂搏動,試圖修復創口,可創口邊緣,一圈暗金紋路正如活物般迅速侵蝕、同化着那些新生血肉!
劇痛感隔着裝甲板直衝寒鴉太陽穴,他悶哼一聲,鼻腔湧出溫熱的液體。視野邊緣,小地圖上的暗金三角光芒暴漲,同時,一個全新的、冰冷的系統提示框強行彈出,覆蓋了整個視野:
【警告:檢測到“銜尾蛇之環”高等階混沌獵犬(僞)】
【狀態:錨定成功(納垢污染源爲最佳信標)】
【威脅等級:橙色(持續侵蝕載具混沌適配度)】
【建議:立即脫離接觸,或……主動獻祭污染源以換取短暫庇護(選項將在10秒後解鎖)】
“獻祭?獻祭什麼?獻祭咱們自己?”寒武國王狂笑,笑聲裏卻全是鐵鏽味,“去他媽的庇護!老子寧可炸了這破車!”
他猛地拍下炮塔下方那個肉瘤狀接口!不是校準,是自毀指令!接口瞬間爆開,噴出大股濃稠黑血,整個炮塔內壁的肉塊發出淒厲的尖嘯,瘋狂向炮管內腔擠壓、融合!炮管前端,那截早已鏽跡斑斑的炮膛猛地膨脹、變形,表面浮現出與暗金獵犬腳踝鎖鏈一模一樣的扭曲符文,炮口內壁,無數細小的牙齒瘋狂生長、開合!
“老子給你加點料!”寒武國王眼中血絲密佈,手指重重砸下發射鍵。
轟——!!!
沒有火光,沒有硝煙。只有一道純粹由污穢、腐敗、增殖與絕望構成的暗綠色洪流,從變形的炮口中狂湧而出!洪流所及,空氣扭曲,光線被吞噬,連地面的焦黑坑洞都在瞬間覆上厚厚一層蠕動的黴斑。那道洪流精準命中暗金巨腳的膝蓋關節!
沒有爆炸。只有……融合。
暗金鱗片發出刺耳的“咯吱”聲,表面迅速被暗綠色黴菌覆蓋、腐蝕,鱗片縫隙間鑽出無數細長的肉芽,瘋狂纏繞、鑽入!巨腳的抬升動作猛地僵住,腳踝處的鎖鏈瘋狂震顫,試圖掙脫,可那些肉芽卻越纏越緊,越鑽越深,甚至開始反向分泌出微量的暗金粘液,與納垢的腐臭混合,蒸騰起一股令人窒息的、甜膩的死亡氣息。
“有效!”寒鴉眼睛一亮,趁機猛踩油門。虎式拖着一地破碎的暗金鱗片與潰爛的肉芽,轟鳴着衝出密林,衝上通往小鎮的土路。身後,那隻巨腳仍在原地顫抖,膝蓋以下已徹底化爲一團不斷搏動、冒着惡臭氣泡的暗綠肉山,而肉山頂端,一株小小的、開着慘白色小花的蘑菇正悄然綻放。
可就在這時,寒鴉眼角瞥見路邊一截被撞斷的樹樁。樹樁斷面光滑如鏡,上面,用某種暗紅色漿液畫着一個巴掌大的、線條簡潔卻無比熟悉的暗金三角符號。符號下方,一行蠅頭小字正緩緩浮現,墨跡未乾,彷彿剛剛寫下:
【獵犬已啓程。你,逃不掉。】
【——周新昌留】
寒鴉的血液瞬間凍結。周新昌?那個總參謀長?他怎麼知道這裏?他什麼時候來的?這符號……是標記,還是預告?抑或……是陷阱的引信?
他下意識看向小地圖。右下角,那個巨大的暗金三角依舊存在,光芒穩定,甚至比剛纔更亮。可就在它旁邊,密林邊緣,另一個微弱的、幾乎被忽略的紅色光點,正以一種詭異的勻速,沿着與虎式完全平行的軌跡,無聲移動。距離:三百二十一米。方位:正後方。速度:……與虎式當前速度完全一致。
寒鴉猛地剎車。虎式在土路上犁出兩道深深溝壑,停在小鎮東門哨塔三百米外的廢棄磨坊旁。他一把扯下耳機,將耳朵貼在冰冷的、覆蓋着黴斑的裝甲板上。
寂靜。只有風聲,和遠處隱約的、不知是狼嚎還是人哭的嗚咽。
然後,極其輕微的、指甲刮擦金屬的聲音,從車體底部傳來。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緩,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耐心。
寒武國王也聽到了。他慢慢轉過頭,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狂熱的亢奮,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的牙齒:“嘿……看來,這趟‘深入’,比咱們想的,熱鬧多了。”
他伸手,輕輕撫過炮塔頂端那株小嘴花。花蕊中,那隻獨眼正緩緩轉動,瞳孔深處,倒映出的不再是寒鴉的臉,而是無數個疊影——每一個疊影裏,都站着一個穿着不同軍裝、面容模糊、卻都戴着同一頂寬檐帽的身影。帽子邊緣,一枚暗金三角,在幽暗中,冷冷閃爍。
虎式坦克沉默佇立,履帶下的泥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悄然泛起一層薄薄的、流動的暗金色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