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底探索混沌廢都伊扎裏斯或許是個難事。
但是對於天際攻略組而言,只是粗略的跑過這裏跑到頭目魔物所在的地方並不是個難事。
從白蜘蛛巢穴的篝火出發,乘上升降梯回到惡魔遺蹟上遊,再從那條隱藏的溶...
“臥槽——!”
特穆德話音未落,頭頂已是一片赤紅陰影壓下。腐龍殘軀裹挾着灼熱氣浪,半截脊椎骨如斷裂的矛尖般朝他天靈蓋直刺而來!那不是撲擊,是墜擊——帶着熔巖重力場慣性的、近乎隕星墜地的垂直轟殺!
他沒躲。
碎星大劍橫舉過頂,雙臂肌肉虯結爆綻,鎧甲關節處迸出細密金紋,那是紅獅子血脈在極限承壓時自動激發的龍鱗硬化術。劍刃與龍骨相撞的剎那,空氣被硬生生擠成透明漣漪,一圈環形衝擊波貼着地面炸開,震得整條枝橋嗡嗡作響,岩漿浪頭翻卷三尺高!
“鐺——!!!”
金屬撕裂聲混着骨渣迸濺聲炸耳欲聾。特穆德雙膝陷進枝條表皮三寸,腳底板傳來樹皮灼燒的焦糊味,可他咬牙撐住了。而那腐龍半截殘軀竟被硬生生彈飛出去,在空中翻滾兩圈,“噗”地砸進右側岩漿,濺起十米高的赤色水花。
“殿下!”
“接住它——!”
身後戰士們齊吼,七道紫色電弧自不同方位射出,精準纏上腐龍沉沒前最後一瞬揚起的斷尾!重力牽引瞬間疊加——不是拉回,而是反向甩擲!腐龍殘軀像被無形巨手攥住脖頸,猛地調轉方向,整條脊椎扭曲成弓形,朝着遠處一座懸浮在岩漿之上的尖頂塔樓狠狠摜去!
“轟隆——!!!”
塔樓穹頂應聲塌陷,磚石崩裂如雨,煙塵中一道白影倏然騰空——那是個穿銀灰長袍的女人,袍角繡着暗紅色螺旋紋,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頜線條冷硬如刀削。她懸停在半空,指尖輕點,被砸塌的塔樓廢墟中,數十根新生枝條破土而出,每根枝條尖端都凝結出一枚拳頭大小、表面流淌着液態岩漿的赤紅果實。
果實無聲炸開。
沒有火光,沒有爆鳴,只有一圈肉眼可見的暗紅色漣漪無聲擴散。漣漪所過之處,戰士們腳下的枝橋驟然變軟、塌陷,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纖維結構;他們鎧甲表面的魔法護罩滋滋作響,透明屏障泛起蛛網狀裂痕;就連空氣中蒸騰的熱霧都被瞬間凍結成細小的赤晶粉塵,簌簌落下。
“咳……”
特穆德喉頭一甜,硬生生嚥下湧上的腥氣。他看見自己左臂鎧甲縫隙裏滲出的汗珠剛冒出皮膚,就被凍成血紅色冰珠,又在下一秒被高溫烘烤成猩紅霧氣。
“伊扎裏斯魔女……”他低聲道,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鏽鐵,“不是幻術。”
不是幻術——是法則改寫。
這女人站在那裏,就讓“高溫”與“低溫”的邊界變得模糊、可塑、可篡改。她不是在釋放火焰或寒冰,而是在重新定義這片空間裏“熱”與“冷”的物理常數。
“喂!”一名戰士突然嘶吼,“她背後!”
衆人齊抬頭——只見魔女身後那棵貫穿岩層的巨樹主幹上,正緩緩浮現出一張由熔巖與黑灰交織而成的巨大面孔。眼皮厚重如山巒,睫毛是垂落的燃燒藤蔓,瞳孔深處翻湧着緩慢旋轉的混沌漩渦。它沒有呼吸,卻讓整片岩漿之海的流動節奏微微一滯。
那不是守衛,是錨點。
是這座混沌廢都的……心臟搏動節律器。
“她借樹爲媒,把整個廢都變成她的活體法陣。”特穆德猛然醒悟,“那些樹枝不是武器,是神經末梢!岩漿不是燃料,是血液!我們踩的每根枝條,都是她延伸出來的觸覺!”
話音未落,腳下整條枝橋忽然繃緊、抬升,如同被巨獸緩緩豎起的脊椎!枝條表面裂開數十道縫隙,縫隙中透出幽紅微光,緊接着,一隻只由凝固岩漿構成的、僅具輪廓的“手”從裂縫中探出——沒有五指,只有三根粗壯指節,指尖燃着不滅青焰。
“抓活的。”魔女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三把鈍刀同時刮過衆人耳膜,“塞恩地下城……送來的祭品,要完整剝下龍鱗。”
“剝鱗?!”持王器的戰士暴喝,“老子的鱗是給你當鍋蓋用的嗎——!!”
他猛踏地面,整條枝橋震顫,手中王器【熔爐之誓】嗡鳴震顫,劍身浮現出四王之一——小隆德深淵之王的虛影。虛影張口,一道壓縮到極致的黑色火柱噴薄而出,直射魔女面門!
魔女連眼皮都沒眨。
她只是輕輕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那道足以熔穿山嶽的黑焰火柱,在距她掌心半尺處,驟然減速、凝滯、蜷縮,最後化作一枚核桃大小、緩緩旋轉的漆黑火球,靜靜懸浮於她掌心之上,像一顆被馴服的微型恆星。
“深淵之火?”她脣角微揚,一絲譏誚,“連溫度閾值都沒摸清,就敢稱王?”
話音落,她五指輕握。
火球無聲湮滅。
與此同時,所有戰士鎧甲表面的魔法護罩“啪”地齊齊碎裂!不是被擊破,是被強制解構——就像有人用橡皮擦,精準擦去了護罩存在的所有邏輯依據。
“呃啊——!”
“燙!好燙!!”
“我的手……我的手在冒煙!!”
灼痛感如潮水般席捲全身。鎧甲不再是屏障,反而成了導熱板,將岩漿海的餘溫瘋狂灌入體內。戰士們紛紛單膝跪地,額頭抵着滾燙枝條,汗水剛滲出就被蒸乾,留下鹽霜般的白色結晶。
特穆德卻沒跪。
他拄着雙劍,死死盯着魔女身後那張熔巖面孔。就在剛纔火球湮滅的瞬間,他分明看見那張面孔的右眼瞳孔裏,閃過一幀極其細微的畫面:一個倒懸的、由無數發光符文構成的倒金字塔,金字塔尖端,正插着一枚正在緩慢旋轉的……金色鑰匙。
鑰匙柄上,刻着三個古塞恩文字:
【開門者】。
“原來如此……”特穆德喉嚨滾動,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不是她鎮守廢都……是她在等鑰匙。”
鑰匙,從來就不在王魂裏。
在他們所有人身上。
“王子殿下!”戰士嘶吼,“快走!我們拖住她——!”
“走?”特穆德緩緩抬頭,臉上竟浮起一絲近乎狂熱的笑意,“你忘了我們是誰?”
他猛地將兩把碎星大劍狠狠插進腳下枝條深處!
“我們是……推土機啊。”
劍刃沒入處,枝條表面驟然亮起十六道猩紅紋路——那是十五名戰士與他本人的血脈共鳴印記!紋路如活物般迅速蔓延,順着枝條主幹瘋狂向上攀爬,所過之處,枝條表面的熔巖青焰盡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暗金色的、如龍鱗般層層疊疊的堅硬角質!
“吼——!!!”
一聲非人咆哮自枝條深處炸響!整條橫跨岩漿的巨枝劇烈震顫,表面角質層層剝落,露出其下蠕動着的、泛着金屬光澤的……龍骨!
不是腐爛的骨,是新生的、尚未覆蓋血肉的、純粹由龍族本源之力催生的原始龍骨!骨骼表面流淌着熔金般的能量脈絡,每一次搏動,都讓整片岩漿之海掀起百米高的赤色巨浪!
“這是……”魔女第一次蹙眉,“龍裔共鳴術?不對……是……‘羣星之種’?”
她話音未落,特穆德已暴起躍上那根正在蛻變的龍骨枝條頂端!他雙臂展開,背後紅獅子鎧甲轟然解體、重組,化作一對燃燒着暗金烈焰的巨大龍翼虛影!虛影扇動,掀起的不是熱風,而是真空撕裂般的尖嘯!
“全體——聽令!”他聲音如雷貫耳,震得熔巖面孔眼皮微顫,“不是砍斷枝條!不是跳過岩漿!是……”
他猛地攥拳,指向魔女身後那張熔巖面孔的左眼!
“——把這雙眼睛,給我摳出來!!”
十五名戰士齊聲怒吼,聲浪竟在岩漿海面上激起一圈實質化的赤色音爆環!他們不再躲避,不再閃避,而是迎着所有抽來的枝條、所有凝結的熔巖果實、所有從裂縫中探出的岩漿之手,悍然衝鋒!
有人被枝條掃中腰腹,鎧甲凹陷,卻借勢翻身躍上枝條脊背,反手一刀劈向枝條根部——刀鋒斬入處,暗金龍血噴湧如泉,澆在枝條表面,瞬間催生出更多龍鱗狀凸起!
有人被熔巖果實炸得倒飛,卻在半空強行扭轉身體,將手中碎星大劍擲出!劍身旋轉如鑽,精準釘入遠處一根正在蓄力抽擊的粗壯枝條關節處,龍血浸染之下,整條枝條竟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扭曲,最終“咔嚓”一聲,從中折斷!
更有人乾脆躍入岩漿!不是爲了躲避,而是主動沉入!他們在沸騰的赤色液體中睜眼,目光穿透灼熱亂流,死死鎖住岩漿深處那些潛伏的、如血管般搏動的暗紅脈絡——那是巨樹輸送能量的命脈!他們揮劍猛刺,劍尖每一次刺入,都引發整片岩漿之海的痛苦震顫!
特穆德獨自衝向熔巖面孔。
他每踏出一步,腳下龍骨枝條便延伸一丈,暗金龍血如雨潑灑,所落之處,新生龍鱗瘋狂滋生,竟在翻湧的岩漿之上,硬生生鋪出一條通往巨樹主幹的、燃燒着暗金烈焰的血色長橋!
魔女終於動了。
她抬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託起。整片岩漿之海驟然沸騰,數百噸赤色液體離地而起,凝聚成一尊高達百米的熔巖巨人!巨人沒有五官,只有胸膛處一個不斷開合的、吞噬光線的黑洞巨口!
“以混沌爲薪,焚盡僞龍!”魔女低吟。
熔巖巨人仰天咆哮,黑洞巨口猛然擴張,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憑空誕生!特穆德腳下的血色長橋寸寸崩解,龍血蒸發,龍鱗剝落,他整個人被拽得向前踉蹌,幾乎要離地飛起!
就在此時——
“殿下!!!”
一聲嘶吼自下方岩漿中炸響!那名先前被當羽毛球抽進岩漿的戰士,竟從沸騰的赤色液體中一躍而出!他全身鎧甲早已熔燬,裸露的皮膚上佈滿龜裂的暗金紋路,雙眼燃燒着純粹的、不含一絲雜質的金色火焰!
他雙手高舉,掌心向上,對着特穆德的方向,發出野獸般的長嘯!
“嗷——————!!!”
嘯聲出口,他整個人轟然炸開!不是血肉橫飛,而是化作一道純粹的、濃縮到極致的金色龍炎洪流,裹挾着所有戰士拼死斬斷枝條時濺射的龍血、所有龍鱗剝落時逸散的龍威、所有被斬斷的岩漿之手殘留的混沌餘燼——全部衝向特穆德!
金炎洪流湧入特穆德後背的瞬間,他背後那對龍翼虛影轟然實體化!不再是虛影,而是真正的、由無數暗金龍鱗與熔金烈焰交織而成的……龍翼!
雙翼展開,遮天蔽日。
翼尖所指,並非熔巖巨人,而是……魔女身後,那張熔巖面孔的左眼。
“開門者……”特穆德的聲音變得無比悠遠,彷彿來自亙古龍眠之地,“我來了。”
他振翅。
沒有風。
只有一道無聲無息的、純粹由龍族本源意志構成的“概念之斬”,跨越空間,精準命中熔巖面孔左眼瞳孔中央!
“咔……”
一聲輕響,如琉璃碎裂。
熔巖面孔左眼瞳孔中的倒金字塔虛影,連同那枚旋轉的金色鑰匙,一同……寸寸崩解。
整片混沌廢都,霎時寂靜。
岩漿停止翻湧,枝條停止抽打,熔巖巨人僵在半空,黑洞巨口緩緩閉合。
魔女兜帽下的面容第一次清晰顯露——那是一張蒼白如紙、毫無血色的臉,眉心一點硃砂痣,正緩緩滲出一滴……暗金色的血。
她低頭,看着自己攤開的右手掌心。那裏,一枚由熔巖凝成的、與特穆德記憶中一模一樣的金色鑰匙,正靜靜懸浮,緩緩旋轉。
鑰匙柄上,三個古塞恩文字幽幽發光:
【開門者】。
她抬起眼,望向特穆德,眼神裏再無譏誚,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疲憊。
“原來……”她輕聲道,“你們纔是鑰匙本身。”
話音落,她身影如墨滴入水,無聲消散。
而她消失之處,熔巖面孔的右眼瞳孔內,那枚倒金字塔虛影……悄然轉動了九十度。
金字塔尖端,一枚嶄新的、邊緣佈滿鋸齒的銀色鑰匙,正緩緩浮現。
特穆德單膝跪在冷卻的龍骨枝條上,雙翼緩緩收攏,暗金烈焰褪去,露出底下被灼燒得焦黑的皮肉。他喘着粗氣,抬起手,抹去嘴角血跡,看向遠處那片沉默佇立的尖頂建築羣。
“走。”他聲音沙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門……還沒開完。”
十五名戰士陸續從岩漿與廢墟中爬起。有人斷了三根肋骨,有人半邊臉被熔巖灼得面目全非,有人握劍的手只剩下森然白骨——可他們全都站了起來,拍掉鎧甲上的灰燼與血痂,拾起武器,默默跟上。
沒人說話。
只有熔巖海輕微的咕嘟聲,與遠處那棵巨樹,枝條末端悄然綻放的……一朵朵,燃燒着銀焰的、細小的……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