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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蛇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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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妃兮/作品

清晨。

焚淨峯作爲青雲宗最高的仙府,峯頭常年仙鶴啾鳴,祥雲縈繞,比其餘三峯多幾許冷清的仙氣。

明月夷回來將玉牌交給山門的弟子,等待消除任務時,還是忍不住低頭嗅了嗅身上的氣息。

蛇妖血的味道。

百花谷裏的蛇一至春日便會開始發-情,一旦身上沾染了蛇血,哪怕是再如何洗,還是總覺得渾身散發着發情的冷腥味。

明月夷受不了這種味道,拖着疲倦的身軀,打算先回去將身上沾染的蛇毒弄乾淨。

回到洞府,她用除味的鱗腥花汁滴在浴池中,褪去身上沾染蛇血的衣物,赤身步入池中。

一連幾日的疲倦在熱水中終於緩解了些,明月夷仰頭靠在池壁沿邊,在繚繞的水霧中睜眼看着穹頂上刻畫的兩個字。

回家。

與修仙界一貫通用的繁複字體不同,簡單得如同隨手刻畫的陣法紋路。

兩字雖簡單,在這個世上卻只有她一人認識。

明月夷一直藏着有誰也不知道的祕密。

其一,她修無情道當日爲了大道通暢,果斷斬斷了情絲。

其二,她並非是這個世界的人,而眼前的這個世界也並非真實存在,只是一本她恰巧剛看完結局便穿進來的小說。

書名爲《師兄仙途》,以男主鶴無咎的視角展開的男頻修仙文。

而她,明月夷,是鶴無咎早期在山門修習無情道時,被祭劍的炮灰師妹。

最初得知她只是男主成功路上的一塊腳踏石,她嘗試掙扎過好幾次,但次次都以失敗告終,再次回到最開始穿書被師傅收爲弟子,成爲男主師妹的那一日。

第一次她剛穿書,毫無所知地按照書中所寫,被師尊收爲弟子見了男主,被祭劍。

死後重生的第二次她汲取教訓,避開被師傅收爲弟子,還沒避幾日就在妖物橫肆的世道,差點被大妖吞得連骨頭都不剩,被男主救的途中,成功達成祭劍。

死後重生的第三次,她果斷斬斷情絲一心向道,避開原本應拜的師傅,轉頭拜了另一個並非是劍修的師尊。

沒想她的師兄依舊是男主。

她被祭劍。

死後重生第四次、五次、六次、七次……時至今日,現在已是她的第十次重生了。

前九次的不斷被祭劍再重生,彷彿是受了什麼妖咒,如何都逃不掉,打不破。

好在每一次被祭劍重生都不算是白死白活,她已經大致摸清楚了緣由,以及如何避開再次循環。

明月夷靠在池壁邊沿,仔細盤算最近發生的那些經歷過幾次的事,表面似乎和前幾次沒什麼不同,實際已有了細微變化。

在前幾次重生中一直嫉妒她的師妹,在不久的幻境歷練中她不僅暗地救了,還熱臉貼冷屁股捂了師妹小半年,雖然師妹一直對她不冷不熱,時不時諷刺她幾句。

但自從師妹無意間從她‘不小心’丟的留影球中,看見了是她在幻境中救的她,現在已經不再像前幾次那樣對她了。

這次聽說她的任務是去百花谷清除蛇妖,還特地擔憂的給她發來了問候仙鶴。

以及許多數不清的小事,雖改變不大,但的確是改變。

既然有很多事都能被小事潛移默化,她想,祭劍的結局也能被改變。

所以現在只要男主死,她成神跳出天道規則。

明月夷正垂着眼簾,在心中暗數最近被改變的事,並未發現原本緊闔的窗牖被什麼東西頂開一角。

從外面鑽進來幾條白色的小蛇,如被春朝拉長的影子朝着四處蔓延。

蛇細長的身子從窗牖外鑽進被隨意丟在浴池邊,還沾着蛇血的藍衫白緞裙中。

血……

是蛇發-情後的血。

小白蛇在緞裙中蠕動,紅着眸子漸漸豎起,但它並不迷戀蛇血的味道,而是直接穿過衣物如一滴無形的水流進了池水中。

明月夷終於將最近的事情盤算清楚,正欲待蛇血腥味散去後去找鶴無咎,忽然察覺有一道視線落在了身上。

那道視線陰愁黏膩,彷彿化作一雙實際的雙手,亢奮地撫-摸在她渾身上下的每一處。

古怪得她泡在水中渾身都浮起了寒顫。

又是這種視線。

從百花谷中出來後,她總會有這種古怪的錯覺,好似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盯上了。

明月夷目光一厲,想也沒想直接召過掛在架上的劍,無差別地朝着周圍砍去。

劍如長影劃過,很快從簾幕、穹頂、座椅以及角落掉出許多被斬殺成幾段的蛇。

看着地上的那些蛇,明月夷蹙起了眉。

什麼地方來的蛇?

她記得洞府雖靠紫竹林,但因設了結界,蛇蟲蟻獸根本就進不來。

難道……嘶!

明月夷忽然倒吸一口氣,猛地垂眸透過繚繞白霧的水面,看見了一條雪白如線的蛇正纏在她大腿根部。

那條不知從何處鑽進水中的蛇,正吐着蛇信子和水一起舔舐在她的肌膚上。

看見蛇,她頭皮都麻了,急忙伸手去抓那條蛇,虎口掐住蛇的七寸想將它從水中拽出來,但蛇尾卻死死地勒住她的大腿上的軟肉。

她討厭這種沒有骨頭,溼滑得沒有溫度的蛇,見遲遲拽不住,直接將纏繞在大腿上的蛇斬斷成兩截。

可蛇身雖然被斬斷了,那截纏繞在大腿上的蛇尾仍死死地纏着她,纏綿不捨得好似要將她慢慢纏殺。

明月夷將蛇頭丟上池邊,眉心不動的斬斷餘下的蛇尾。

處理完蛇,她再從水中起身,穿上放在立屏上的衣裙,走至窗邊推開,眺目看向外面。

沒有結界。

因她回來得匆忙,只顧想將身上的蛇血洗乾淨,所以沒發現之前設下的結界已經鬆了。

難怪有蛇鑽進來了,大抵是它們聞見了蛇血的味道。

明月夷重新結印設下新的結界,側首看向屋內的狼藉,頭痛扶額。

雖然這些沒開智的蛇,不像百花谷那些正在發-情期的蛇妖,身上有很濃的氣味,但周圍都是蛇的殘屍也很噁心。

幸而她剛從百花谷回來,身上還有尚沒用完的雄黃粉。

明月夷從芥子袋中找到雄黃粉,灑在洞府周圍,遂又召喚靈侍將屋內的蛇都清理乾淨。

待重新沐浴一番,身上沒了濃郁的蛇血味,她出洞府朝着鶴無咎的洞府走去。

流森洞府前。

明月夷站在門口,抬首望了眼上面的牌匾。

琉森洞府以前不叫琉森,而是和她一樣是無名牌,那是她央着鶴無咎改成她起的名字,後來他就一直用到了現在。

明月夷收回目光,抬步跨過臺階。

鶴無咎的劍侍正蹲在院中玩劍,乍然感受到有人闖進來,抬指將手中的劍劃去。

冷劍在空中劃過一道凌厲的寒意,直逼正進來的明月夷。

她還沒急着抬手擋劍,一道殘影忽從撕破空氣鑽出一隻修長的手,直接抓住刺向她的長劍。

劍聲嗡動,接着消失在原地。

院子中只剩下殘留的劍鳴聲,以及跪在地上喪着一張臉的劍侍。

剛纔的一切發生得太快了,明月夷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何事。

鶴無咎又變強了,她不過才離開短短的兩月,他便能隔空以虛爲實地撕破空間。

再過幾年,只怕會更厲害。

明月夷垂睫看向面前的劍侍。

小劍侍是一隻竹靈,是師兄從她洞府外的紫竹林收的,不過他收時她還沒入青雲宗。

明月夷讓他起來,問道:“小竹,師兄沒在嗎?”

小竹搖頭:“沒有,剛不久前被劍尊召過去了。”

“師傅找師兄去作何?”明月夷不解,從儲物袋中拿出在山下凡間買的青團給他。

小竹歡喜地接過來咬了一口,眯着眼道:“劍尊新收的小徒弟不知道怎麼莫名其妙的吐血了,所以劍尊傳召主人過去看一看。”

明月夷疑惑看去:“哪個師弟?”

她怎麼不記得師傅有什麼徒弟,比鶴無咎還重要,甚至能吐個血都能讓他親自過去一趟。

小竹‘呀’了一聲,咬着青團和她解釋:“明道君剛回來,還不知就在前不久,劍尊從外面帶回來了一位少年,收了他爲徒呢,算來,他現在是我們焚淨峯中最小的弟子,你的小師弟呢。”

最小的師弟……

明月夷想起來了。

她好像是有一個師弟,但在不斷死而重生的輪迴中,師傅只有第一世收過一位脆弱的小師弟,亦差點成爲男主以無情道破境成仙,前期最大的阻力之一。

並非因師弟乃反派,而是這位師弟的天賦恐怖到詭異的程度,比男主更甚,是連喝口水,喫口飯都會破境的天才。

不過如此天才卻很早就失蹤了,少了師弟的天賦在前面壓着男主,男主一路突破修爲,尋到傳聞中會毀天滅地的大妖,拯救了修真界,成爲唯一一位以無情劍道修煉成大道的真神。

書中沒細寫師弟爲何會失蹤,但明月夷卻知道。

她爲了師兄大道順暢,揹着所有人將師弟誘至洞府地下室中,用鎖靈鏈把他囚了,不僅囚了,還把他從神交到身體都睡了。

直到她被師兄祭劍,都沒有把他放出來。

而沒被放出來的師弟沒有靈力,變成了會生老病死的凡人,她死後沒人放他出來,大抵是死在裏面了,後面幾世她忙着打破結局,也沒再關注過他。

得知鶴無咎被師傅傳去了,明月夷原打算回洞府,等人回來再找他。

她還沒有出琉森洞府,覺真劍尊的仙鶴便落在她的肩頭,傳召她也過去。

明月夷輕嘆,摸了摸仙鶴的頭,“告訴師傅,我這就過來。”

仙鶴朝天長鳴,展翅飛遠。

明月夷御劍跟上,很快落在一座新開的洞府門前。

此處是剛開闢的洞府,連結界都還沒有設下,同樣無名。

明月夷猶豫徘徊了幾步,站在門口正欲推門進去,抬起的手忽然頓住了。

她只有第一世囚過師弟,往後的幾世她都顧着如何改變結局,避開師兄,沒再主動去招惹過師弟,所以對他已經漸漸淡忘了。

師弟叫什麼名字?

明月夷仔細在腦中想了許久,終於從淡忘的記憶深處找到了師弟的名字。

菩越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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