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安排好凌平市的工作,第二天就趕去了省委黨校,剛剛報完到,消息就傳到了吳剛的耳朵裏。
電話是高參親自打過來的,能夠聽出他此刻的得意,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人已經到了,我剛確認過,辦了入住手續,下午李威要和省委黨校的領導見面談開班儀式的事情,根本沒有心思理凌平市的事,這下你能安心了。”
“徹底放心了,感謝領導。”吳剛這時也忍不住的笑出聲,馬上意識到不是特別好,連忙止住。
“以後做事,多用點腦子,不是不能出錯,是不能犯這種低級的錯誤。”
對於吳剛犯的錯誤,高參其實很不滿意,不是不能犯,而是太低級,這種事經不起查的,吳剛是自己人,能拉一把肯定不會看着他掉坑裏。
“是,是。”
高參那邊掛了電話,吳剛翹起二郎腿,靠在辦公室的椅子上,忍不住的哼了出來,心情是格外的美麗。
“領導,今天心情這麼好。”祕書田原拿着東西從外面進來,聽到吳剛哼着小曲,最近可是難得領導能有這樣的好心情,做祕書的也跟着放鬆。
“心情不錯,讓東陽局長來一趟,其他人暫時不見。”
很快王東陽就到了,看到吳剛臉上的笑容已經壓不住了。
“東陽啊,李威再有本事又怎麼樣?一句話就能讓他從凌平市滾蛋,這下你放心了吧?”
王東陽滿臉的陪笑,“還是領導有辦法。”
吳剛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明媚的陽光,“人走了,該辦的事抓緊辦,李威臨走前不是讓你公開案情嗎?你打算怎麼辦?”
王東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壓低聲音說,“吳市長,我想了個法子,咱們可以搞兩份案情通告出來。”
“兩份?”
“對。一份存檔的,按照李威的要求寫,認定鍾義祥是真兇,張子航無罪。我相信李書記回來之後一定會查,那就是給他開的,不過也無所謂,等李書記看完了,立刻毀了,保證不會留下麻煩。”
吳剛點點頭,“有道理。那另一份呢?”
“另一份是對外公佈的案情公告。”王東陽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得意,“就寫鍾義祥是連環殺人案的受害者,被周志遠挾持期間承認了八年前的罪行,經警方覈實,基本屬實。考慮到當事人均已死亡,無法進一步取證,故以鍾義祥爲真兇結案。至於當年怎麼抓的張子航,那是常波辦的,常波已經死了,死無對證。這樣對外一公佈,既交代了案子,又把責任都推到了死人身上。”
吳剛聽完,忍不住笑了。
“東陽,你這個腦子,真是好使。”
王東陽謙虛道,“還是吳市長領導有方,您看,什麼時候發?”
吳剛想了想,“越快越好,就今天下午吧,趁李威在省城參加開班儀式,顧不上這邊。”
“好,我這就去準備。”
“李威啊李威,”他自言自語,嘴角掛着笑,“你以爲你能翻得了天?等你三個月後回來,黃花菜都涼了。”
下午一點,省委黨校的領導和李威見面,還是非常客氣,主要商量開班儀式做演講的事,畢竟是省委黨校,對演講的形式內容都要提前確定,只有通過審覈才能使用。
“各位領導請放心,我提前過來,就是爲了和各位領導商量,保證完成任務,接受審覈。”
“好啊,李書記的事蹟,我們也都想聽聽,這次的培訓,非常有意義。”
“是啊,這樣的生動的案例,對每一個人都是激勵。”
李威的手機響了一下,他快速看了一眼,對方發來的消息只有三個字,請放心。
這已經夠了,只要有自己在,就不可能讓吳剛之流興風作浪。
省委大樓,一輛車子的出現,立刻引起高度重視,從車上下來的人頭髮花白,戴着眼鏡,不怒自威,衣服袖口的位置已經洗的發白。
這個人可不簡單,第三巡視組組長郝強,對凌北市的巡視調查已經完成,發現大量問題,歸案問責幹部近百人。
“郝組長帶着人上來了。”
“準備迎接,通知其他領導到會議室,快。”
很快人被迎到會議室,省委領導也陸續到位,這個時候坐在那不敢吭聲,都知道凌北市出了大問題,就怕連累到自己。
“不用緊張,今天不是來批評誰的,也不是來問責的,是有一件事想弄清楚,關於凌平市八年前林曉雯被殺案,最近鬧得沸沸揚揚,出於好奇,我瞭解了一下,牽扯到公安、檢察院、法院多個部門,影響非常壞,更是造成多人死亡,如此典型的案例,值得深思,同樣要警醒,爲什麼會發生這樣的案件,如果八年前我們的執法部門能夠秉公辦理,是不是就不會有八年後的悲劇,這個責任應該誰來負?還是根本不需要有人負這個責任?”
郝強說完,目光看向省政法委書記高參,“高書記,我聽說你親自到場,值得表揚,你來說說,身爲執法者造成的錯案,需不需要負責任?”
這一下壓力給到了高參,“需要,而且我認爲非常有必要,只有問責才能避免這樣的事情在發生,如果只是輕描淡寫的過去,執法者對於法律就會缺乏敬畏之心,那是非常可怕的後果。”
“說得好。”
郝強點頭,“這和我的想法一樣,那就勞煩高書記走一趟,到凌平市弄清楚,到底誰應該負這個責任。”
高參臉色一變,剛剛答應吳剛解決完這件事,怎麼突然就變了,第三巡視組組長,這麼大的領導居然管這樣的小事。
讓人想不通,但是沒辦法,只能點頭答應。
“處理結果回頭發給我一份,也是作爲參考,在凌北市調查的時候,也發現了類似的事情,說明不是個例,要形成統一的問責標準,就像高書記說的那樣,執法者也應該有敬畏之心,而不是凌駕於法律之上。”
王東陽坐在辦公室裏,面前擺着兩份文件。
一份是存檔的《關於林曉雯案真相的認定說明》,另一份是準備對外發布的《案情公告》。
他拿起對外發布的那份,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張揚,弄的不錯,確實當了刑偵支隊長以後,有長進。”
“領導教的好,以後還要多和王局學習,多進步。”張揚笑着說出來。
“就這樣。”
王東陽拿起筆,準備簽字。
就在這時,他的電話響了。
“吳市長,我正在弄,馬上發佈,請您放心。”
吳剛的電話,王東陽以爲是他着急來催了,這時笑着說出來,但是電話裏傳出的卻是完全相反的答案。
“東陽啊,聽好了,不能發,一定不能發出去。”
吳剛擔心王東陽錯誤領會自己的意思,所以又着重重複了一遍,尤其是在不能兩個字上加重語氣,相信王東陽一定能聽明白。
“不發?”
王東陽的筆已經落在了上面,只要簽了字,刑偵支隊這邊就可以下發結案通告,這也完全符合程序。
“出岔子了,高書記剛給我打電話,明確告訴我,一定不能按照之前的案情發佈,否則會出大問題,這不是開玩笑的,我第一次聽到高書記生氣,問題肯定不小。”
吳剛這時也有點慌,剛剛在電話裏,高參的語氣確實非常生氣,但是什麼都沒說,只是要求他立刻通知王東陽,案情一定不能發佈出去。
“這,這到底什麼情況?”
王東陽這個時候也懵了,筆又拿了起來,辦公室裏的人是張揚,所以沒有揹着他,有一些事確實應該讓他知情。
只有知情,才能形成穩定的捆綁關係。
“總之不能發佈,等我電話。”
“好,好。”
王東陽第二個好還沒說出來,吳剛那邊已經掛了電話,他皺緊眉頭,李威走了,凌平市最後的障礙沒了,到底能出什麼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