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西沉。
然而這場惡戰完全陷入了一邊倒的局面。對方的魔力彷彿是無窮無盡, 而己方卻有着限制。爲了保證魔力供給通暢, 還無法讓聖盃戰的master們去避難, 這樣無休止的使用魔力根本不是辦法。
啓明星掛在前方,雲層遮蔽了它的光彩, 似是想要叫地面的人們一併絕望。
第七獸的寶具襲來時, 衆人已經避無可避。
藤丸立香及時趕到, 體內魔力瘋狂運轉生成, “此爲, 善之理!”
救世主職階技能, 能夠賦予己方同伴避免傷害的效果。也正是這個技能讓他爭取到了一口喘息的時間。
吉爾伽美什與少年並肩而立, 空氣中魔力的振動表明遠處漂浮在半空中的敵人正在蓄力第二次大型攻擊。
“王。”藤丸立香主動握住了他的手,少年的體格和男人的還有一點差距,但同樣溫暖至極,“我不想把您一個人留在這裏, 所以…只要是您的呼喚,我一定會回應你。一定、一定要叫我的名字。”
無需多說, 吉爾伽美什知道他想做什麼。高傲的王靜默了半晌, 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個字來回答, 眼前全是曾經的過往。
他不是沉溺在過去的人,很快回憶的幻象被擊破,王聽見黎明前涼薄的空氣中自己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本王准許了,去吧,做你該做的事……別忘了,讓本王驕傲的事爲數不多, 但你是其中之一。”
在柔光湧動的蒼穹之下,藤丸立香回過頭視線逐一掃過昔日的同伴,宛若蔚藍海天的瞳眸中滿是溫柔。
遠坂凜欲言又止,那眼神就像是清晨沾染了露水的落葉,展示了稍縱即逝的生命力之後,毅然決然的用自己本身來再度妝點這個世界。
七個光點從盾牌之中升起,環繞在少年周圍,魔力洪流驚起的風撩撥着他的衣襬,使人不禁屏住呼吸。
“此爲萬物之始,其真名爲理。以微末之軀將此高奉,以此身爲代價,以記憶爲指引。給予世界以光明,給予我所愛之人未來。”
詠唱在此暫停了片刻,他感覺喉嚨上似乎壓了塊巨石,阻止他說出剩下的話。但是…不可以啊,耗費了大家那麼多心血纔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這是唯一的機會,能夠終結無休止而又悲哀的輪迴的機會。
他想起來了,所有的事情。
藤丸立香終於明白了自己的寶具爲什麼沒有完成——因爲他既無畏又膽小,一邊願意付出一切去拯救大家,同時又害怕着此後不能再與大家見面。
但,這太天真了,世界上有很多事是沒有完美的解決辦法的。
“你說是吧,醫生。你那個時候的心情,我好像體會到了些…要是能再見面的話,那就太好了。”少年小聲呢喃,接着露出了舒心的笑容,他沒做到的事情,還有異世界的自己可以努力,“這樣一來,我也成長了對吧?”
這樣就好。
你也會露出笑容吧,羅曼醫生。
藤丸立香深吸了口氣,用輕鬆的語氣繼續詠唱,語調堅定而從容。
“回應我,聖盃。回應我,命運。”
彷彿是在迎合他的聲音,七道光束拔地而起!
記憶是構成藤丸立香的重要部分,他的人生與羅曼醫生、與瑪修、與英靈們、與許許多多相遇過的人們相連。
那是世間因果最爲龐大的存在,包含着最爲純淨的思念,也是無與倫比的美麗圖案。
星砂急流,無數虛影出現在藤丸立香的身邊,審神者鹿島千緒和付喪神們、戈德裏克和赫爾加以及純潔的魔女瑪利亞、夏目玲子和的場涼太連同許多魑魅魍魎,最後出現的是giotto他們,人數到這裏並沒有停止增加,而是以更加迅猛的速度增長着。
爲了那一份思唸的存在,跨越時間與空間,曾經結下緣分的人們在這裏齊聚。虛虛實實的人影把這片空地塞得滿滿當當,如果說一個人的光輝太淡,那麼現在如旭日般的光輝就是奇蹟的證明!
“寶具解放,名爲……與你們的記憶(lord chaldea)。”
輝光乍起,原本悄寂的夜空被割開一道口子,把陰霾悉數驅逐,將所有邪惡全部根除。
生命與星辰的流光在此流轉,溫柔卻又凜冽,帶着絕對的意志。
只稍一瞬,空曠的戰場上,黎明已然來臨。
……
街角拐彎處的公園裏,一個三四歲的孩子正坐在鞦韆上,他旁邊站着個粉發紫瞳的少女,兩人一問一答砸小聲說着什麼。
遠遠地過來了一個做職業裝打扮的女性,她把手裏裝滿了零食的口袋交到少女手中,抱歉地說:“不好意思啊,瑪修。我實在是太忙了,只好拜託你來幫忙照顧立香,我下午就回來!”
“沒關係,能幫上您的忙我很高興。”瑪修接下口袋,揚起溫和的微笑答道。
“幫大忙了,不好!我快遲到了,那就拜託你了哦,還有立香,不可以給姐姐添麻煩!”女人匆忙戳了兒子額頭一下,然後踩着高跟鞋混入人流中,很快不見了蹤影。
瑪修確定她已經離開後,才蹲下來,和男孩子平視,“前輩要喫零食嗎?”
藤丸立香歪着頭看她,懵懂的模樣顯然是不懂前輩這個詞的意思。她微微一笑,從口袋裏拿出一盒小餅乾拆開餵給他喫。
“喜歡嗎?”瑪修託着腮,看男孩像倉鼠一樣啃着餅乾,臉上始終掛着愜意的微笑。
藤丸立香點點頭,繼續埋頭啃。
在與第七獸的戰鬥結束之後,英靈藤丸立香不復存在。
她還記得那位高高在上的英雄王沉默了會,爆發出一陣笑聲,“原來如此,連這個都算計到了嗎,幹得不錯,呆子!”
或許是命運使然,冬木的時間線在他出生之前,如果用聖盃許願的話,就可以召回他。
藤丸立香把自己收集到四個聖盃託付給了吉爾伽美什,可既然少年的願望裏所承載的容量需要七個聖盃,那麼利用英靈們的思念召回他也應該需要七個。
還剩下的三個,被留在了情人節禮物的盒子裏。嚴格意義上來說,一路特異點走來,他們收集到的聖盃一共有十個。
瑪修這才明白爲什麼當時他們帶出的聖盃只有七個,因爲早就有三個被藏在了這裏。
帶着所有人的祈願,懇請世間的奇蹟能賜予這個少年普通人的一生。
不知何時起,周圍忽然變得沉寂,原本喧鬧的路口漸漸歸於平靜。
餅乾掉在地面上,砸出星星點點的碎屑,少女在瞬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抱起小男孩撤退到公園的另外一端。
同樣稚嫩的聲音響起,“哎呀,他好不容易才脫離了命運的束縛,現在卻又因爲你們的一己私慾再度陷入泥潭,我都看不過去了。”
“你是……”瑪修屏息凝神,精神高度集中,戰鬥過無數次的她會再次奮起戰鬥,爲了那個人,爲了前輩。
第七獸站在街邊,身上穿着和藤丸立香一模一樣的衣服,“說起來,冬木的聖盃被美狄亞淨化了對吧,上次沒能使用的話,立刻就可以開啓下一次戰爭。讓我想想……接下來就是前所長獲得勝利,拿到鉅額資金去建立迦勒底。”
這樣下去,最後藤丸立香會再度成爲迦勒底的第48位靈子轉移適應者。
拯救生命,直到被殺爲止。命運的車輪循環往復,從不留情。
就在第七獸的殘片洋洋得意的時候,別人的聲音適時響起,“那隻不過是個誘餌罷了。”
“原本是以防萬一,沒想到你這傢伙還存在有一縷意識。”
“呵呵,這裏不止有瑪修一個人哦。”美狄亞的身影也出現在了公園之中。
“你們!”獸的臉頓時變得五彩紛呈,如果僅有瑪修一個人的話,現在的他有取勝的把握,“你們怎麼可能還留存在這裏!?”
“啊?你說那個聖盃?早就被caster改造成了魔力源。”庫丘林把槍往肩上一扛,“不止我們,還有我家老……”
刷刷刷——
槍兵敏捷地左右躲閃終是沒有被赤紅的□□集中,斯卡哈緩緩顯出身形,似乎有些遺憾。
“喂,師父!現在該是一致對外的時候吧!”
“突刺,穿透!”
“我說過多少次了!師父你的寶具臺詞也太短了啊啊啊啊!!”
看到斯卡哈的時候,第七獸的臉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了,“不可能……”
“嚯——看來你很夠膽子,竟然癡心妄想能夠插手本王給予那個蠢材的人生,大不敬到本王都提起興趣來了。”金色的門降臨,無數寶具虎視眈眈,吉爾伽美什站在路燈上,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他的寶具像是一個信號,五顏六色的流光接連在周圍亮起,已經數不清有多少人。他們或許國籍不同,生前或爲摯友或爲死敵,此時此刻只爲了一個目的在此出現——“守護少年平凡的一生”以及……
還想再見一面,這樣樸素的願望。
“怎麼可能!不可能的事情,你們做不到!”
第七獸的結界被打破,藤丸立香好奇地接近地上一堆灰燼。
“回家了,雜種。”吉爾伽美什手一撈,直接把小不點扛到肩上。
沒走兩步肩上就一空,他回頭,賢王陛下抱孩子姿勢標準,無可挑剔,“即便是本王自己,未免也冒失得太不像話!”
“喂!把那個呆子還給本王!”
忍無可忍,天之鎖把兩位擁有神性的王揍了滿頭的包,幼吉爾露出最後勝利的笑容,小包子正抱着他的腰躲在他身後,怯生生地看着。
“哈哈哈、看來立香還是更喜歡我一些。”
“吵死了!”
“給本王閉嘴!”
瑪修順勢牽走了藤丸立香,日頭比之前更高一些,一高一矮的兩個影子在街道上被拉長。
她走着走着,水色順着臉頰零落,小男孩似懂非懂,從自己兜裏掏出了擦口水的手帕,試圖幫這位鄰家大姐姐擦掉眼淚。
瑪修蹲下身,任由他把手帕在自己臉上亂糊,少女的聲音柔而輕,像是南極大陸隨風飛過的某片雪花。
“能再見面真是太好了,前輩。”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到這裏就結束啦,補償給大家的番外會以另外開篇的形式免費寫給大家閱讀,也可以評論點梗。
作爲新人的第一篇文,有很多不足之處,還請大家海涵,一開始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支持tut……謝謝你們!!!挨個親親親!!
接下來是宣自己的接檔文和基友的文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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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