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龍露出了笑容。
和雷麒麟的笑不一樣，雷麒麟的笑是欣賞，是長輩看晚輩的那種欣賞。
雷龍的笑是興奮。
是獵人終於遇到了值得獵的獵物，那種興奮。
“好，能喫，就多喫點。”
它動了。
整個龍軀從雷海中騰起，百丈龍身完全展開，鱗片與鱗片之間的縫隙裏湧出紫金色的雷光。
整條龍像一根巨大的雷柱。
它在空中盤旋半圈，龍頭朝下，龍嘴大張。
一口龍息噴出。
紫金色的雷漿從龍嘴裏傾瀉而下。
像一整座雷湖倒扣過來。
雷漿還沒到，張凡腳下的雷海已經開始沸騰。
銀白色的雷液被龍息牽引，逆流而上，匯入龍息之中。
龍息的體積翻了一倍。
張凡沒有躲。
他知道躲不開。
龍息覆蓋了整個第四關的空間，從這一頭到那一頭，沒有一寸空隙。
他雙手握劍，劍尖朝上。
眉心青色印記亮到極致，果核碎片的力量毫無保留的湧入劍身。
雷帝劍發出青紫交加的光劍。
三種顏色在劍身上交織，最後融成了一種說不上名字的色澤。
一劍劈下。
劍光劈開了龍息。
龍息從張凡身體兩側傾瀉而過，他站在那條縫裏，周身三寸之地，雷漿不侵。
但龍息的力量太強了，劈開的縫隙只維持了不到一息就開始合攏。
張凡收劍，從縫隙中沖天而起，腳尖在龍息表麪點了一下。
鞋底瞬間氣化，腳掌直接接觸雷漿，皮肉燒焦的聲音和雷漿沸騰的聲音混在一起。
他借到力了。
整個人從龍息縫隙中彈射而起，衝向雷龍的龍頭。
雷龍的豎瞳裏，張凡的身影急速放大。
它沒有閉嘴，龍息還在傾瀉，但它同時抬起了右前爪。
龍爪上，五根爪尖亮起紫金色的光，雷力壓縮到極致。
五道紫金色的爪刃，從爪尖延伸出去，像五把彎曲的劍。
龍爪拍下，張凡沒有減速。
他雙手握劍，劍尖對準龍爪掌心。
木人巷學的力量要集中。
從夔牛學的找到裂縫。
跟雷麒麟學的用對方的雷。
而在雷龍這裏學的喫掉對方的雷。
四關學到的四種東西，全部融入了這一劍。
劍尖和龍爪掌心撞在一起。
紫金色的雷光炸開，青紫交加的劍光炸開。
整個第四關被兩種顏色的雷充滿。
詩瑤的玄黃母鏡自動飛出，鏡面展開擋在衆人身前。
鏡面上瞬間爬滿裂紋，但擋住了。
金烈巨劍插地，雙手死死握住劍柄。
他整個人被衝擊波壓得往後滑，鞋底在青石地面上犁出兩道溝。
鐵無雙雙拳對撞，拳套上的金屬光澤凝成一面氣盾，盾面被雷弧打得千瘡百孔。
龍戰化龍，用自己的龍軀擋在最前面，紫金雷打在他鱗片上，每一道都留下一道焦痕。
影七的影子鋪開成一面黑牆，白的絲線在黑牆上織成第二層網。
秦無衣把棺材豎在身前，棺材蓋上的紋路全部亮起。
灰袍人伸出乾瘦的手，灰霧瀰漫。
霧中的眼睛睜開，盯住衝擊波最密集的方向，那裏的雷光竟然自動繞開了。
星璇的羅盤飛上頭頂，星光灑落，在所有人身上鍍了一層薄薄的星輝。
十個人的十種力量，全部用來防禦。
因爲張凡和雷龍這一擊的餘波，已經不是第八境主宰境能輕易接住的了。
光芒持續了整整五息。
五息之後，雷光消散。
張凡站在雷海中央。
右臂的袖子沒了，整條手臂上爬滿了紫金色的雷紋。
雷帝劍上，三種顏色已經徹底融合。
雷龍懸浮在他面前。
龍爪掌心，一道劍痕從掌心延伸到腕部。
劍痕不深，但龍血正從傷口裏滲出來。
雷龍的血是紫金色的，每一滴血離開傷口就化作一片雷海。
劍痕周圍，已經形成了一小片懸浮的雷池。
它低頭，看着掌心的劍痕，看了很久。
“你傷到我了。”它的聲音裏沒有憤怒，是一種很平靜的語氣。
“嗯。”
“第四關，過了。”
張凡收劍。
雷龍收回龍爪，掌心的劍痕還在滲血。
它低頭舔了一下傷口，紫金色的龍血在舌頭上化作雷光，然後傷口開始癒合。
肌肉生長，鱗片再生，幾息之間，劍痕就只剩一道淺淺的白印。
“你剛纔那一劍，可以刺我的要害。”雷龍看着張凡，“和你在第二關一樣，但你沒刺，爲什麼。”
“因爲你說，從這一關開始，守關者不再留手。”張凡說道：
“你盡全力，我也盡全力。盡全力不是要你的命，是要你認輸，你認了。”
雷龍低下頭，龍鬚垂落，輕輕的碰了碰張凡的肩膀。
太古雷龍的龍鬚，是它全身唯一不帶雷的部位。
龍鬚柔軟，溫涼，像某種古老的禮節。
“雷獸山九關。”它抬起頭，“前四關，是試你的實力，後五關，是試你的心。”
“心？”
“跟我來。”
雷龍轉身，龍尾在雷海中劃開一條路。
雷液向兩側分開，露出湖底湖底鋪滿了骸骨。
不是人的骸骨，是雷獸的骸骨。
夔牛的角、雷麒麟的蹄、雷蟒的脊骨、雷鷹的翼骨、雷獅的頭骨。
層層疊疊，鋪滿了整個湖底。
“雷獸山，是太古紀元雷獸一族的墓地。”雷龍的聲音低沉下來。
“那一戰，虛無祖獸降臨，雷獸一族舉族迎戰。”
“九位祖境，我們雷獸一族沒有祖境。最高就是我第九境源境巔峯。”
“虛無祖獸是第十六境。差距大到沒有任何勝算。但雷獸一族還是上了。”
它低頭，看着湖底的骸骨。
“因爲我們不上，虛無祖獸就會繞過雷獸山，直接攻擊青木山。”
“青木在種果子，需要時間。雷獸一族用全族的命，給青木換了一炷香的時間。”
“就一炷香，那一炷香裏，九位祖境完成了最後的融合，果子成熟了，果人誕生了。”
“然後虛無祖獸被封印了。雷獸一族，也死絕了。”
它轉過身，看着張凡。
“你現在踩的這片雷海，是雷獸一族所有戰死者的血化成的。”
“麒麟的血、夔牛的血、雷蟒的血、雷鷹的血、雷獅的血，還有龍血。”
“所有的血匯在一起，凝成這片湖。”
“雷獸山九關，後五關的守關者，是雷獸一族戰死者的殘魂。”
“他們沒有意識，只有本能。本能就是守護靈山令。”
“你打贏他們，就能拿到靈山令。但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